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8節-洞穴【下】
"坦白說,當時我可是嚇得肝膽俱裂。如此巨大的生物,這已經超乎當時的認知,我立即撿起火把護在面前,往後退了幾步,直到這時,我纔看得個分明,那頭巨獸匍匐在那裡一動不動,有點像龜,有點像鱉,原來只是一個石獸,不過實在太栩栩如生,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而獸首下,一個人直挺挺地躺在那裡,看身形就是拉巴。我顧不得那麼多了,急急忙忙奔了過去。只見拉巴雙目緊閉,血流滿面,躺在那裡不省人事,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尚有呼吸,看來只是暈厥,你們可以想象得出,一個絕境中的山洞、一條隱蔽的裂縫、一頭巨大的石獸,還有頭破血流的拉巴,這一切一切實在離奇得過分。而那時在我心中,還是保證拉巴大叔的安全爲先,於是乎又是按人中,又是掌刮,拉巴才漸漸甦醒過來,我扶起他挨着洞壁坐好,又撕下外衣給他包紮,好在傷勢並不重,只是有點輕微的腦震盪,不過看拉巴的精神情況,暫時也不宜追問,另一方面我的好奇心起,所以安排好拉巴休息,回頭就仔細察看那頭巨大的石獸。”
“石獸體積大得驚人!"老人一邊回憶,一邊用手比劃着示意:“就是獸頭也差不多有現在的一臺貨車的體積,它的身軀有一段陷進了後面的山壁之中,露出來的只有頭部跟兩隻前臂,它的脖子很長,頭部往前伸,作向前爬行狀,獸首極像中國龍的龍頭,只是沒有角,牙齒非常巨大突出,張牙舞爪,神態猙獰,而兩條前腿刻滿了蛇皮般的痕路,粗壯巨大,兩條碗口大的巨型鎖鏈一邊鎖住獸爪,一邊蜿蜒向洞頂延伸,石獸背上彷彿像龜鱉一樣馱着硬殼,但是殼上的紋理又不像龜紋。不知道是因爲建造的時候就是按半身設計,還是建成之後被山牆掩埋,總之,這隻石獸,只有半身露出山壁,我當時慢慢繞了一圈,石獸的體型實在大得令人髮指,半個獸身已經有現在一個籃球場的佔地,而且工藝相當考究,雕工卓絕,特別是巨獸的神態,逼真靈動,透出一種上古蠻荒的蒼勁氣魄,凜凜讓人不敢直視。石獸甲背有五六米高,當時缺少工具難以攀登,我只能舉着火把走到獸頭前,從近處觀察,火光下獸頭更顯巨大無匹,獸頭微微往上翹起,就連長長的獸舌也被能工巧匠刻畫出來。我當時,甚至有遠古活物被困而經千萬年成爲如此化石的念頭。從獸嘴往裡望,舌尾喉嚨處,居然還藏着另一頭異獸,外形像獅子,或像藏獒,四腿粗壯,極像犬類,作俯首咆哮狀,而本來眼睛的瞳孔位置,各有兩個圓孔,獸額之上,也有一個橢圓形的圓孔,三個孔洞成等邊三角形排列。此獸四腿也被巨鏈捆縛,而鏈子的另一端,鎖在巨龜獸的利牙之上。”
說到此處,老人甚至站起身子,到書桌上拿出紙筆來粗略描繪,精湛的畫功下,雪白的紙張上漸漸浮現出當時的輪廓。
“當時一切都顯得太荒誕太神奇了,試想想,一條裂縫之中,居然另有洞天,巨大無匹的石刻,獸口中藏獸,究竟是誰?出於何種原因?而在此處放置如此的巨型石刻?正當我還呆呆地站在那裡胡思亂想。突然聽到狗吠之聲,拉巴的藏獒居然也溜進了洞內,正對着我們暴躁地狂吠。我想到外面的曲珍,立即向着拉巴打了個招呼,急忙原路衝出洞外。曲珍躺在那裡,已經氣若游絲,失去了知覺,任憑我們如何叫喚都毫無反應。我和拉巴都非常擔心,背起曲珍拼了命地往家裡趕。就這樣,我們在黎明之前趕回村裡。曲珍躺在牀上,高燒不斷猶如火燙,一直沉睡不起。我和拉巴焦慮萬分,只好守候在牀邊。直到第二夜,二十多年來默默無聲的曲珍,迷迷糊糊地發出了第一句的嗓音,她躺在那裡,緊緊閉着雙眼,握着兩顆天珠,口中唸唸有詞,而所說的話語,卻是半句也聽不明白。拉巴嚇得面無血色,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妻子,上天難道如此絕情,要這個男人餘生再痛失摯愛?那一刻這個堅強的漢子熱淚中橫、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而對於曲珍的突然識藏,我開始也是不知所措,面前的情景實在太神秘,太離奇了。曲珍麻木地吟誦着,滿面通紅,雙手由於用力過度,已經握得指節發白。突然,我注意力集中在那兩枚天珠之上,意識從一開始的惶恐中猛地驚醒過來,用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把天珠拿到手中,天珠一離手,曲珍就重複着幾個不明的音節,重複了五六次之後,就不再吟唱,呼吸也開始平穩,高燒慢慢退卻。第二天,居然就甦醒過來。”
“這件事過後,曲珍又再次失去了嗓音,而且對那夜之事竟然毫無記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過神**縫。山洞內的事我也沒有向任何人提及,畢竟曲珍已被村裡認爲是不吉祥之人,是帶來災難的鬼人,如果這件事傳出去,我不知道會爲這個生活在原始之地的家庭帶來怎樣的影響。過了一段日子,我又問起拉巴爲何在山洞之內的事,他告訴我,那天一早,他沿着當年妻子上山爲女兒尋藥的道路進發,他深信,他的妻子在那裡得到佛的授傳而識藏,妻子的靈魂已經從那裡脫離了六道輪迴,而這一次當他路過當年發現妻子的地方,卻突然聽到從旁邊的裂縫中傳出人聲,他覺得非常奇怪,沿着裂縫走進洞裡,見到一個金髮的異國人,正爬上巨獸的背上。他正要喝問就被背後黑暗中的一擊打暈在地。從那次以後,我好奇心起想再進入那個裂縫,可惜那個入口,已經完全塌方,看現場居然是爆破的痕跡!”
“日月如梭,我和拉巴對曲珍的識藏心有餘悸,1979年,我們一行三人離開墨脫。拉巴決意去了拉薩,在布達拉宮下暫居下來。而我和曲珍回到南方,但是墨脫那一夜的經歷已經永遠刻印在我的腦海中,我繼承了父親的事業,做了一個古玩商人,並且不斷學習宗教學、歷史學的知識。五年後我們的女兒出生,曲珍卻......這一年以後,我到藏地想找拉巴大叔,但聽到拉巴大叔已經誠信歸佛,到了神山岡仁波齊朝拜,從此斷去了音訊,如果拉巴大叔還健在,應該還在神山腳下日復一日地轉山朝聖。”
說到此處,老人停了下來,燈光映照下,老人臉上被歲月刻畫的皺紋顯得無比滄桑。
老人望着阿閔,嘆了口氣:"如今兩代人經歷過那些曲折離奇的故事,甚至還莫名其妙地付出了生命爲代價,我一直以爲,只要遠離那片神秘的土地,不再繼續着那些光怪陸離,我女兒這一代,就能有一個快樂而平凡的生活。但是一年前的那場事故,當我見到我女兒沉睡不醒的模樣,一切彷彿跟三十年前那個神秘之夜的曲珍重疊。我不知道如果拉巴在場,會不會同樣想起她的妻子。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必須要母親、妻子、女兒經歷同樣的苦難。這些年來,我不斷在追逐,墨脫那夜的經歷,一直繞纏在我的心頭,但是我老了,現在對於我,甚至乎連墨脫也是遙不可及,所以,我把希望交給你們,這些年來,我遊歷了大江南北,翻閱了無數經典,我期望能在歷史之中找尋蛛絲馬跡,而近段日子,事態的發展超乎預料,一切都彷彿指向某個地方,某個古老而神秘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