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7節-洞穴【上】
[ 2006年12月30日 1:15 AM ] [ 北京 民宅中 ]
老丈人皺起了眉頭,可以看出,他用盡精力去回憶,生怕遺漏當年的任何一個細節。
“當時曲珍六神無主,急得淚流滿面,我安穩好她的情緒,立即找出老丈人平時穿開的衣物,拿到藏獒面前讓它嗅了嗅,一邊拿着布帶纏在獒項上。因爲藏獒是一種靈性的動物,有超越常理的體魄,真要跑起來,一下就不見了蹤影。我隨身又帶了些物件,一切預備好了,就拉起曲珍,牽着藏獒往山上追去。藏獒跑得極快,往着人煙稀少的大山嗅跡而走,栓獒的布帶被拉得筆直,好幾次都要脫手而出,我只能緊緊地拉着曲珍用盡全力緊跟而上。隱藏於藍天白雲下的多拉雄雪山,遙遠雄奇,彷彿可望而永不可及,隨處可見的經幡被烈風吹得啪啪作響,除此以外,萬籟俱寂,我第一次發現絕境墨脫是如此寧靜,一種不明來由的惶恐情緒毫無道理的佔據了心頭,背後的曲珍,深一腳淺一腳的跟着我,緊握的手心被汗水溼透,甚至還有一種失去活力的冰涼,我不得不數次停下來察看她的身體狀況。最初,我還以爲她因父親的不知所蹤而心煩意亂,畢竟多年來兩人相依爲命,從來沒有分開過,但漸漸我發覺不是那麼一回事,越往山上走曲珍越顯得不適,慘白的臉色,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你們知道墨脫平均海撥只有一千二百米,而且曲珍還是土生土長的墨脫人,按道理來說根本不可能有高原反應。我越來越擔心她的身體狀況,只能走一段停一段。藏獒跑進了一處人跡罕至的路徑,轉入了山坳口,而我心中的焦慮感也越來越重,拉巴究竟去了哪裡?曲珍越來越慘白的臉色,彷彿頭痛欲裂的表情,還有我們夫妻倆漸漸透支的體力已經不容我多想,我只能咬緊牙關,加快腳步,希望能儘快找到拉巴。直到傍晚,藏獒才帶領着我們來到一處毫不起眼的山崖邊,就停了下來狂吠不止。而此時,我的雙腿已經近乎麻木,背後的曲珍情況更加惡劣,她滿頭大汗,緊閉着雙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臉色就像白紙一樣。我扶着曲珍坐下,一邊仔細觀察藏獒吠叫的方向。原來在山崖邊上竟然有一條裂縫,裂縫很窄,一直向山崖上延伸,平常人只能側着身子,才能勉強進入,如果不是藏獒狂吠的異樣,一般人根本不會留意這條山間的裂縫,裂縫口的植被東倒西歪,好像曾遭人踩踏過。考慮到天色已經不早,如果拉巴真的在裡面,必須立刻進去找他,入夜的墨脫有最原始的危險。我放下布帶,把藏獒栓到曲珍手中,拉巴家的藏獒在村裡可是數一數二的彪悍忠心,所謂一獒戰七狼,有它陪着曲珍,我的心裡起碼踏實一點。然後我又把衣服撕開一個口子,沾滿了隨身帶的酥油,纏在樹枝上制了個土火把,點亮後就往洞裡探,酥油燃燒的灰燼閃閃揚揚,看來洞裡有足夠的氧氣,爲了儘快找到拉巴,我就獨自探進裂縫裡去......“
老人說到此處神色變得非常凝重,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身子前傾,眉頭緊奏。彷彿就置身於多年前的絕境,衆人被老丈人的故事深深吸引,大劉忍不住啪的一聲點燃了一根香菸,除此以外,只有凝重的呼吸聲,大家都在等待故事的繼續。
現在已經是深夜凌晨,每個人都因爲神經崩緊而毫無睏意。置身於靜靜的京城民宅之中,四個聆聽者彷佛隨着老人的講述,穿越了三十年的時光,穿越了遙遙萬里,來到1978年的墨脫,跟隨着火把,進入那個黑暗而神秘的裂縫裡頭。
“裂縫裡非常狹窄,我把火光移到前方,即使是這樣,也僅僅能照亮兩米左右的距離,兩旁的山壁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使人產生將要被活埋的錯覺,火種是眼前唯一的光源,正毫無規律地飄揚閃爍。往前艱難地走了一段,算來大概有二三十步,後面反而越來越寬敞,已經不用側着身子往前走,再行了二十步左右。眼前豁然開朗,我想象不到裂縫裡居然有這麼大的一箇中空巖洞,當時就被震在當場。中空巖洞的面積估計有二百平米,兩邊向上凹,由於太高,看不到上面的情況,整個巖洞感覺就像大半個雞蛋直立在山體內,而此刻我的位置就在雞蛋的下半部分。巖洞雖然深入山腹,但是微微感覺到有些微的氣流,空氣雖然不是很流通,含氧量還是能夠滿足身體的需要。這裡空間比較大,光照的範圍相對來說要廣一些,我留意到進來的裂縫正對面,還有一個山洞,看起來跟裂縫互相對應成一直線。酥油燃燒得很快,我加快腳步進入到對面的隧道中,隧道比起剛纔的裂縫要寬敞得多,走了一段,前面一個拐彎,我見到了......”
老人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又連吞了幾口唾液,彷彿事隔幾十年,當時的情景依然震撼心頭。衆人聽得入了神,大劉甚至連菸蒂都快燙着手指了也不察覺,老人擡起頭,森森地道:“這是我人生的轉折,火光之下,我隱約看到,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山洞,盡頭有一頭超乎想象的巨獸匍匐在那裡,整個身子隱藏在黑暗的背後,我當時嚇得一聲驚叫,連火把也跌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