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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假懷孕

第十二章 假懷孕

跟在方亞靜身後,林非也出了房間,目送着方亞靜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安全門後,才慢慢吞吞朝電梯口走去。路過刑偵支隊大辦公室時,門忽然開了,董會志的臉露出來,先左右看了看,立刻朝林非招招手,示意她趕緊過來。林非急忙快走一步進了門。

刑偵支隊大辦公室有五十平米左右,被十二張兩兩拼接的辦公桌劃分成六個獨立的辦公區域。辦公桌上除了電腦,堆滿了各類卷宗和材料文檔。牆邊老舊的皮質雙人沙發上堆放着加班用的被褥,旁邊還支着幾張用來小歇片刻的躺椅。偌大的辦公室裡只有董會志和李立兩人。

上下打量林非幾眼,李立關切地問:“昨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徐隊回來發了一頓好大的脾氣,虧得亞靜姐沒在辦公室,不然……”

董會志也吐了吐舌頭。“嚇死我了,從來沒看徐隊發那麼大的火。”

林非覺得有些尷尬,就將昨晚在金鴻街現場遇襲的事說了一遍。兩人聽完,沉默了好一會,李立才若有所思地說:“兇手居然又回到現場,和我們最初估計的不太一樣啊。”

“你們最初估計是什麼樣的?”林非追問。

“沒想到他那麼大膽!”李立簡單地回答,又說,“我和亞靜姐上午已經去過地獄酒吧了,酒吧合法經營,沒什麼問題。老闆說,樑依依是酒吧的常客,還給了份名單,陸天就是第一個。不過名單上有五十多個人,排查量太大,需要一點時間。我們看了酒吧的監控錄像,案發當天,晚上九點十二分,樑依依自己去了酒吧,和幾個男客人打情罵俏了一陣子。酒吧的夥計說,樑依依當晚用酒吧的固定電話給陸天打了好幾次電話,但陸天都沒接,樑依依非常生氣。十一點零二分,樑依依一個人離開酒吧。當時她已經喝得有點醉醺醺的,有客人提議說送她,樑依依拒絕了。此後,就再也沒有人看到過她。”

“而且,樑依依不是單身的!她有男朋友!”董會志略帶興奮地接着說,“案發的三天前,樑依依答應他們公司總經理李思俊的追求,兩人確定了情侶關係。不過,案發的前一天,李思俊就去外地出差,暫時排除了作案嫌疑。”

“不說以前了,就說前幾天,已經有了男朋友,樑依依給陸天打電話,陸天不接,她還生氣……這關係有點奇怪……”林非搖搖頭。

“他倆關係是挺奇怪的!陸天的嫌疑真的很大,樑依依借了一大筆錢給陸天,目前查出來的,差不多有二十萬。”董會志越說越肯定,“我覺得,陸天就是樑依依的備胎!一定是陸天知道樑依依有了新男朋友,一時氣急,就殺了她!而且正好,債主死了,還不用還錢了!”

“如果昨天晚上,陸天能證明他不在金鴻街現場,兇手就很可能不是他。”林非又搖搖頭。

“就算他有不在場證明,也可能買兇殺人。所以,就不光要查他的不在場證據,還要查生活圈子、金錢往來。”李立拍拍董會志的肩膀,“還好這次有分局幫忙,不然真的把我們幾個分成三份也查不過來。”

“你們以前,遇到過這種案子嗎?兇手回到現場,還佈置一個奇奇怪怪的儀式?會不會和邪教有關?”林非擔心地提示。

“兇手回到現場,的確是遇到過。”李立略略沉吟一下,“但取出心臟,又放到五芒星上,我是沒見過,而且已經在庫裡查過了,以前沒有類似的案子。”

“我等會查一下報案系統,”董會志撓撓頭,“看看會不會有羣衆曾經反應過相似的情況。”

“嗯,在網上也查查看。哎,對了,”李立岔開話題,“白容的事,還得好好問問你。”

白容懷孕的線索引起專案組的高度關注,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白容的孕檢結果居然是假的!白容根本就沒懷孕!

董會志將幾張紙遞給林非,悶聲悶氣地說:“白容只有姑姑一家在這,昨天中午我和丁輝去找他們瞭解情況。結果白容堂妹告訴我們,在醫院做孕檢的人是她!而且她還拿出了那張孕檢結果單,上面的姓名、日期和號碼和醫院的記錄全都符合。這是筆錄。”

“怎麼會這樣?”林非拿起筆錄,匆匆掃了一遍。

白容堂妹剛大學畢業,正和男朋友同居,前段時間發現自己意外懷孕。兩人沒有結婚的打算,打算瞞着家裡偷偷把事情解決了,於是找到白容幫忙。白容藉口省事方便,主動提議用自己名字開化驗單讓堂妹做檢查。

“你覺得這種事可能嗎?”董會志一臉鬱悶。

林非點點頭,“這種事倒真的很常見。未婚女性,改名換姓做孕檢、做計劃生育手術的情況特別多。”

“白容也是未婚的呀!我懷疑,她讓別人冒名頂替去做檢查,就是爲了要一個懷孕的假證據!”李立面色凝重地推測,“我越來越覺得,白容的目的,很可能是想以懷孕來敲詐或者威脅某個和她有關係的男人。”

李立分析得很有道理,意外懷孕,對一段不可告人的男女關係具有致命的殺傷力,或許也正是那把開啓罪惡之門的鑰匙。

“有關係……”董會志撓了撓頭,長嘆了口氣,“現在,誰都不承認和她有關係啊!”

根據以往的偵查經驗,在初步確定兇手的作案動機後,進一步的工作重點就是鎖定犯罪嫌疑人的大致範圍,進行詳細細緻的排查。專案組以“白容借懷孕敲詐威脅、兇手殺人滅口”作爲偵查切入點,重點排查與白容關係密切的異性,但目前的調查走訪結果讓人大失所望。由於工作強度大,白容的社會關係相對比較簡單,主要是在醫院內部。白容在醫院和科室的人緣關係頗好,對患者也非常耐心、隨和,從來沒有和同事、患者產生過糾紛。當問及和白容關係密切的異性時,所有接受過詢問的人衆口一辭,表示只知道白容的正牌男友餘波,至於白容和其他異性同事之間的交往在他們看來,只是侷限在“正常、普通的同事關係”。案件調查暫時陷入僵局。

“不對吧,”林非將筆錄還給董會志,“餘波不是說,白容和他們科的男醫生交往甚密嗎,怎麼那些同事說起來,沒有一個可疑的?那個毛和平呢?”

“一方面是死無對證,一方面還要繼續做同事,婦產科這些人說好不說壞,也是可以理解的。別說毛和平了,就連餘波嘴裡,再問,也死活不肯再多說一個字。”董會志又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不過還算好,婦產科的男醫生不太多,也就十一個。案發當晚的不在場證明,目前已經查了七個,吶,名單上打了勾的,是已經確定了,都有人證,不過他們的社會關係和銀行賬戶往來也要慢慢查。”

拿過名單,從上到下瀏覽一遍,忽然,林非盯住一個名字。

似乎察覺到林非的驚訝,董會志接着解釋:“江宏是婦產科副主任,案發前幾天就出國開會,原計劃當天下午返回,結果天氣原因,航班改降到別的地方去了。本來,江宏回來的當天,晚上又要去廣州開會,說是非常重要不能不去。這一耽誤,去不了,就讓這個程昊替他。”

董會志的手指在程昊的名字上輕輕點了點。“程昊的火車票是前一天晚上十一點的,第二天凌晨到廣州,也沒住酒店,上午替江宏開了會,下午就飛回來了。這兩個人說的話還要再證實一下。”

“金曉光和***比較可疑,他們倆三十出頭,都是婦產科的主治醫生。金曉光是單身,住在醫院的單身公寓。***的女朋友是空姐,經常飛來飛去。兩個人平時在科裡關係非常好,但一問起來那天晚上幹什麼了,兩個人都支支吾吾的,一會說在逛商場,一會說在看電影,翻來覆去沒個準的,而且,找不到人證物證。後來,我們找了醫院的監控,發現他們倆是一起離開醫院的。這兩個人,可能要深挖一下。”說完,董會志接過李立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又深深地喘了口氣。

因爲連日工作的勞累,說話間李立和董會志都顯得非常疲憊。林非不由得感嘆了一句:“你們辛苦了。”

三人正說着話,丁輝和方伯文推門進來,和林非打了個招呼,對李立和董會志示意:“快快快,拿上資料,徐隊叫咱們趕緊去他辦公室開個會。他最近心情可特別不好,大家都小心點!”

林非見狀,連忙告辭。剛回到法醫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你好。法醫辦公室。”

“是我。”聽筒裡傳來程昊的聲音。

“這是辦公電話!你以後不要再打過來!”手握着聽筒,林非微微顫抖。

程昊輕輕地笑了。“上次見面,我忘了告訴你,我的手機號碼一直沒變,如果你改變了主意……”

“不會的!”林非狠狠掛斷了電話。

保持冷靜。保持冷靜。保持冷靜。林非敲打着鍵盤,一個字一個字一個字,清脆的迴響,從這面牆壁彈到那面牆壁。電腦屏幕上,白容閉着眼,靜靜地睡着了,樑依依閉着眼,靜靜地睡着了。所有的傷口都攤在那裡,永遠不能癒合,一刀一刀,紮紮實實地切割着,如此真實。細微而激烈的痛苦在身體裡流竄,沉默的懷疑像海潮般涌來,鼻腔裡充斥着許多混雜的氣味,花草、水果。真相在殘忍的罪行裡埋沒,等待着,揭露最後的謎底。

白容安靜地看着她,樑依依安靜地看着她,空洞死寂的眼睛背後有一個冷靜尖銳的聲音,不帶着任何情緒,緩緩浮上來:其實,你想要他死。

不!林非用力搖搖頭。

還有他。

不!林非用力搖搖頭。

你在害怕什麼?

把他們給你的,通通還給他們!

把他們拿走的,通通討還回來!

不!林非用力搖搖頭。

膽小鬼!膽小鬼!林非是個膽小鬼!

震耳欲聾的嘲笑聲和尖銳激昂話語此起彼伏,忽然像暴風驟雨席捲整間屋子,就算林非蹲到牆角,緊緊捂住耳朵,那些聲音還在,在耳邊,在腦裡,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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