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越二人跪拜天地,歃血燒黃紙,就此結拜爲兄弟,高世明年長爲兄,越明心年幼爲弟。越明心得慈禧太后封賞,位列監副一職,按慈禧之安排,作爲高世全之副手,享受欽天監監正之權利。果然不出越明心之所料,欽天監雖名則上乃是掌管天文之事,然實在是爲大清宮廷帝王貴族尋龍探穴,爲保清廷江山而四處尋龍斷脈,刨卻不少黎民百姓之祖墳。越明心雖不忍於如此行事,然監副之位可讓他巡遊全國,尋龍探穴,正合他意,故不忍心也違心爲之。數年間,清廷氣數日漸衰微,而四海之內卻龍穴頻生,英才輩出,爲確保清江山之安穩,高越二人爲慈禧做盡不少尋龍斷脈之事,如此一來,慈禧對二人也越發看重,凡是訪得阻礙大清之氣之脈象,一律親派二人斷之。
某一夜,慈禧突然急召高世明與越明心進宮。兄弟二人不知所爲何事,急忙進宮。乃至西暖閣處,二人久候通傳,然慈禧卻不發話召見。二人不知慈禧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皆面面相覷。高世全本領不差,但向來膽小怕事,如今慈禧如此急忙召見卻又召而不見,令其手足無措。越明心見其如熱鍋上之螞蟻,周身不安寧,遂寬慰其道:“大哥莫慌,你我凡事盡心盡力,上對得住天,下對得住地,太后安會責怪我倆。”只見高世明壓低聲音道:“賢弟有所不知,太后深夜召見,定不會有好事。爲兄乃是擔心香山之事已泄露。”高世明提起香山之事,越明心也不由想起年前在香山之遇。
當日二人尋龍乃至廣東一名作香山之地,此地居有一峰,名曰五桂山,此山高乃數百仞,終年花草芬芳,故此地被喚作香山。五桂山下乃是一居有數十戶的小村落,村民大多姓孫,其自稱此村爲翠亨村。高越二人尋龍至此地,發現此地村前河流蜿蜒,綠樹縈繞,四處皆芳香撲鼻,未想被如此之美景所吸引,竟流連忘返。
越明心本爲尋穴而來,貪婪美景之時,環望四周之山峰,突然發現此地竟深藏暗涌,箇中竟藏如此妙處。不多時,高世全也發現此地並非尋常,環望四周,又掏出羅庚點算一番,道:“賢弟,可發現此地與衆不同之處?”越明心道:“大哥,你也發現了。”“八旗一鼓!”二人同聲而出,繼而對望而笑。高世全笑道:“賢弟本領果然了得。爲兄且說說此山,若有錯漏,還望賢弟指點。”越明心笑道:“大哥言重了,且聽大哥如何講解。”
高世全整頓了嗓子,道:“此地山勢雖不險拔然卻組合優雅,錯落有致,隱約之中流露着大氣。以此五桂山爲中心,左右竟相連八座山列,峰峰關聯然又各自舒展,每峰皆如一面大旗,鋪張舒朗,而此五桂山坐鎮衆峰之巔,實乃此百里山峰之祖山,此處乃最大也是最廣之旗,然可惜唯有八峰相連,而第九峰卻低矮下靠,只作得護山一座,權當一鼓之勢。如此確實可惜。”高世全說完,微笑着看住越明心,越明心見其說的和自己所想的所差無幾,不禁讚歎道:“聽大哥一席話真得勝過讀十年書。九峰相連,旗海飄天固然之最好,然八旗一鼓也可做吞天之勢,也甚妙哉。”說到此,越明心停頓了一會方道:“如此旗穴結成,真乃世所罕見。依大哥之見,將如何待之?”高世全沉思了一會,道:“此穴已葬人。破之。”
越明心暗想,歷來穴與氣定相行,穴、氣二者皆存方可稱爲上上之龍穴,此等穴道若被人下葬,後世方會出得能人,妨礙清廷之根基。然方觀此地,旗穴結成堪稱極佳,然旗穴飄揚而對應之氣息卻蕩然,穴、氣不和,如此一穴安需破之。何不留將下來,日後或許將有用處。越明心如此想着,遂道:“大哥,此地穴成而氣息蕩然,安需破之,何不先留着,待日後再與破之。”高世全搖搖頭,仿若顧忌什麼,擡頭看罷四周無人,方低聲道:“賢弟,慈禧太后耳母衆多,你我雖遠離京師,然跟在我等身後之人定然不少。若待此旗穴氣息生成之日,就是你我斷頭之時。唯有趁如今其氣息未成,破其於襁褓之中,你我方可保得性命安全。”
越明心自登上監副一職,隨同高世全遍訪四洲之內各色龍穴,皆爲尋得一上佳之龍穴爲己之用,如今偶得此千載難逢之旗穴,安會甘心如此就破之。高世全見越明心眉頭深鎖的模樣,聊到越明心不甘心破此旗穴,遂道:“賢弟莫作他想,看在大哥一家老少的份上,請隨大哥一同上山,破此穴,斷其脈。”高世全擔憂之事,越明心自是明白,自己雖是孤身一人,做事並無所懼,然高世全一命卻牽連一家十三口人,若因自己之緣故而害得高世全滿門抄斬,這該如何面對。況且高世全平時待自己有如親兄弟,如此之情該如何報之。高世全緊握越明心之手,沉聲道:“賢弟,且幫爲兄一把。”越明心內心思緒翻涌,保穴與保命之間苦苦掙扎一番,最後終於決定,旗穴雖則難得,然兄弟之情更難得,遂打定主意,隨高世全上山,破穴斷脈。
高越二人備的破脈斷穴之工具,出發上山。高世全拿着羅庚一路探測前行,而越明心不慣使羅庚而更喜用司南之術,其使用之手段乃是以一根司南投入水中,以此斷定方位。此旗穴靠近村莊,而二人乃欲幹刨人祖墳之勾當,故一路小心前行,然至半山之處,只見一老者負手橫立於道路之中,雙目炯炯發着寒光,盯着高越二人目不轉睛,似乎已在此地守候多時。
高世全與越明心本是心虛,見此老者對己怒目而視,內心一驚,急忙收起羅盤,佯作遊玩之人。只見老者哈哈大笑道:“二位何須做作,刨人祖墳之事既敢爲之,又何必避之?”高越二人聽得老者如此說話,料到此行之事已經敗露,卻裝傻上前問道:“我兄弟二人至此遊山玩樂,不明先生所言刨人祖墳是何意?”只見老者道:“二位背上之斷龍柱所作何用,老夫之話就所爲何意。”越明心吃驚,此等窮鄉僻壤之處,竟有人識得斷龍柱之用途,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上前一步問道:“敢問老先生尊姓大名。”老者冷哼一聲,不答反問:“爾等可是清宮之人。”越明心與高世全對望了一下,二人皆感驚奇,此老者究竟爲何人,竟能得悉自己之身份。老者追問道:“爾等可是清宮之人?”越明心見事已徹底敗露,也不造作,爽快答道:“是的,我兄弟二人皆來自清宮。”越明心話畢,只見老者竟面朝高越二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二人見老者突然跪下,急忙上前扶將起來,道:“老人家,你這是折殺我倆啊。快起來。快起來。”老者甚是倔強,跪地硬是不起,問道:“二位乃是漢人還是旗人?”高世全扶起老者,爲其拭去塵土,道:“老先生,我倆皆漢人。”高世全話音方落,老者卻哭了起來,邊哭邊道:“二位既然是漢人,本是同根生,何苦相煎熬,老朽在此跪謝二位,二位權當未至此處,未見此山,懇請饒恕此山,萬望莫破其穴。”高越二人互相對望,本欲上山破穴,然卻被一老者攔於半山,痛哭流涕,跪地求情。面對此情,二人縱使鐵石心腸,也不忍再前進一步,遂想問個究竟。二人好言相勸,將老者扶到路旁石塊坐下,問其爲何阻撓上山破穴。
老者說道:“老朽姓楊,名九,乃一名地師。方纔見二人行蹤隱秘而手執羅庚,背纏斷龍柱。羅庚乃堪輿所用,而斷龍柱乃是破穴之用。二位如此上山,直奔五桂山而來,老朽乃料得二位定乃前來破穴之能人。不知可曾猜錯?”高世全笑笑道:“楊先生好眼力。”楊九老頭環視高越二人,接着道:“二位面生,破穴定非爲尋仇而來。老朽年輕時曾見得此等破穴之法,乃出自京師一地之慣用之法,想必二位也定來自該地。不知可曾猜錯?”高越二人對望一下,皆驚歎不已,二人如此小心隱藏身份,然此鄉村老頭竟如此輕易識別自己之身份。既然已被識破,二人也不再隱藏,遂道:“楊先生眼尖,我倆確實來自京師。”只見楊九老頭抱拳道:“二位,老朽自幼居於此地,列祖列宗之墳地皆葬於此處,數百年來未曾被幹擾,老朽不忍二位打擾先祖之安息,遂跪求二位饒恕此山。老朽在此給二位磕頭謝恩。”(備註:地師:爲人找山墳的風水專家)
楊九老頭又跪倒在地,正要磕首,高越二人不知所措,唯有將楊九老頭扶將起來,卻對楊九老頭所求之事隻字不提。楊九老頭見二人不發話,嘆息道:“你等二人皆內行之人,安會不知曉此地雖是旗峰飄揚然卻不見氣息凝聚,穴雖成然氣不固,安會坐成龍藏之地。”說着,看了看高越二人,然後繼續道:“穴成氣散,如此一穴與普通墳地有何區別?況此五桂山中藏一白虎,高頭擡仰,實乃損丁之象,主短壽猝死。如此之穴,二位爲何懼之?”
高越二人聽得楊九老頭道此山中竟藏一白虎,二人對視一下,內心驚訝無比然不敢發一話,只因二人皆以爲五桂山結成旗穴但氣息未成,然對山中藏一白虎,竟渾然不覺。如今,楊九老頭一語道破,二人望着楊九老頭說不出話來,而內心不由對眼前此老頭刮目相看,如此看來,此鄉村老人之本領可真不淺。二人再度細細查看五桂山四周,不需多時,果然於主峰之右側發現一白虎。二人皆感嘆,本來斷定此山結成旗穴,雖則氣息不同,也欲破之,竟不料此處暗藏一白虎,對葬主乃是不利之極。如此之穴,確實不需破脈。此乃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身爲當朝堂堂欽天監首腦竟不如一鄉野老頭,二人深感慚愧。楊九老頭懇請二人饒恕此山,然二人自知看走眼,卻不放不下面子,遂一合計,事已至此,何不順水推舟,送此楊九老頭一個人情,也好歹得個下臺之階。
主意既定,高世全與越明心上前作揖道:“老先生,你我皆漢人,本不該相戩,然我兄弟二人乃是奉命行事,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望先生諒解。”楊九老頭苦笑一下,道:“二人雖則奉命行事,然事在人爲。事情之紋理因果,二人定然知曉,若硬要妄爲,就請踩着老朽之屍體前行吧。”說着,閉目擡頭,擺出一副領死之模樣。越明心見楊九老頭這般架勢,忙道:“老先生安心,我兄弟二人皆漢人,你我本是一家。此地之穴並非必破不可,我兄弟二人已商議,且順老先生之意,饒恕此山。”楊九老頭聽得二人放棄斷脈之想法,高興萬分,急忙作揖拜謝道:“老朽代表翠亨村所有村民謝過二位之大恩。”
楊九老頭盛情邀請二乃之翠亨村一聚,二人欣然前往。楊九老頭見識廣博,對風水堪輿之事瞭解甚深,高談闊論,高越二人對此相當佩服,追問其過去之事,而楊九老頭只笑而不答。三人年紀相差甚遠,然日日把酒言談,結成忘年之交,相處竟相當愉快。如此數日過去,高越二人提出要回京師覆命,楊九老頭帶同一青年村民送行十里。越明心回頭,心裡暗喜,此穴不破,他日將有用處。
目睹二人遠走,楊九老頭拍拍青年村民,道:“孫少爺啊!旗穴總算暫且保住,期盼以後千萬別再節外生枝。欽天監之人咱們惹不起啊。”孫公子疑惑道:“楊叔,何謂旗穴?何爲欽天監?孫文不懂。”楊九笑笑,道:“孫少爺不需明白,以後自然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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