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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五芒星召靈會

第十八章 五芒星召靈會

“今晚23:45,凌勝街77號,樑依依的五芒星召靈會。”收到這條沒有署名的短信半小時後,林非最終在二十三點四十分一腳踏進地獄酒吧的大門。

阿瑞已經恭候多時,林非一進門,他就領着林非往酒吧角落走去,邊走邊說,“大家已經到了,都在等你。”

大家,指的是陸天、秦夢和陳蓉蓉。

暗室已經重新佈置過,原本整齊擺放着的沙發被挪到角落,一張圓桌和五張靠椅擺在房間正中間。秦夢和陳蓉蓉兩人一左一右,緊挨着陸天圍坐在桌旁。

秦夢穿着一襲黑裙,完美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腰身。一看到林非,秦夢立刻放下雞尾酒杯,仰頭說了句“你好”,又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輕快的聲音裡帶着醉意。陸天整個人像是最厚重的石頭雕出的塑像,全身線條硬冷。從林非進屋到落座,他頭都沒擡,直愣愣盯着面前的半杯威士忌。陳蓉蓉還是棒球夾克衫、工裝褲和馬丁靴的休閒打扮,她略帶慌張地望望林非,又馬上低下頭,逃避似的喝了口果汁。

“想喝點什麼?”阿瑞殷勤地問林非。

“水就好。”林非簡單回答。

“麻煩再來杯莫吉托。”秦夢朗聲對阿瑞說。

阿瑞點點頭,又問陳蓉蓉:“蓉蓉,你要喝點別的嗎?”

陳蓉蓉抱着果汁喝了一口,低聲說:“謝謝,我再來杯橙汁就行了。”

阿瑞在牆角的吧檯準備好三人的飲品,一一送到衆人面前。穩穩坐到桌前,他對陳蓉蓉說:“我看你最近瘦的厲害,你沒事吧。”

“沒,沒事。”陳蓉蓉的頭搖得像撥浪鼓,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我,我最近在減肥。”

“呵。減肥?別白費功夫了!”秦夢上下打量陳蓉蓉一眼,“你這樣,再減,也變不成一個瘦子。”

陸天猛然擡起頭。“既然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阿瑞微微點頭,沉下嗓音說:“依依一直想辦個五芒星召靈會,也策劃了很久,今天我們大家聚在一起,就用召靈會的形式來懷念她。”

“唉……”秦夢長嘆一口氣,用白色絲巾擦擦眼角,又看了左手邊的陸天一眼,才幽幽地說,“昨天我夢見依依了,我們一起去逛街,有說有笑的。夢醒了,我還哭了一場了……真不知道那些警察是幹什麼用的,查了這麼久也沒找到兇手!”話音剛落,秦夢似乎意識到不妥,對林非訕笑着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啊,你別介意。”

林非擰動嘴角擠出笑容,算是迴應。

阿瑞示意陳蓉蓉:“蓉蓉,東西準備好了嗎?”

“嗯。”陳蓉蓉從靠椅腳旁拎起雙肩揹包,從包裡掏出書、蠟燭、黑布和記號筆,手忙腳亂地堆放上桌面。

果然,陳蓉蓉的書和林非從酒吧借走的那本一模一樣。

阿瑞繼續鼓勵陳蓉蓉:“你對儀式最熟悉。你來主持好不好?”

十個手指緊緊擰成麻花,陳蓉蓉猶猶豫豫地說:“其,其實我對這個也不是很熟。”

“廢什麼話,趕緊吧,已經那麼晚了,明天我還要上班呢!”像是終於被陳蓉蓉唯唯諾諾的態度激怒,秦夢丟開淑女形象,怒目圓瞪呵斥她。

陳蓉蓉求救似得望向陸天。陸天緊皺着眉頭,語氣卻柔和起來:“拜託你了。”

陳蓉蓉將一平米見方的黑布平攤在桌面上。碩大的白色五芒星赫然出現在布面,撞進林非的眼底。她偏過頭,粗魯的灌了一大口水。冰冷的液體衝進胃裡,激起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陣發黑。林非雙臂抱着肚子,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只見陳蓉蓉已經在五芒星的五個頂點放好蠟燭。

“好了。”陳蓉蓉將書遞給阿瑞,怯生生地望望其他三人,小心翼翼地接着說,“這裡有五句咒語,按順時針的方向,每個人念一句,唸完了把面前的蠟燭點燃。再手拉着手,唸完剩下的咒語,然後,五芒星就會指引逝去的靈魂與我們重逢和相聚,不再離開。”

一時間,五個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若有似無的眼光瞟來瞟去,好像每個人都知道,不知所蹤的兇手,慘遭橫死的女人,嫉妒、懷疑和仇恨讓重逢、相聚之類的詞眼,全然成爲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呵呵……”林非用輕笑聲打破沉默。她點燃自己面前的蠟燭,環顧一圈,認真地說,“在儀式開始前,我有些話想說。我希望你們聽我說完,再決定要不要舉行這個儀式,和樑依依重逢和相聚。”

阿瑞端起茶杯,吹吹氣,喝了一口。陸天盯着面前還未點燃的蠟燭,交叉放在桌前的手指微微顫動。秦夢拿起手帕,面無表情地擦擦嘴,忍住嘴角上挑的慾望。陳蓉蓉陷入陰影,五官和麪部肌肉都在緊繃着。

“你們都知道樑依依很有錢,你們也知道她的錢來自於一個男人。翁葉華。”

“當然,大家對爲什麼翁葉華會留給樑依依那麼多錢,各自有各自的看法和見解。不管事實如何,樑依依能讓一個男人心甘情願的付出那麼多錢,也算是她有本事。”林非說着話,意味深長地瞟了秦夢一眼。

秦夢也橫過林非一眼,鼻腔裡重重地冷冷地哼出一聲。

“所以我一直奇怪,既然樑依依已經衣食無憂了,爲什麼她還要去外貿公司做助理。每天朝九晚五,辛辛苦苦,每個月能拿到手的也不過是四五千塊錢。”

“原來,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上班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人。”

“樑依依的新男朋友,你們都見過嗎?李思俊。她的老闆。三十八歲,身家上千萬,長得也不錯,一表人才。看起來,比這個酒吧裡的男人,都要優秀很多。”

“陸天,你是不是很失望?你是不是一直以爲,自己對樑依依來說,是獨一無二、與衆不同的?”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被樑依依騙了?”

“你什麼時候意識到,你的心也只不過是樑依依,在這間酒吧狩獵的戰利品?”

面對林非的質問,陸天置若罔聞,毫無反應。

“其實,陸天你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我猜,樑依依當初的確是喜歡你的,她一直都喜歡你,不然也不會讓你送喝醉的她回家。她信任你,她相信在你身邊可以放鬆警惕,不怕受到傷害。”

“可惜,從你開口向她借錢的那一刻起,你和她之間的關係就不一樣了。顯然,在你的人生裡有個負擔,是你現在的收入所不能承受的。而且,這個負擔你不僅擺脫不掉,在你心裡你甚至希望,它存在的越久越好。”

“所以如果和你在一起,樑依依看不到美好生活的前景。她不會想再過像一起那樣捉襟見肘的苦日子。”

“可是她依然借了那麼多錢給你。二十萬,可不是個小數目。她毫不猶豫地借給你,甚至連借據都沒讓你寫。這對於一個出生貧寒,需要在大學裡勤工儉學的女人來說,並不容易。她對你真的,還算挺不錯的。”

陸天突然笑了。“沒有借據,你憑什麼說我借了錢。”

林非也笑了。“你不會那麼幼稚吧。以爲警察連這個都查不出來?樑依依還親自在醫院幫你弟弟交過醫藥費呢。不過現在也很好,雖然你得不到樑依依的人,但至少你也不用再還錢。有失,有得。恭喜你。”

端起面前的杯子,林非假惺惺地敬了陸天一口。林非將視線投向秦夢。她正一臉不屑地玩弄着絲帕,見林非看她,惡狠狠地說:“看什麼看,我可沒欠樑依依錢。”

林非用一句話澆滅秦夢的火焰:“在酒吧裡,樑依依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你的鼻子是整出來的,下巴是削出來的,眼皮是割出來的。說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模仿她。還說你一根老黃瓜在刷綠漆裝嫩,妄想要和年輕美貌的她一爭上下,最後變成她的手下敗將。她那麼當衆嘲笑你,你難道不恨她?”

望望面無表情的陸天,秦夢滿臉隱忍的憤怒,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也犯不着殺人啊。”

“讓樑依依消失,一方面可以去除自己的眼中釘,另一方面還可以幫別人擺脫沉重的負債。這可是件雙贏的事。”

林非嘴裡輕輕鬆鬆說出的這些話,在房間裡遊蕩,撞到牆壁又反彈回來。陸天好像猛然領悟到林非話中的深意,不敢置信地望向秦夢。審視,懷疑,憤恨,陸天的視線裡像是伸出一雙冰冷的手,卡上秦夢的下巴,咬牙切齒的好像要將她撕碎。秦夢用絲帕擦擦臉,厲聲吼出來:“你有種就讓警察來抓我,沒證據就別他媽的在這瞎說!”

林非對秦夢的出言不遜置若罔聞,她問陳蓉蓉:“陳蓉蓉,你爲什麼要和樑依依這種人做朋友呢?”

陳蓉蓉被林非的話驚得臉色泛白。顫顫悠悠地,她將右手食指伸到嘴裡,咔嚓咔嚓咬着指甲,慢慢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才畏畏縮縮地說:“依依……她,她對我很好。”

“她對你好個屁啊!”秦夢冷冷地搶白,舉着手機伸到陳蓉蓉面前,“你真傻還是假傻?你真不知道她爲什麼每次出去玩都帶你?你不知道她爲什麼總要在網上發有你的合照?你看過那些照片下面的留言沒有啊!你只是她的陪襯!陪襯她有多美的陪襯!就你還傻不拉幾的,當她對你好呢!”

狠狠喝過一大口酒,秦夢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樑依依這種賤人,死了活該!”

陳蓉蓉張張嘴,卻好像不知道如何反駁,只能低頭不語。

“既然樑依依活着,對每個人都沒有好處。大家好不容易擺脫她,爲什麼還要讓她再回來?”林非的語速很慢很低,每說一個字,面前的燭火就跟着跳動一下。她說完,微微俯下身,呼的一口氣,吹滅火焰。黑暗重新籠罩房間,好像時間也跟着靜止。

有一千種可以殺死別人的辦法,有一千種可以殺死自己的辦法。所有揣測和線索匯合成溪流大河,再也藏不住,在這一刻展現全部罪惡,逼得所有人退無可退,不能逃避。將心臟捅破,將鮮血放幹,身體裡的毒素會不會隨風而散?興奮、刺激、痛苦、嫉妒、仇恨,用寥寥數語激起最誇張最絕望的情緒,這個在衆人面前淡然微笑的女人,一定有着世間最卑劣的靈魂,一定是在毒汁裡浸泡長大的。

陸天突然起身,猛然掀翻面前的圓桌。在衆人的尖叫中,他踩着一地玻璃碎渣和污漬向林非走過來。重重的呼吸像滾燙的蒸汽,噴濺到林非臉上。瞪着赤紅的眼,陸天盯着林非說:“我沒殺她!不管她做過什麼,今生今世,依依都是我最愛的人!”

微微翹起脣角,林非淡淡地笑了笑。“這些話你應該去對警察說。我只是個法醫,這種事,不歸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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