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好似瓢潑一般的從天穹灑落下來,沒有任何阻礙的穿透進護城大陣之中。
陣外,戰艦、樓船、巨獸上傳來的攻擊愈發猛烈,幾乎將半邊天都點亮了。
巨響聲伴隨着劇烈的震盪,讓這片大雨徹底沸騰起來,七派聯軍一個梯隊一個梯隊的輪番上前傾瀉下攻擊,不斷削弱着護城大陣的厚度。
皇城內各個陣法節點中,靈石飛快地被消耗,而一些守陣軍士,已經開始在向大陣內輸入自身的真氣了,雖然沒有正面的廝殺,但雙方這種拉鋸戰卻更是激烈。
靖安王周元禮坐擁十萬神弓軍,可關鍵時刻卻遺失虎符,一個兵都調動不了,然後又被天羅門狠狠地絆了一道,直接困死王府之內。和順王周元讓,身爲永夜軍副統領,卻被田在山直接在王府中摘了腦袋,得到了千萬靈石卻是無福受用了。平南王周元信,一直負責大周南方防線,具體如何卻是不得而知。
到是一直都顯得很是低調的常山王周元溫,這位護國神血衛統領,有守衛皇城之責的儒將,突然發難,帶人企圖攻擊護城大陣的陣基,接應陣外的七派聯軍進城。然而,他的計劃就好似一朵浪花一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早有準備的皇城軍士們很輕易地將之撲滅了,只留下一地殷紅的鮮血與猙獰的殘屍。
幾乎所有的一切,都被此時還依舊端坐在正氣殿中的四個人算計到了!
事態的發展,也卻如他們所料的那般,沒有出現太大的偏差!
而脫離他們掌控的,僅僅只有兩點,一是七派聯軍中第四境界的人數,二是大乾皇朝的陽謀和陰謀。這兩點只出現一種,他們或許還可以拼死掙扎一番,最後爭取談判也未必沒有可能。然而兩則同時到來,讓他們連掙扎都是不能了。也沒有這個必要,結局已經註定了,與其徒勞無功的努力,還不如儘量留下種子,以期來日捲土重來,再造山河。
而現在,周乾、張爲先等人之所以還沒離開,便是打定主意將敵人的注意力吸引在這裡了……同時,也是爲了全他們心中的道!
大周的命運,就在一雙雙巨手之下,將它推向了一個固定的方向,誰也阻止不了!
大雨傾盆,坐着殿內的四人無動於衷,以公孫高陽爲首的天京書院的山長先生們,卻是羣情激奮……
“……張鴻文,汪修筠,薛宇,昌本,羅悅英,章賢……孟天干,郎景龍,穆雲,竇俊喆,黃翰音……”
公孫高陽一個人頭一個人頭的數過來,一部分人被他的目光掃到,頓時就面有愧色的低下頭來。而另外一部分人反而高高的挺起了胸膛,臉上正氣凜然,心裡有一些東西,他們早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說辭,所以他們心中並無背叛的愧疚,因爲那是爲了天下蒼生。
公孫高陽憤然道:“你們自小受我儒門教化,也曾立志共建太平之世界,今日你們背棄己道,此後便不再是我儒門中人了,只是世間一官宦爾……”
“公孫先生!”
張鴻文突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公孫高陽的話。他不敢去看別處,害怕對上父親責備的眼睛,只是直盯盯的望着公孫高陽,神情肅然的道:“公孫先生此言差異,我等不過是從書院一系轉入了孔家一系,行事主張有了些變化而已。大周建國六百餘年,已經證明了此路不通,現在大家只不過是踏入了另外一條大道,何來脫離儒門一說!”
有張鴻文出頭開始反駁,身後的大臣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人羣中立即就有人應和起來。
“大周受豺狼覬覦,書院對我等不聞不問,如此我等只好求孔家人做主了。”
“正是此理,外面的情形在座諸公都已經耳聞目見了吧?若是我大周王朝早些答應了大乾皇朝的要求,有了孔家庇護,哪有今日的禍事?!……這數百萬軍民死傷的罪孽,都應該由諸公揹負!”
“是極,十三皇子至仁至孝,天性純善,九皇子、張侍郎感念天下百姓,敬佩十三皇子品性,這才輔佐之,清君側,立賢王,還天下太平盛世。”
“你,你們——”
公孫高陽指着人羣中一個素有文名的御史,又望向一衆大臣,說不出話來,他神情悲憤,踉蹌着後退一步,猛地就噴出一口鮮血來,然後就被兩名年輕先生扶住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大笑聲突然之間響起,然後迴盪在正氣殿中,所有人都在這笑聲裡聽到了一絲蒼涼之感,同時也將他們的注意力,從殿門口的鬧劇轉移到了最上首的龍椅之上。
周乾狂笑着,像是在自嘲,也彷彿是真的在大笑,漸漸的,他看向了場中所有人。
在這樣的目光中,大殿只有三個人還坐着,並不理會這一切。甚至張爲先都沒有向張鴻文投去一個眼神,整個人彷彿陷入了沉寂。
“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還有日月明……你們真是朕的好兒子啊……盡是一羣草包廢物!受人蠱惑左右了心神還不自知……”
周乾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漸漸低不可聞,他看着周元儉和周元明,眼中全是痛惜。
“不提國仇家恨,只說依附大乾,乃至依附孔家,或許初時會給你們諸多好處,可當他們的目的達成之後呢?”
周元明下意識的看了他旁邊的楊雨靈一眼,隨即他點頭道:“父皇的顧慮,兒臣自是思慮過的,可我們有的選嗎?唯有如此,大周纔不至覆滅。況且大乾皇帝陛下也答應,此事過後,便從新統合南臨域,封我爲南臨王,世襲罔替。此外,還調撥二十艘千羽樓船以及五艘乾龍戰艦供我大周軍士使用,並且給予大周自治之權,一應內政,概不干涉。”
這些話說出,周泰終於有些動容了,他緩緩睜開眼睛,看了過去:“二十艘千羽樓船?五艘乾龍戰艦?還給予大周的自治之權?呵呵……”
一名先生忍不住道:“乾龍戰艦是大乾皇朝立根之基,他們也是不多的……一下子就拿出五艘來,誰信?”
“一旦稱臣,大周的氣運就不再是大周的了,而是要融入大乾王朝的氣運中……你,果然什麼都不懂啊!”周乾嘆息一聲,看向周元明的目光,已經變成了悲哀。
周元明的神色冷了下來,他堅定的道:“眼下七派聯軍已至,大周情形岌岌可危,與其讓那些妖魔毀去,還不如當強國的一方屬國,至少我周家得以保全,我大周百姓得以保全。況且……雨靈是不會騙我的。”
說到這裡,周乾頭頂的紅日猛地一亮,他目露厲芒,盯住了周元明:“天真!”
“父皇。”
周元儉的聲音突然響起,衆人看過去,只見他神情冷然,淡淡的吐出幾個字:“時勢使然。”
轟隆!轟隆隆——
殿外一連串雷聲響起,一時之間,竟壓下了那些攻擊陣法發出的巨響。
周元儉話音落下之後,正氣殿內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只有那個彷彿局外人一般的楊雨靈,臉上還帶着淺淺的笑意,靜靜的看着這一切。
時勢使然!
只四個字,卻有着無法言喻的重量,帶着堂皇之勢,猶如歷史車輪滾滾前行,任你法力通天,智慧如淵似海,也無計可施。
在這沉默中,殿內響起了鐘鼓敲擊一般的聲音。
咚!咚!咚!
張爲先的手指在椅子上一下一下的敲擊着,在奇異的寂靜中,顯得格外的醒目,所有人的心神都在瞬間變得無比清醒。
“開始吧!”
隨着他的聲音響起,周泰以及太史慈的身上開始冒出浩然正氣來。他們原本毫無氣勢的身軀上,彷彿有一柄煅鑄了一百多年的寶劍,正在緩緩拔出鞘,威勢不斷上漲。
而與此同時,周乾也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頭頂的紅日沉入他體內,他那原本被斬斷的手臂,開始凝結出一條能量手臂來,然後延伸出了寬大的袖袍。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到底,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以後好自爲之吧……人啦,這一輩子,就爲了求一個心安……形勢比人強又如何,天意如此又如何,我張爲先終究要試一試,這天意,是不是不可逆!”
張爲先說着,他身上爆發出滔天的昊天清光,隨即就向着他的頭部聚攏過去,形成了一面碩大的圓鏡,然後在殿外無數咔咔的破碎聲響中,原本清之又清的昊天清光,開始出現了一道道金色光點……
“爹!”
張鴻文彷彿知道了什麼,他猛地叫了一聲,可下一瞬,天地之間猛地一聲轟響……護城大陣終於被轟破了!
大雨中,修士洶涌直入。
各色光芒不斷在黑暗中綻放,帶起無數的血箭,已經殘肢斷臂。
那些逍遙貫了的修士,猶如脫了牢籠的野豬一般,開始啃食一切。
這個癲狂城市最後一片平靜之地,陷落了。
星羅真人、赤霄真人、北辰真人、羽皇,還有一衆第四境界的大能們,向着正氣殿狂衝而下。
“父皇,來不及了,快將皇位給我!”
周元明註定得不到周乾的回答了,因爲周乾跟張爲先、太史慈、周泰一起,直接縱身一躍,撞破屋頂,迎向了那些洶洶而來的大能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