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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威脅

第六章 威脅

“康蕭月。”程昊放下杯子,說出一個名字。

林非臉色一變。

程昊似笑非笑地又問:“木木,這麼多年了,你爲什麼還在給康家寄錢呢?”

林非竭力摒住呼吸,直直地盯着程昊。

“康蕭月,你的高中同桌,高中剛畢業,才十八歲,就不明不白死了。爲什麼你要從那個時候開始,隱姓埋名,每個月給康家寄三千塊錢?”程昊微微偏頭,對着沙發示意,“我找了你整整兩年,好不容易纔見面,你怎麼能走呢?坐下來,我們好好聊聊。”

林非慢慢坐了下來。

“你突然從醫院辭職,什麼話都不說,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找遍了你所有親戚、朋友,儘管不多,還是花了不少時間,卻沒有人知道你的半點消息。但天道酬勤,我找到康家。我跟着匯款單上的郵戳地址不停地找你。後來,我找到了你工作過的那個小診所。我就知道,用這個方法,我一定能找到你。”

“對了,你的那位前僱主,婦科小診所的老闆,他也在找你。”程昊摘下眼鏡,從風衣內袋中拿住塊淡藍色眼鏡布,慢慢擦拭眼鏡,邊擦邊繼續說,“雖然他的右手已經拆了夾板,但是還是不能自如活動。畢竟骨折又加上肌腱斷裂,就算癒合了,也會有各種後遺症。做手術什麼的是不用想的,能勉勉強強用用筷子就算康復的很好了。”他盯着林非又問,“你現在是個法醫,驗傷什麼的一定很專業了。和我說說,像他這種傷去做個司法鑑定,夠不夠讓你坐牢?”

牙關咬得生疼,林非死死盯着程昊那張得意的笑臉。

程昊冷笑一聲。“當然,你用門夾斷他的手,是因爲他想要強姦你,你這麼做應該屬於正當防衛。如果當時我在場,他骨折的一定不只是那隻手。匯款單的郵戳地址變來變去,說明你居無定所,然後郵戳停在了滄濱市,儘管地址還是變來變去,我猜,你是想留在這找個固定的工作。所以我也來了。滄濱市真的不大,但我沒想到,居然會在殺人案的新聞裡看到你。在那羣警察中間,我一眼就認出了你。不管你帶沒帶着口罩,穿沒穿着衣服,木木,我都能認出你來。真沒想到,你這樣的人,居然會去做法醫。”

“我做什麼都和你沒關係。”林非已經恢復了平靜。

“當然,你有你的自由。”程昊帶上眼鏡,將擦鏡布細心疊好,放入風衣內袋,“我去你老家,還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十幾年來,你從沒對我們提過你的父母、兄弟、家人。我和阿沈都以爲你是個孤兒,必須自力更生,努力掙錢才能活下去。可我回你老家一打聽才知道,是你自己,剛過十八歲就放火燒掉了自己的家,主動要和父母斷絕親子關係。”

身體微微前傾,用手指輕敲着文件,程昊說得咄咄逼人,“你知不知道,自己總是在傷害那些真心對你好的人,你的父母,還有阿沈。在這個世界上,你再也找不到像阿沈那麼好的男人!他無條件的相信你說的一切謊話,接受你的一切缺點,不嫌棄你一無所有,一心一意愛你,和你訂了婚。而你呢。你卻把大好姻緣變成不堪回憶的鬧劇,逼的大家反目成仇。人生有那麼多條路,爲什麼你就不能乖乖聽話,偏偏總是要選最難走的那條?”

“聽話?”林非冷冷哼出一聲,“當年我聽過你的話……結果呢?”

程昊淡淡地笑了笑,又拿出一個沒有封口的信封放到林非面前。

信封裡只有一頁紙,內容很短,是林非的個人資產調查報告。

不良信用記錄,無。

信用卡,無。

貸款,無。

擔保,無。

家庭資產淨值,零元。

“家庭資產淨值,零元,說明房產、汽車、存款、基金、股票、債券、股權這些東西,你通通都沒有。你現在做法醫,也不過是個編外人員,每個月只能拿那麼點死工資,去了房租和吃喝,能剩多少?而且,你還要每個月給康家寄三千塊。哎……”程昊裝模作樣的搖頭嘆氣,“這些年你過得實在是太辛苦了,我真的心疼你。現在我讓你籤這個字,是想幫你。”

完全陷到沙發裡,雙臂緊緊摟住身體,林非強忍從身體裡泛出的涼意。“你想怎麼幫我?”

坐到林非身側,程昊換上一副深情款款的面孔。“我們不會虧待你的。阿沈留了十萬塊給你,我再給你十萬,一共二十萬,只要你一個簽名。”

林非冷笑一聲。“你比我清楚,那不只是一個簽名!”

“你也應該清楚,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兩個人,不會再有人花二十萬買你的簽名。兩個字,二十萬,簡簡單單寫下來,你和阿沈就再也沒有關係了。用這種方式了結你和阿沈的過去,對你,對他,都好。”

過去,未來,身體,靈魂,還有,還有愛,她應該統統都還給他們,一切的一切,他們給她的,她都應該要還給他們。可是爲什麼?那些已然過去的過去,依然像潮水一般無休無止的涌進夢裡,永遠也過不去。

林非輕輕地搖了搖頭。

“木木,”程昊俯下身,用無比曖昧的姿勢慢慢向林非靠近,呼吸帶來的氣流輕柔觸碰着她的肌膚,貼住她的耳朵,“我知道,瘋子是不能做醫生的,至於能不能做法醫,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林非猛然扭身,卻被程昊摁住她的肩膀,逼着和他對視。林非面前的這雙眼,深不見底,那是連太陽也照不到的角落。炙熱的手指縈繞着熟悉的觸感,摩挲着林非的臉頰,程昊那些威脅的話依然說得甜蜜動人:“乖乖聽話,籤個名,拿着那些錢,讓自己過得好一點。不管怎麼說,我和你,也算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放心,你的那些秘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而且,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繼續照顧你……”

虛情假意的言語化作利刃,一刀一刀一刀,將身體連同靈魂都切成碎片。冷汗沁出背脊,四肢僵硬。林非側身掙脫程昊的手指,慢慢欠身捏起咖啡杯,微微抿了一口,再手臂一揚,就將半杯咖啡朝着程昊的臉潑過去。程昊手一推,咖啡全數傾倒在他沒有一絲皺褶的淺色風衣上。

林非搶先起身,咬牙切齒地罵道:“程昊,我和你十幾年的好朋友,你搶我未婚夫的賬我還沒和你算呢!我警告你,你別再來騷擾我!”

程昊一言不發地盯着林非,也慢慢站起身來,沒有動手擦拭身上的咖啡,卻伸出右手,用力摁住林非的肩膀。

“程老師?”

忽然,一聲不大不小的驚呼,打斷程昊的進一步行動。他循聲望過去,驚詫地叫出一個名字,“羅科?”

羅科?幫白容開孕檢化驗單的年輕醫生?林非不由得轉過頭,望向不遠處的年輕人。隔着四五步的距離,羅科正滿臉尷尬、手足無措地望着對峙的兩人。他二十歲出頭,一米八左右的高挑身材,五官精緻,平頭,淺藍色牛仔襯衫的衣領微微敞開,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性感,非常吸引人。羅科慌張地擺擺手,結結巴巴地繼續解釋:“程老師,我正好也約了朋友在這見面……”

“我不是他朋友!”趁着程昊的注意力全在羅科身上,林非用力將程昊的手從肩膀上甩下來,頭也不回地衝出咖啡館的大門。

再多一秒,她也呆不下去了!

林非逃回自己的洞穴。小小的一居室,晦暗簡陋的兩間房,狹小的只能容納她自己的身軀,老舊傢俱油漆斑駁、陳舊不堪,深深隱藏在地獄深處,每日居住其間,卻給她帶來無盡的安全感。蜷縮在牀腳,林非發起高燒。灼熱的氣流烘烤着胸膛,水分子嘯叫着從細胞中飛出,散入空氣,濺了一地。在地板上攤平四肢,冷冰冰硬木攝取身軀的熱度。汗滴劃過肌膚,像雨水滴落。快意並沒有持續多久,她重新被鎖進時間的牢籠,在沸水裡煮熟,又擺上炭火炙烤。

移形換位,時光如流水般散落到地上,深秋的大學校園依然清冷安靜。高大的銀杏樹下堆滿黃色落葉,就像一顆顆心。撿起一片銀杏葉,高高舉起來,透過陽光,透過美麗的葉脈輪廓,林非看見他。

他走下圖書館臺階,慢慢走近。

他笑着對林非說:“同學,能把你手裡的葉子送給我嗎?”

“這是我的心,你要好好收着。”林非將樹葉放進他的掌心。

話音剛落,他手心裡的樹葉迅速變黑、枯萎、碎裂,如燃燒殆盡的灰燼隨風而逝。他左額上的皮膚綻裂又癒合,留下形似閃電的疤痕。他的笑容依然如陽光般燦爛。笑着,笑着,他緩緩伸出雙手,摸上林非的喉嚨,再慢慢收緊手指。

林非沒有掙扎,她只是張大雙眼,好像只爲了能多看他一些時間。直到他的臉,在林非眼裡慢慢放大,又慢慢模糊。

“木木,你的心是我的,誰都別想拿走!”

喘息着猛然睜開眼,林非揉揉眼。房間裡漂浮着淺白的光線,牀頭的電子鐘顯示着時間,早上六點零九分。全身被汗水溼透,努力忽視骨髓裡的痠痛,她慢慢支撐着身體從地板上爬起來,半跪半依地拖過手袋,摸出幾顆濃縮***藥片,丟進嘴裡嚥下去。

爲了保持清醒,爲了身體需要。

深深地喘了口氣,起身踉蹌着走進浴室,讓熱水衝遍全身,漫長而奢侈的十分鐘後,林非的身體裡終於恢復了一點精神。刻意忽視滿是水霧的鏡子,整理好浴袍,她去到廚房,打開嗡嗡作響的破舊小冰箱,取出包過期三天的吐司片、一個雞蛋和一個外皮帶着些許黑點的小西紅柿。

西紅柿雞蛋三明治,快捷又美味,多年來一直是林非自制早餐的首選。用剛過期的麪包和不太新鮮的蔬菜並不會帶來食品衛生的安全問題,更可以讓這頓早餐的製作成本控制在兩塊錢以內。洗淨西紅柿,放上木質砧板,林非拿起插在刀架上的廚師刀。

那把刀出自德國名牌,價值不菲。大學裡,林非在食堂勤工儉學時,食堂大廚一邊聊天一邊吃花生,突然咳嗽幾聲,花生卡到喉嚨,大廚立刻憋得滿臉通紅,喘不過氣來。林非馬上進行施救,只用兩分鐘就把危急的大廚救了過來。爲了報答林非的救命之恩,大廚將自己心愛的廚師刀送給她作爲禮物,這些年,她一直帶在身邊。

左手握住手柄,指撐的形狀完美契合手指,平穩而快速地切下,一小攤淡紅的汁液在淺黃色的砧板上擴散開來。

“說真的,我覺得還是手術刀好用,又輕又快。”在河邊的草地上,肩並肩坐着,年輕的三個人。河的對岸是正在施工的大樓,腳架和繩索像抽屜裡的分隔,將鋼筋水泥切成整齊的切片。

“變態啊你,誰用手術刀削蘋果。”沈濤反駁着程昊,手中鮮紅的蘋果皮隨着瑞士軍刀刀刃的旋轉不停掉落下來。

“林非啊,還有誰。”程昊探身看了一眼,“上次的橙子,就用她手術刀切的,你還吃了呢!”

“不會吧!”沈濤故意上下打量了身邊的林非幾眼,將削好的蘋果遞過去,“林非,你離程昊遠一點,可別傳染上他的變態啊。”

“誰傳染誰啊,我們三個人裡面,最變態的不就是沈濤你嗎!”程昊從沈濤手裡搶過蘋果,咔嚓咬下一口,“林非,你博士畢業的手術考試抽中了全**切除術。你有把握嗎?”

“你有把握嗎?”林非對砧板上的西紅柿說。閃耀着金屬光澤的刀鋒上下快速移動着,好似被人攥着握刀的手,林非緊緊咬住下 嘴脣,注視着砧板,左手急促地重複着機械的切割動作。

“最喜歡用手術刀的,不就是你嗎?”輕飄飄的聲音依然從林非的嘴脣裡飄出來,刀柄握得更緊了一些,刀刃微微顫動着。

“瘋子是做不了醫生的。”

“兇手是個婦產科醫生。”

“和你一樣。”

“你閉嘴!”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林非猛然驚醒,鬆開手,廚師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西紅柿崩散的碎屑好似一片模糊的血肉,包圍着她,從四面八方。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來不及洗手,林非連忙衝進臥室,接通手機。“你好。我是林非。”

“林非,我是路嘉,快去金鴻街,有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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