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越二人離開翠亨村後,趕回北京覆命,此後並無他事。然事隔一年,慈禧竟深夜召而不見,二人自問辦事並無差錯,唯獨年前香山之行曾饒恕一穴。二人低聲交談,高世全乃是心如火燒,輕聲說道:“莫非日饒過香山旗穴之事已被泄露,然此事只有我倆兄弟知曉,安會讓慈禧得知,若真如此,我倆性命豈不危哉?”
高世全滿懷心事,惴惴不安守候於西暖閣外,越明心臉色坦然,仿若絲毫不受困擾,眼見高世全憂心忡忡,遂上前寬解。兩個時辰過去,慈禧仍然召而不見。高世全低聲道:“如此召而不見,這回定然出事,若老哥有何閃失,望老弟以後能照看我全家幼小。”越明心道:“大哥莫慌,此事未必如我倆所想這般。且靜候其變。”
兄弟二人端立待命,如此已是過去四個時辰,西暖閣內燈火通明,然卻靜謐無聲。越是如此,令高世全越是不安,正欲上前詢問守門侍衛,西暖閣四周突然人聲鼎沸,一大隊禁宮衛士手持明晃晃大刀,團團將高越二人圍住,押倒在地上。只見慈禧太后跟前太監李蓮英推開西暖閣大門而出,道:“高世全圖謀不軌,違抗聖旨,傳太后懿旨,將此人推出午門,斬首以昭法紀。”
高世全聽得慈禧太后要殺自己人頭,嚇得腿腳發軟,不能自持癱倒在地。只見李蓮英朝越明心走來,道:“越大人,太后召見,請隨咱家進見。”越明心向李蓮英行禮道:“李公公,高大人並無過錯,爲何太后下令殺之。”李蓮英看了看越明心,又瞥了高世全一眼,道:“越大人,事出必有因,莫多過問,對閣下並無好處。且隨我來。”越明心固執道:“公公,不能就此行個方便,我大哥並無犯錯,縱使要死,也許得死個明白。”李蓮英沉默,隨手招來領頭侍衛,耳語幾句,然後對越明心道:“咱家已盡力,高大人暫無性命之憂,然想脫罪,還得看越大人如何行事。且隨咱家進見太后。”說罷,作出請的動作。越明心看了看渾身顫抖的高世全,微微嘆息。只見高世全嘴皮發抖,已不能說話,然由眼中傳出的求救之色,越明心自是看在眼裡,點頭示意道:“大哥並無錯,爲弟且向太后求情,先委屈大哥在此守候。”說着,越明心令侍衛莫爲難高世全,方揮袖跟隨李蓮英進見慈禧太后。
李蓮英引得越明心進入西暖閣,然後關上大門。虧得李蓮英與越明心下令,衆侍衛也不爲難高世全,然仍以明刀橫於其脖,雖則淒涼,然倒無生命之憂。高世全已抱着必死之心,若越明心冒死求情不被慈禧太后應允,然得此濃重之兄弟情誼,今生也不枉過。然越明心進入西暖閣約莫一炷香時間,便由李蓮英送了出來,李蓮英喝令:“傳太后口諭,高世全跪接。”高世全跪地接旨,只聽的李蓮英道:“高世全圖謀不軌,然以過去之功低現在之過,死罪可免然活罪難饒,革去高世全欽天監監正一職,削爲平民,即日遣返回鄉。”高世全聽得李蓮英如此說道,那敢相信竟然死而復生,趕忙拜謝。越明心上前扶起高世全道:“大哥,香山之事已被泄露,太后問責,小弟已經盡力,只保得住大哥一命,而監正之職位卻。。。。。”高世全拍拍越明心的肩膀,道:“賢弟之心,大哥明白。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安敢求他。大哥離去,賢弟自多保重。”
侍衛正想帶離高世全,只見其俯身越明心耳邊道:“你我同赴香山,爲何只得我犯死罪而賢弟卻得以脫身?”越明心內心一顫,壓低聲音道:“大哥,你我本屬同門,而又是結拜爲兄弟,有些事情,還是不知爲妙。小弟不欲傷害大哥,只望如今大哥得以脫身此地,不如歸鄉安穩度過餘生,也比在此終日提心吊膽要好。”高世全也笑笑,低聲道:“越師弟說得對,說得對。既然兄弟待我如此,定有其原因,在下不再過問,唯有一心歸鄉,從此不問世事。兄弟須知,在下一直待你如兄弟,今後也是如此。此別之後,定無再見之日,兄弟保重。”
目送着高世全的離去,越明心內心愧疚萬分,回想高世全離別前一番話,定是料到香山之行告密人定是自己,雖則明知自己告密,然卻仍把自己當作他的兄弟,甘心被迫就此返鄉。越明心想到過去高世全待自己之情,內心自是十分痛心然卻又無可奈何,心裡不住道歉道,大哥,莫怪在下告密篡位,若不謀得監正之位,我多年謀劃之事安會成就,如此只好犧牲大哥,還望大哥見諒,兄弟之情,袁枚天唯有來生再報。看着高世全身影漸去,越明心偷偷擦了下眼淚。
李蓮英見越明心呆望高世全之背影,遂上前對越明心道:“越監正,還望越監正日後能爲大清之事盡心盡力,切莫如高世全此般,讓太后憂心。”越明心笑道:“公公安心,明心定當效忠***,效忠太后。”
袁枚天化名越明心,幾經波折,終於名正言順地登上欽天監監正之位。如此之長時間潛伏欽天監,袁枚天自有其打算,一來乃是以欽天監之職務之便利,訪尋四洲之龍穴兼探尋清廷龍穴所在以盜出龍珠,二來乃是獲取慈禧之信任,再以此謀得欽天監監正之位,以便利下一步之計劃。如今犧牲大哥高世全換來監正之位,袁枚天雖則心存愧疚,然轉念,大丈夫若謀大事,安去計較如此小事,內心也頓覺安穩。
初登監正之位,袁枚天卻一連數天閉門不出,並吩咐僕人不見來客。如此數日過後,某夜子時時分,袁枚天突然召見欽天監內所有年紀四十以下的所有監員。出乎袁枚天之意料,潛伏欽天監內數年,競不知欽天監內競有數百名監員。面前皆清一色一身黑衣紅領裝束,齊刷刷聚在一起,數百名監員不知監正大人爲何深夜召集,皆三兩聚在一起,低聲討論。
袁枚天讓手下掌亮燈,示意衆人安靜下來,道:“諸位,本官廢話不多說,深夜召集各位至此,乃是有一揚名立萬之機會,不知諸位可願往?”監員們平時皆深居欽天監府內,從事着不得見光之事,從未聽得於此尚有揚名立萬之機,今袁枚天發話道有一機會可揚名,衆監員皆歡喜道:“我等皆聽從監正大人吩咐。”袁枚天微笑,道:“如此甚好。諸位且以二人一組,分組而立。”數百監員應聲而動,不需多時已以二人一組之位置站立。
袁枚天清點,正好300組,遂吩咐手下之人向監員們分發一地圖,監員們接過地圖,卻看不出個究竟。袁枚天道:“諸位,此圖上以紅點所標記之地,諸位不需前往,除此之外,本官將大清國土分爲七部分,乃需諸位分至此八部,尋龍探穴。尋得龍穴着,將記頭功,榮華富貴自少不了爾等,不知諸位可願往?”
平時監員們皆嘆息學無所用武之地,如今袁枚天競讓諸人出宮,所作之事卻乃是欽天監之本分——尋龍探穴,尋得龍穴將享榮華富貴,安叫諸監員不踊躍,皆紛紛請命前往。袁枚天揮手令衆人安靜,道:“既然諸位皆願往,且聽本官安排。東北一處需80組人,誰願往?請至吾右手處。”監員們蠕動,不消一刻一百人已整齊站列在袁枚天右手之處。袁枚天微微點頭,又道:“直隸與山東一部,需20組,烏里雅蘇臺、內蒙一部,需20組,誰願往?請至吾右手處。”很快便聚集八十人於袁枚天左手處。袁枚天再道:“山西、陝西、甘肅一部,需40組,新疆、青海、西藏一部,需30組,浙江、安徽、江西、兩湖一部,需60組,四川、貴州、雲南一部,需40組,誰願往?”餘下監員們紛紛分部站列。
袁枚天大量尚餘之十組監員,皆是而立之年之人,袁枚天質問道:“現已有五百六十人願往,尚餘之人爲何不願?”袁枚天話音方落,尚餘之二十人中一十九人出列道:“我等願往,請監正大人安排。”袁枚將此一十九人分發入列,然尚餘一人卻原地站立,不作話語。袁枚天認得此人,不正正就是沈竹礽。袁枚天乃想到,此人或許可以一用。
袁枚天對已安排之監員道:“諸位已得令,一切已尋龍探穴爲主,然切記,河南與廣東兩地,不得進去。尋得穴者,請速上報本官。事成之後,諸位將是大清之功臣,本官將奏請慈禧太后,褒獎諸位。諸位現且回去稍作準備,三日內請速行事。退下吧。”衆監員領命,紛紛退下。
袁枚天將不願前往的沈竹礽領至屋內,讓其入坐,親自爲此其砌茶,然後再不發一語。沈竹礽面容清秀,氣定神閒,上前道:“監正大人,我非不願從大人之志,然我以爲,欽天監內異心之士不少,尋龍探穴之事,一人爲之最好,若二人一組,相互制約而又互相猜忌,不可成事。我願獨自前往,望大人恩准。”袁枚天微笑,微呷一口茶,故意問道:“閣下可是沈竹礽?”袁枚天與沈竹礽只曾會得一面,然袁枚天卻道出其之名字,使沈竹礽甚是驚喜,只見其道:“大人強記,在下的確是沈竹礽,浙江錢塘人。”
袁枚天爲其斟茶,方笑道:“沈先生之本事,在下已觀察經年,甚是瞭解,恐怕欽天監內,唯有你我可一斗。”沈竹礽進入欽天監前跟從名師修習風水之事,所學甚深,然進入欽天監內卻屈屈不得志,如今得袁枚天賞識,乃高興道:“大人過獎,在下安敢入大人相比。”袁枚天轉過話題,道:“現有一穴,不知沈兄弟可願前往一探?”沈竹礽見袁枚天稱呼自己爲兄弟,誠惶誠恐道:“我等焉敢與大人稱兄道弟。大人儘管吩咐便是,在下願往。”袁枚天收起笑容,壓低聲音道:“此處不同於別處,若在此處尋龍探穴,或許將危及兄弟之性命。”沈竹礽見袁枚天如此嚴肅,遂道:“修習風水之事,安不知何爲生死乃是有命。現得大人知遇,附以重任,在下願往。穴在何地?請大人明言。”袁枚天道:“赫圖阿拉。”
“赫圖阿拉。”沈竹礽失聲道,“大人,此地乃是清之源。。。。。。。”袁枚天打斷其話語道:“沈兄弟也是明白人,不需道明。在下欲尋之穴,正在此地。若兄弟不欲前往,在下也不責怪,就請兄弟今夜權當不曾與在下談話。”沈竹礽沉思良久,方道:“大人爲何欲在此處尋穴?”袁枚天道:“事出必有恩,兄弟只需答去與不去便可。”沈竹礽慷慨道:“大丈夫生當揚名立萬,大人請吩咐。”
聽罷,面朝沈竹礽,跪拜道:“在下在此謝過沈兄弟。”沈竹礽那曾料得堂堂監正大人竟給自己下跪,慌忙扶其袁枚天道:“越大人爲何如此,且起來再說話。”袁枚天道:“此行困難重重,然事成將惠及天下,在下不得不跪謝兄弟。”沈竹礽道:“大人爲何如此信任在下?”袁枚天笑道:“相由心生,單從兄弟之面相觀之,在下足信已,安需多疑。而兄弟之本領,在下已暗中觀察經過,一切皆瞭然於心。”沈竹礽作揖道:“謝大人,尋龍探穴之事,懇請大人安排。”袁枚天道:“據在下判定,清之源定在盛京一帶,不知兄弟可否勝任?”沈竹礽沉默良久,方皺眉道:“大人,清之源一直爲世人所追尋,然自清初二百多年來,卻無人可覓得,以在下之能力,恐怕。。。。。。”袁枚天笑笑,關上大門,於書架後拿出一副地圖,攤開在桌面上。只見地圖乃是清朝之疆域圖,圖上乃是紅點密佈,然圍繞盛京一帶,卻是空白一片,其中卻以特別記號標明瞭三處地點。沈竹礽觀得此圖,乃是目瞪口呆,袁枚天解釋道:“此圖乃是在下所尋得之穴,一紅點爲一穴,大多已爲我所破,其中盛京一地記號之處,乃是在下推斷清之源所在。如此,兄弟可否勝任?”沈竹礽拿起地圖,疑問道:“敢問大人一事。既已判定清之源所在,大人爲何不親自前往尋之。”袁枚天道:“在下必須在京師等待一人,唯有將此重任交託兄弟。”
沈竹礽又再查看地圖,圖中之穴繁多然皆標記清晰,不由佩服道:“大人真乃神人,在下明日即前往尋之。”袁枚天作揖道:“若尋得,兄弟將永世不得再進欽天監一步。”沈竹礽大笑道:“如今天下紛亂,民不聊生,皆因清廷之禍。在下明白大人之心,尋得清之源之日,就是在下消失之時。”
袁枚天含淚道:“兄弟,委屈你了。”沈竹礽道:“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大人且安心在此等候消息。”袁枚天道:“此事不足爲外人道也。”沈竹礽道:“在下知曉厲害之處,大人安心。”袁枚天點點頭,又給沈竹礽磕了三下頭,下下觸地有聲,沈竹礽乃持圖而去。
送罷沈竹礽出門,袁枚天自言自語道:“沈竹礽,切莫讓在下看走眼。師弟啊,你也該到北京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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