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奉化西部有一鎮,喚作溪口鎮,此地處奉化江支流剡溪之口,故以此命名。溪口鎮風景秀麗,民風淳樸,民衆大多以耕種爲生,然此處依山傍水,故也有部分以捕撈爲生計。近日天氣大好,此夥捕魚之鎮民皆爲獲個好收成,乃是傾巢而出,剡溪之上甚是熱鬧。
溪上一船捕魚之人,正在收網,感覺此網下去拖將上來,甚爲沉重,船上之漁民們乃是大喜,以故往經驗,拖網上船如此沉重,定是此網不曾虛下,定有不少魚獲。漁民急忙齊聲吆喝,合力將網拖上船。那料得,此網上船竟無絲毫魚獲,網中卻是一具屍體。此屍體乃是一具青年人屍體,腰纏一包裹,周身衣衫破爛,漁民們看到拖上一具屍體,頓感晦氣,正欲將屍體拋回溪中。船上一老漁民阻止道:“別!這具屍體臉色紅潤,不像死人,先看是否氣息尚存。”衆漁民覺得有道理,遂由老漁民上前探息。
老漁民湊上前去,以手探死屍之鼻息,竟覺一絲熱氣由屍體之鼻中溢出,老漁民見此並非屍體,急忙喚來衆人,將人由魚網救出。老漁民正欲施救,然船上其餘漁民眼見周邊漁船不斷收穫,不願救治此落水之人,老漁民也無奈,遂讓衆人將船靠近岸邊,將所救之年輕人放到岸邊,待收漁之後再來理會。
然衆漁民方放下所救之年輕人,正欲划船離去,被一聲吆喝阻止“爾等於此所作何爲?”衆漁民回頭一看,竟是“埠頭黃鱔”,漁民們乃是一陣慌亂,深知此“埠頭黃鱔”不好應付,急忙推出老漁民,讓其應付此“埠頭黃鱔”,老漁民被衆漁民推出,遂無奈賠笑道:“蔣掌櫃,我等在此捕魚,未想網上一人,見此人氣息尚有,而我等又急於捕魚,故將此人先放於岸邊,待收漁之後再作理會。”
被漁民稱作“埠頭黃鱔”的蔣掌櫃,乃是鎮上玉泰鹽鋪之掌櫃,接受祖業,也算經營得興旺。此人能說會道,精明中透着油滑,讓人摸不着道故鎮上之人暗送其一諢號“埠頭黃鱔”, 已示此人如黃鱔般圓滑,十分難應付。蔣掌櫃上前,細細看了看岸上所躺之年輕人,雙目緊閉,鼻息微弱,胸膛已不見起伏之勢,遂責問道:“此人落水蒙難,你們豈可如此離去,置人性命不顧。”衆漁民互相對望一番,並不說話,只見老漁民上前道:“蔣掌櫃,我等非見死不救,而是生活所迫,待我等收漁之後,再理會此位小哥。”蔣掌櫃見此幫漁民一臉無奈,也知其需捕魚謀生,並非見死不救,遂也不再爲難他們,揮手讓其離去。衆漁民如蒙恩賜,急忙謝過蔣掌櫃,划船離去。
蔣掌櫃見地上所躺之年輕人,若不及時救治,定將身死此處,遂讓隨行幫工,將年輕人背起回家,又請來大夫爲其醫治。聽大夫之言語,此年輕人只是體力透支,又遇嗆水,故昏迷不醒,現經醫治,已無大礙,只需休息一兩天就會醒來。蔣掌櫃見年輕人躺在牀上,呼吸已是暢順,遂將大夫送將出門,讓年輕獨自在屋內歇息。
溫暖的太陽底下,只見師弟坐在樹梢上發呆,而師妹正嫺靜地坐在樹下,仔細的翻閱着經書,師傅則在不遠的地裡安閒地耕種着。袁枚天大喜,剛欲上前,然天空中突然出現密如雨滴的火箭,朝着師傅師妹射來,而師傅和師妹卻渾然不覺天上密集如雨的火箭,然任由袁枚天如何心急如焚,卻絲毫喊不出聲來,眼見着師傅師妹就要被亂箭穿心,而自己卻眼見而不能救,一急,終於喊出聲來,“師傅、師妹!”,同時,袁枚天也醒了過來。
袁枚天喘着大氣,知道自己乃是在作夢,因爲師傅和師妹早已不在。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陌生的地方,身上衣衫已被更換,頓時大驚,急忙爬起來,尋找纏於腰上之包裹,袁枚天邊尋,心裡邊喊糟糕,腰上之包裹並無他物,唯獨卷有從金墓所帶出之大明金龍。
袁枚天尋遍整個房間,卻尋不得包裹金龍之包袱,正欲推門出去尋找之際,房門被推出,只見一中年男子身後跟着兩名丫鬟,一丫鬟手捧衣衫,一丫鬟手捧飯食。中年男子見袁枚天醒目,甚喜,走進房內道:“客人可算醒來了。”說着,讓丫鬟將衣衫、飯食捧進來,放置在桌面之上。見東西擺放妥當,中年人令退丫鬟,方問道:“客人,可感不適?”袁枚天並未答他,而是急切問道:“我腰間之包袱何在?”中年人見此人竟如此無禮,先是一愣,也不責怪他,笑道:“客人落水,衣衫盡溼,我已使人替客人換下,隨身之物,在下不敢妄動,全數放置於牀前之櫃子中。”袁枚天急忙奔到牀前之木櫃子,拉開,果見包裹金龍之包袱安然放置其中,以手觸之,包袱內之金龍輕輕蠕動,氣息熟悉而又自然,袁枚天乃放下心來。
袁枚天將裹有金龍的包袱放置好,想起方纔無禮,遂轉身對中年人道:“在下魯莽,望能恕罪。”中年人笑笑,道:“人之常理,客人莫自責。”袁枚天見此人談吐不凡,甚是客氣有禮,遂問道:“可是恩公相救?”中年人道:“相救客人乃是此地漁民,在下只是將客人領回鄙宅,尋醫問藥吧了,算不得客人之恩公。”袁枚天作揖道:“恩公大人,在下無以爲報,請受在下一禮。”中年人見袁枚天欲施大禮,趕忙阻止道:“。出門在外,安會沒有落魄之時,萍水相逢也乃一緣分。客人莫如此,折殺在下。”袁枚天道:“恩公大恩,在下言語無法致謝。敢問恩公尊姓大名,日後定當重禮相酬。”中年人道:“在下姓蔣,賤命肇聰,若客人不嫌棄,可叫我一聲蔣大哥。”
袁枚天見此蔣肇聰救己一命,而待人又如此謙厚有禮,遂特意留下此人,然看了看眼前此人,鼻頭高隆,應是富足之人,然此人眉頭挺直,形成一線,可惜左眉末處,竟有兩道斷痕,正所謂眉斷禍及髮妻,眉順妻妾成羣,此人定已死去兩房妻子,恐現在連妾氏也沒一門。蔣肇聰見袁枚天盯着自己發呆,遂提醒他道:“莫非客人不願與我兄弟相稱?”袁枚天回過神來,急忙道:“不。能與蔣大哥結交,實在乃是在下之榮幸。在下袁枚天。”蔣肇中自己也不知爲何如此看重此人,就是一見面,內心就覺得此人必須好生相待,萬不得待薄,見袁枚天行禮,扶起道:“袁兄弟,何須如此大禮。且告訴大哥,爲何落難於此?”
袁枚天一愣,回想當日從金墓之中逃出,未想竟被守墓之旗人追趕,此幫旗人並不像平日所見那般弱不禁風,而皆是武功高強且又勇猛無敵,就算手腳盡被打斷,也匍匐爬將前來,以牙撕咬。袁枚天撂倒數之不清追殺前來之旗人,竟被此幫盡忠職守的旗人所震撼,也不忍再出狠手,故自己也陷入被追殺之困境。面對死不罷休的旗人,袁枚天乃感嘆,若保護國家的盡是如此勇猛之旗人,天下安會讓動亂如斯。
此幫旗人一路追殺,袁枚天又不惹痛下殺手,邊擋邊逃,最後竟慌不擇路,乃至海邊,見有南下商船,急忙偷將上船,暫且躲過旗人之追殺,然不知所行多久,竟遇暴風雨,幸虧得金龍所庇護,倒也不怕水嗆,然當時風浪之兇猛,終究支撐不住,昏死過去,醒來之時已被蔣肇聰所救起。如今蔣肇聰問起爲何落難於此,袁枚天不知如何回答,遂道行商出海遇暴風雨,船毀流落至此。
蔣肇聰聽得袁枚天之話,讚歎道:“袁兄弟真乃福大命大,遇海事竟毫髮不傷。”袁枚天見蔣肇聰不多問,遂笑笑,也不再多話,恐說多錯多,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蔣肇聰見袁枚天身體已無大佯,叮囑其安心休息,遂起身離去。
見蔣肇聰離去,袁枚天乃關上大門,想起從金墓救出之金龍,其本是已是非常虛弱,然自當日從金墓逃走之後,金龍再未從自己體內之龍珠吸取氣息,又經多日奔波逃跑,遇海上風雨,不知那金龍今是如何境況,遂急忙從牀前櫃子掏出包裹,置於牀上,將包裹打開,然見金龍通體竟發出閃閃光芒,甚是耀眼,金龍雙目大張,炯炯發亮,只見其舒展了一下身軀,竟穩妥地站立起來,仰着腦袋,靜靜地大量四周,最後將目光鎖定在袁枚天身上。
袁枚天想起當日此金龍當日在金墓那般虛弱,連站立尚且不穩,如今竟是雙目發亮,懾人心魂,周身散發蒼勁的力量,甚感奇怪,問道:“龍兄,你可是元氣恢復了?”金龍不屑地看了看袁枚天,並不理會,又再舒展了一下身軀,旋即又臥倒在包袱之上,閉上眼睛安然入睡。見金龍如此古靈精怪,袁枚天笑笑,將包袱裹好,小心放回櫃子之中。回身至桌子上,袁枚天實在餓極,將桌上的飯菜一掃而光,酒足飯飽,睏意又再襲來,於是再返回牀上,繼續大睡。
第二天天明,袁枚天向蔣肇聰告辭,然被其苦留,無奈盛情難卻,又再逗留兩天,蔣肇聰甚是歡喜,親自好酒好菜款待,二人交談也是甚歡。袁枚天見蔣肇聰家業不小,而只有一子一女,雖勸其再續絃,蔣肇中笑言自己克妻,已過身兩門妻子,不敢再娶,神色甚是哀傷。袁枚天見其如此沮喪,也不再多說,遂勸其喝酒。
如此兩日過去,袁枚天又再提出告辭,此番蔣肇聰不好意思再留,唯有親送袁枚天離去,又再贈送白銀五十兩以作路費,袁枚天推託不過,唯有收下。眼見蔣肇中如此熱情好客,袁枚天實在有心點撥其幾句,然見其雖則妻運不興,但生活卻是無憂,也不想多言打擾,話到喉間又吞回下去。
方辭別蔣肇聰,行走不及數裡,腰間包袱之金龍突然狂躁不已,不停地涌動,欲鑽出包袱。袁枚天好言安撫,然金龍卻置若罔聞,繼續不停翻動。袁枚天實在奇怪,從金墓脫走以來,此金龍從未如此騷動,今其如此掙扎,莫非其有事要說?袁枚天停止前行步伐,尋一處隱蔽,打開包袱,將金龍放將出來。金龍見包袱打開,竟凌空飛起,朝着蔣宅方向飛去。袁枚天未料此小小金龍竟會飛翔,見其欲飛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金龍尾巴,將其裹入懷中,金龍不斷掙扎,袁枚天恐傷及它,輕聲道:“龍兄,爲何如此騷動,可告否知一二?”金龍停止掙扎,擡頭盯着袁枚天,然後又將頭伸向蔣宅方向,又再將頭轉回,盯着袁枚天,點了點頭,如是來回兩三次。袁枚天看了看金龍,又看了看蔣宅,似乎明白金龍之意,遂疑問道:“龍兄,你可是到蔣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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