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推移到寅時,唐澤已經飛行了整整四個時辰了,繞是他換了法器飛劍,這樣的消耗,也不是他能承受地住的,服用聚靈丹恢復的靈力根本就趕不上消耗,到得現在,他氣海中差不多快要見底了。
又往前飛了一刻鐘,他便尋了個山崖落了下來,打算恢復一些靈力再繼續趕路。
這時候,雨已經停了,空氣中透出一股泥土的清醒味道,唐澤手掌一番,一枚小劍出現在他的掌心,在黑暗中散發着極淡的光芒,若是不注意,或許就要忽略了。
這是一枚傳訊飛劍,唐澤之前傳出自己安全的消息之後,傳訊飛劍上就出現了幾道裂紋,然後就無法再對外傳遞消息了,接收消息倒是可以,不過也只是隻言片語,根本就連貫不起來!唐澤無法明白其中的具體意思,只知道那些消息分別是三個人發過來的,分別是大總管、令狐幽影,以及張鴻儒,通過這些他倒是可以確定,他們現在還活着,並且是安全的。
唐澤不懂陣法,也無法修復這枚傳訊飛劍,只能按照原定計劃一路追上去。
之前就計劃好的,若是有人走散了,潛龍號就會在一個叫做“臨門山”的地方視情況停靠下來,最長七天。
唐澤一路上遇到的修士不下千餘人,全都是形色匆匆,天京盛宴已經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可以參加的了。他們正在快速趕往大周各地,搶在新秩序建立起來之前,儘可能多的搶奪一些修煉資源。
情況如此混亂,唐澤又失去了與潛龍號的聯繫,心中自是焦急?
收起傳訊飛劍,唐澤吞下兩枚聚靈丹,又取出兩枚上品靈石握在手中,開始恢復氣海中靈力。運轉九轉歸元決,又引動地周圍一兩裡範圍內的天地靈氣,紛紛朝他這個方向聚集。
九轉歸元決的作用就是“聚靈歸元”,快速吸納天地萬物中的靈氣,只小半個時辰的功夫,他體內的靈力就恢復了大半。
就在這時,唐澤的心猛地一跳,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而去一般。
緊接着,還不等他睜開眼睛,就感覺自己的神魂突然飄了起來,整個人的五感頓時有了一種全新的體驗。這感受跟他那日被古長春拉入“元神空間”中有些相似,只不過這一次他看到的是張爲先。他正坐在爲先亭中,臉上掛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張爲先微笑着看向唐澤,這個一向威嚴肅穆的國相,現在身上卻有着前所未有的和煦,而唐澤則是打量着四周的情況,讓他奇怪的是,這個空間除了爲先亭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朦朧不清。隨即,唐澤目光從新落在了張爲先的身上,這一次,他的瞳孔猛地擴張,臉色在這頃刻之間變了數變,他看着張爲先,神中開始流露出哀痛之色來。
“小心謹慎,觀察入微。以後你若不犯什麼大的錯誤,是不會輕易隕落的。現在,我是用神念隔空在跟你交流。”張爲先笑容不變,依舊溫和的說道,“你看的不錯,我即將隕落了。獨尊儒術曾是我奉行的道,之後我發現走不通了,我便開始求變求存,可是,我沒有時間了……”
“父親……”
張爲先看着唐澤,嘆息一聲:“爲了我心中的道,也爲了我南臨張氏幾代人的心血,即便強行升階成功,卻也終究敵不過羣狼圍攻,天意如此啊。”
唐澤仔細聽着,他很認真的道:“沒有什麼是天意,父親……”
彷彿知道唐澤想要說些什麼,張爲先淡笑道:“道是心,是性,是神,當你有朝一日貫徹了自己的道,就會明白我爲什麼不離開了。”
不等唐澤說話,張爲先就接着道:“好了,時間不多,無忌,爲父很遺憾只與你做了一年的父子。臨別之際,我有些東西要送給你,還有一些話要對你說。”
唐澤點了點頭。
張爲先看着唐澤,眼中滿是舔犢之情。
“首先是三句話。這第一句:你,你們有無限的未來。第二:去做所有你認爲對的事情,無論什麼情況,尊從心的選擇。第三:即便你堅持的道路盡頭,是一座墳墓,你也永不得放棄,因爲那上面一定綻放着鮮花。”
唐澤點頭:“我記住了。”
張爲先微笑着,這一次,他伸出了右手,掌心趴着一隻全身半透明的蠶寶寶,正在呼呼大睡着:“這隻書蟲跟了我六十年,還是你太爺爺留給我的,現在我將它傳給你,以後無論你修道還是其他,都不要忘記讀書,做人明理。”
唐澤鼻子莫名的泛起一陣酸澀,這個時候,張爲先身上已經沒有了身爲宰相的威勢,從他那感受到的,只有對兒女的慈愛,以及對生死的淡然與豁達。唐澤的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心中疑惑的話語再也問不出後,只是不住的點頭。
“此外,有兩件事情我要特別囑咐你,你務必要答應我。”
張爲先的話,終於有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他默默的看着唐澤的面容,臉上露出一絲歉然。
“好,我答應父親了。”
唐澤深深的知道,這一次將會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這一年來,張爲先待他視若己出,臨行前的兩個條件,他自然該答應的。
張爲先正色道:“我知道你其實是喜歡小依的,可她身份特殊,你決不能跟她在一起,這是其一。”
“什麼?!”
“答應我。”
唐澤睜大了眼睛,緊緊握住了拳頭,他有心拒絕,可看着張爲先那鄭重之中帶着祈求的目光,他終於還是深深的吸了口氣,重重的點下了頭。
張爲先苦笑一聲,身形一震晃動,連帶着周圍的空間都變得淡若了許多,他繼續道:“有些事情我無法跟你說清,不然就是害了你,你不要怪爲父纔好。其二,兩百年之內,不對,是一百九十九年之內,你一定要想辦法離開蒼洲。”
說話的同時,那隻書蟲已經緩緩的飛了起來,直接沒入了唐澤的額頭,進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等張爲先這句話說完,他的臉色再次一變,周圍的空間晃動地更加劇烈,但是他看向唐澤的目光卻愈發的柔和了。
看到唐澤再次點頭,他欣慰的笑了起來。
“好了,想不到還能剩下點時間,我們父子就簡單聊聊吧。……我這輩子啊,生了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鴻文他爲官幾十年,已經徹底偏離了儒道,行事不擇手段,你以後遇見了,切記不可相信他的話。
鴻儒看似看似方正,實則機敏圓滑,能夠通時合變,只是他至情至性,容易受人利用。鴻理和小依性子倒是相似,聰明而倔強,喜歡較真,以後他們若是遇到難處,你多幫襯一二。
倒是無忌你,卻是我最放心的一個,行事老辣,出手果決,對敵人絕不容情,可是對待其餘的人,就不免有些拖泥帶水了,這一點,你一定要牢記。改正。天地一洪爐,芸芸衆生煮。你既然有大同之念,不妨等修爲高了,再顧忌其他也不遲……”
張爲先打量着唐澤,臉上一直掛着微笑:“此外,天意如刀,卻並非不可逆,好了……以後,自己保重。”
張爲先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周圍的空間就劇烈的晃動起來,只眨眼間的功夫,爲先亭就轟然坍塌,然後在盪漾之間,跟張爲先的身影一起慢慢淡若下去,消失不見。
“……父親,你也保重。”
唐澤喃喃自語着,只覺得神魂一震,整個人頓時就回到了他的身體之中,睜開眼睛,他依舊處在那篇山崖之上。
目光所及,正有兩名修士飛射而來,唐澤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暴戾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