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陳七與袁枚天在大明國穴內一別之後,乃一路往北追趕袁枚天而去。陳七本身帶傷,雖則傷勢已復原然元氣卻未回覆,追趕袁枚天心急,乃至元氣一直未能復原。乃至京師,陳七已是元氣大傷,一路奔襲然身上已無銀兩,遂棲息在京師近畿的一處破廟,藉以休養生息,同時也好打聽袁枚天的下落。如是半年光景,陳七之元氣已恢復,然袁枚天之消息卻絲毫不曾獲得,仿若消失了一般。
陳七乃打算,袁枚天之消息乃是至京城方失去,其如此貪婪榮華富貴,京城之地正正合其意,何不在此地再做打探,興許可尋得其蹤影。陳七卻又想到,如今自己身無分文,若想與此探尋袁枚天之蹤跡,必須得用到錢。而自己卻無絲毫謀生之力,唯有師父留下的風水之學,何不以此謀生,再圖他想。主意乃定,陳七乃進入北京城,手持一白幡,上書一大字“算”,遊蕩於京城街頭小巷,以算命爲生。
然京城乃是三教九流集散之地,以算命謀生之人多不勝數,其中不乏名家名師。陳七如此無名之輩,遊蕩街頭數日,卻連一樁生意也沒做成,也不見怪。某日乃至報房衚衕,只見一家三門大鋪前,滿滿的停泊了數之不清的馬車,皆是雙高頭大馬牽車,車子富麗堂皇,一看便知乘車之人非富則貴。而大鋪門口,競排起了長長的人龍,排隊之人皆錦衣玉帛,端坐椅子之上,椅旁站着搖扇僕人。大鋪門頂乃以金色大字書着:監鎏軒。
陳七好奇,拉住一路人問道排隊之人所爲何事。路人笑道:“你定是外鄉之人,競連監鎏軒之名也不曾聽說。”陳七賠笑道:“在下確實來自他鄉,敢問大哥,此監鎏軒究竟爲何?”路人道:“監鎏軒之主人乃是京師有名之風水大師,名曰王覜鐸。此人風水命理之數造詣高深,經其點撥之人無不飛黃騰達,於是衆人皆稱其爲王神算。”陳七聽得乃是同行之人,欲進去一會,路人笑道:“王神算並非凡人皆見,客人可否見得,於門外守候之人皆是達官貴人。”陳七打量一番門外守候之人,確實如路人所說一般。道謝路人,陳七對這位王神算倒來了興趣。既然不能登門拜訪,何不翻牆而入,也好止住內心之好奇,如此定下之後,陳七乃翻上牆,並不入內,而是打量一番屋內一切。
此院子並不見大,中堂乃放一八仙桌,上放一香爐,正冒着菸絲,桌前一無背椅,桌後乃一太師椅,兩者皆坐着人。太師椅上乃坐着一中年男子,留一山羊鬍子,灰衣黑帽,正對前方之男子點頭論足。陳七聽得此中年男子淨說一些好聽之話,避重就輕,然以陳七之看法,前來看相之人,面色發青,中停凹而骨突,實乃一短壽之相,中年男子如此說話,不正就是害人?陳七也乃熱血方剛之人,那容得騙子於此騙人,翻身下牆,道:“所謂的王神算,也不外如事。”
王神算突見一身穿破衣之人闖入,不由細量一番,方道:“這位兄弟,此話何意?”陳七蔑視道:“你就是王神?在下並無他意,只爲不惹看到騙子打着神算之號於此騙人。乃欲來會一會所謂神算。”陳七話音剛落,引得在場之人譁然,紛紛將目光投向王神算。王神算見來人口吐狂言,未知其底細,遂小心道:“在下正是王神算。今日事多,無暇顧及兄弟,改日再訪吧。”陳七大笑道:“神算,你這可是怕了在下。若怕露底,還是趕緊收拾包袱走人,免得在此丟人現眼。”陳七以爲如此便可讓王神算語塞,然王神算卻笑了起來,道:“在下揚名京師之時,兄弟你尚不知在何處。既然兄弟欲與在下一斗,也好,請道以何法鬥之。”陳七見王神算竟敢應戰,遂道:“現場請出一人,你我只觀其面相,道出其面相之吉凶,每人只可三語道之,再請當事之人評定準成,如何?”王神算道:“如此甚好。兄弟請報尊姓大名。”陳七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陳七,廣東海豐人士。”王神算頓了一下,唸叨:“陳七?”陳七問道:“可有指教。”王神算回過神來,道:“既然如此,足下爲客,先請。”
王神算於人羣中選出一人,道:“劉公子且當一典範,尊下可願?”劉公子抱拳表示願意。王神算讓其端坐下來,向陳七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陳七上前,稍稍一觀劉公子之面相,道:“中庭眉斷,兄弟不和。”王神算卻道:“中庭眉斷然福德宮寬厚,兄弟和睦。”陳七道:“山根不潔,黑氣稀薄,乃大病初癒。”王神算笑笑,道:“山根不潔,然氣息通順,並無大病。”陳七見王神算與自己所算的正正相反,心裡暗笑,最後乃道:“子女宮中凹陷,恐將無後。”王神算道:“子女宮中隆而再凹,先得子而後歿,再後子孫繁盛。”王神算話音剛落,只見劉公子對着陳七氣急敗壞罵道:“呸!你這廝才真乃一神棍。本人身體健朗並不曾大病,昨日方與大哥把酒言歡,相處甚歡。家中兒女有三,何謂之無後?來人啊,將這廝拿下。”
陳七對自己所學甚是自信,正想着如何譏諷王神算,然劉公子一番話無疑如一扣頭而來的冷水,令自己深受打擊。陳七未料得自己所算竟與現實如此背離,正手足無措時,王神算讓劉公子冷靜,對陳七道:“想必足下乃遠道而來京師,莫道在下欺負足下,若不服氣,三日之後此地此時,你我再鬥一場,如何?”陳七自是不信邪,以自己所學之風水本領,安會敗得如此丟人,遂道:“好!三日之後,你我再鬥。”劉公子欲上前捉拿陳七,道:“此人若離去,恐將不回。”王神算攔住他道:“公子留情,三日後再鬥,屆時再與其算賬也不爲遲。若此人不回,在下願擔起一切責任,不知劉公子意下如何?”劉公子憤憤唾了一口,揮手讓家丁退下。王神算擺手,讓陳七離去。
是夜欽天監府內,袁枚天對面前跪着之人笑道:“這麼說,你已與其相鬥一回?”跪地之人正是王神算,只見其道:“回監正大人,正是,此人風水之事確實高明,若非得屬下事先安排一人協助,恐怕鬥其不過。”袁枚天只笑而不語,王神算又道:“此人自稱陳七,與大人所描述之容貌十分相像。屬下以爲,此人定是大人所尋之人。”袁枚天表情並無顏色變化,輕聲道:“哦!此人現下落如何?”王神算道:“屬下已約其三日之後再鬥,將其拖住,再回來報告大人。”袁枚天將王神算扶起來,道:“甚好,依你所言,此人與本官所尋之人有八分相像。”王神算道:“大人,可需要將其帶回來,以嚴明身份?”袁枚天擺擺手道:“以你之力,恐不足以將其帶回。”王神算道:“此人只對風水之事甚是了得,武功之事恐怕不及屬下。”袁枚天笑道:“莫送死,你鬥不過他。”王神算眉頭一皺,心裡不服,然又不敢辯駁袁枚天,遂道:“下步如何行之,請大人明示。”袁枚天示意其靠近,耳語一番。王神算心不甘情不願領命而去。
陳七鬥敗給王神算,內心自是不解,爲何會敗給此人。呆坐於破廟之中回想那位劉公子之面相,的確乃是兄弟翻臉、體弱多病、沒有子嗣之人,莫非師傅所授之術有誤?陳七搖頭,師傅所傳之術確乃真材實料,然爲何如今對此劉公子之相卻看不出究竟,陳七實在想不通。陳七想到三日之後尚有一斗,對於此鬥,竟今日之敗,自己並無底氣,乃想一逃了之,然如此一敗便退卻,實在不是自己之作風,何不再鬥他一鬥。乃想着,陳七鐵下心,縱使再敗,也要再會一會那位王神算。
三日之期乃到,陳七如期赴約。報房衚衕週近之人皆知今日監鎏軒乃有一場鬥法,紛紛聚集圍觀,竟內三層外層擠得監鎏軒水泄不通。王神算早已在此等候,陳七見其臉色鎮定自若,本已堅定之心又莫名膽怯三分。王神算見陳七守約而至,笑道:“在下並未看走眼,兄弟果是守信之人,今日一斗,兄弟欲願何法再鬥。”陳七不假思索道:“再以上次之法,尋一人,觀其面相,每人三語道之,你我以此再鬥。”人羣之中傳來一陣鬨笑,三天前陳七乃是與王神算鬥法觀面相,落得慘敗之果,發出鬨笑之人,定乃是三日前觀得鬥法之人。王神算眯着眼道:“先前足下正是敗於此,兄弟可需謹慎想好。”陳七道:“哪裡倒下就在哪裡站起來,今日之鬥,就以觀面相分個勝負。”王神算道:“既然如此,就以觀面相一斗。請兄弟稍侯,在下現就挑一人作爲典範。”
陳七這回長心眼,若讓王神算挑人,恐怕其中有詐,遂喝住王神算道:“此回由我來挑。”王神算看了看陳七,不說話,做了個請的動作。陳七環視人羣,挑出一人,詢問其意見,得到同意之後乃對王神算道:“人選已定,開始吧。”王神算止住陳七,令人擺上一桌子,上乃放着一副筆墨,兩份生死狀,道:“陳兄弟,此次相鬥,在下欲與足下籤一生死狀,輸者將任由對方宰割。足下意下如何?”陳七未料王神算竟玩如此花招,稍稍遲疑了一下,王神算笑道:“若不以生死相搏,世人不知我王神算之利害,恐怕將來前來挑事之徒會日漸生多。兄弟若不敢,可就此退卻,也省得在下出手。”陳七本是來雪恥,見王神算如此說話,自是氣憤,立馬拿起筆於生死狀上籤了名,又按了手印,道:“請。”
眼見陳七簽下生死狀,王神算也簽上名按了手印,道 “兄弟爲客,先請。”此次以性命相搏,陳七不敢大意,仔細觀察一番,方道:“財帛宮圓潤多肉,主富。”王神算也觀察一番,接着道:“財帛宮肉圓突出,主富。”陳七道:“夫妻宮皺褶起跌,夫妻不和。”王神算道:“夫妻宮波紋交替,夫妻不和。”
陳七眼見王神算與自己所算所差無幾,心裡有底,唯恐有閃失,再度細看面相之對象,突然發現眼前此人印堂飽滿,然卻間雜一絲黑氣,扭成條狀,只有髮絲般粗細,稍不留神不可覺察,印堂乃影響人之運勢所在,此人印堂竟聚黑氣,恐將有禍事纏身,正欲發話,此人印堂之黑氣竟突然倍增,凝聚速度之快實在令人驚訝,如此看來,此人恐怕非禍事纏身,而乃是大禍臨頭。陳七恐如實道出將惹來不滿,欲言又止。王神算見陳七啞語,笑道:“兄弟爲何不發話,可是技窮?”陳七欲發言,然又恐得罪於對方,遂又止住,王神算繼續道:“兄弟不發言,那在下就先說。印堂飽滿而聚神,凡事皆順,福德宮厚實寬闊,財福雙至。”王神算話畢,被觀面相之人心花怒放,連聲稱準,引得圍觀之人也紛紛叫好,然又紛紛將目光投向陳七,皆想一聽其所然。然陳七仍舊片言不發,王神算笑道:“兄弟,你我比拼三語,如今閣下可算贏得兩語,如此認輸也算輸得光彩,你看如何?”圍觀之人紛紛附和王神算,嘲笑陳七。王神算以爲陳七就會如此認輸,然陳七突然發話道:“印堂黑氣凝集,急而濃稠,恐將大禍臨頭,非死則傷。”
陳七話音方落,現場喧鬧馬上鴉雀無聲,被觀面相之人呆了一下,旋即惱怒道:“簡直一派胡言。王先生道我趙二乃財福雙至,你這神棍竟道我大禍臨頭,是何居心。你。。。。。你這是本領不強,且立心不良。”王神算站在旁邊,只是笑臉,卻不發一言。陳七窘態,知道自己如此說話,定招來對方謾罵,然此自稱王二之人,印堂之黑氣已聚成一團,若不及時處理,定會招來殺身之禍,如此安可見死不救,於是硬着頭皮道:“這位趙大哥,您請馬上回家,以柚子葉燒水,沐浴更衣,然後面朝東南方向,取一木人,於上滴一點血,再貼上閣下之生辰八字,一同燒之,方可避此禍。酉時前必須得完成,否則後果定是非死則傷。望兄弟自量。”陳七本是好心提醒,然對方卻不接受,連呸了三句,接着乃是罵個不停。王神算笑道:“這位趙兄弟莫急,相術本無過,因果乃人定,這位陳七兄弟如此論定,怕是其本領不足,遂以怪異之言語博得衆人之關注,也不足怪。莫放在心上”說着,輕蔑地看了看陳七,圍觀之人皆發出鬨笑之聲。
陳七搖搖頭,也不作辯解,乃欲離開。不料王神算想起監正大人道卻攔住他道:“陳兄弟,願賭服輸,如今足下認輸,豈能如此輕易就走。”陳七悶聲道:“你意欲何爲?”王神算笑道:“兄弟認輸,在下不欲傷害足下,就留下一左手,可好?”陳七怒道:“你這可是欺人太甚。”王神算笑道:“願賭服輸。”陳七想到師傅當時所授之法,乃是以觀形爲次,觀氣爲主,經師傅點撥,觀氣之技能已是閉目也可感知。面前此趙二,形實而氣劣,印堂豐滿然黑氣急聚,實在是危險之氣象,如今被王神算相迫,乃一咬牙,道:“好!既然如此。。。。。。”陳七抱拳環顧四周人羣,道:“如今是申時,差半個時辰就是酉時。若酉時,這位趙兄弟仍舊安然無恙,我當衆自絕,沒有絲毫怨言。各位且作一見證。”陳七發了狠話,四周一片寂靜,王神算依舊胸有成竹,依其所算,趙二之印堂豐滿得力,安會有何兇險,道:“如此甚好,那就拜託各位作個見證,酉時自可見分曉。”說着,讓來搬來座椅,和陳七對坐下來,靜待酉時之變。
趙二聽的陳七此番話,顯得有些心虛,若陳七之話不假,那自己不將有意外發生?遂欲離開。王神算見其心懸意馬,寬慰道:“趙兄弟莫急,在下道你福財雙至,定必如此,安需擔心。”趙二聽得王神算如此相勸,想到王神算之名氣,安下心來,守候一旁。
酉時將至,趙二仍舊生龍活虎,圍觀人羣開始涌動,皆欲一睹陳七如何應對。在場最高興還是非趙二莫屬,時辰已至然自己卻毫髮不傷,安能不喜,遂向王神算道謝,然後罵罵咧咧地推開密密麻麻的圍觀人羣離去。王神算眯着眼,笑道:“陳兄弟,如何?是你準還是在下。。。。。。”王神算話音沒落,只聽得方離開的趙二一聲慘叫,衆人心驚,往趙二離去的方向望去,只見趙二已倒在血泊中,院子大門上的牌匾突然落下,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其頭上,趙二已是進氣少出氣多,而其身邊之人卻絲毫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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