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季宅, 董櫻想了想還是先到正院去找季旬,這第一天當差完回來當然得去跟東家彙報一下工作情況,也好讓東家放心不是。
到的時候, 季旬正在用午膳, 桌上的菜雖然不多, 卻樣樣精緻, 看起來就很有食慾, 尤其是對教了一上午課剛回來還沒吃午飯的董櫻來說,更是讓她有些嘴饞。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董櫻可不敢像上回在船上那樣大喇喇地坐下去,而是恭敬地站在旁邊, 笑着道:“東家, 我是來跟您彙報工作的, 不過,既然您在用膳, 那我還是先出去等您用完膳再進來吧。”
“不必了,我記得你上次佈菜布得還算不錯,就留下來伺候吧。”季旬說着停下筷著,等着董櫻上前佈菜。
若是往常,董櫻肯定要在心裡罵着資本主義面上皮笑肉不笑地諷刺回去, 畢竟她的差事是女先生, 而不是什麼丫鬟。
可一來今天第一次教書雖然結果還算理想可畢竟中途出了點岔子, 二來季旬提到了上次佈菜的事, 這很有可能是在記仇啊!
董櫻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忍着脾氣上前佈菜, 這回她可不敢多嘴了,萬一人吃得一個不高興再怪到她身上, 她可沒地兒伸冤去。
誰知季旬見她不吭聲,反倒主動開口了:“不是說要彙報工作嗎?怎麼不說了?”
董櫻愣了下,忙道:“這不是東家在用膳,怕說了影響您的食慾嗎?”
“哦?出了什麼事了?會影響我的食慾?”季旬挑了挑眉追問道。
董櫻嚇得忙搖頭道:“沒出啥事,我教得挺好的,陳大娘子最後也挺滿意的。”
“最後?那就是中間出什麼事了?”季旬淡淡地問道。
“也,也沒什麼,就,就是陳大娘子剛看到那畫時暈,暈了一會兒。不過,我一掐她人中她馬上就醒了。不過,這真的不能怪我,原來那陳大娘子之前就是有這個怪毛病,聽不得人跟她提那種事,一聽就難受,然後也沒人告訴我這件事,就一不小心讓她看到那畫了,就,就暈了。”
董櫻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低,突地聲音一揚道:“不過最後,經過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陳大娘子終於克服了這個怪毛病,直到我講完課她都只是羞紅着臉,而沒有難受或是逃避了。”
季旬看着董櫻說完後一副‘快來誇我’的得意表情,不由有些無奈,就是因爲知道那陳大娘子有這毛病,他才讓她去教,想讓她受點挫折好知難而退,倒沒想到她竟然真給人把這毛病治好了,看來得找一個更棘手的才行。
季旬想到這,面上卻沒什麼表情,只警示道:“既然如此,念在你是第一次,便算你功過相抵了,萬萬不可再有第二次。”
董櫻忙舉保證道:“東家您放心,我跟您保證,絕對不會有第二次。”
“那便好,繼續佈菜吧。”季旬點了點頭道。
董櫻逃過責罰,接下來佈菜自然布得更盡心了,只要季旬眼神一掃,她便知道他想吃哪個菜,並且及時地給他夾過去。中間更是體貼地多夾了些青菜給他,並好心勸道:“東家也別光吃肉,多吃青菜對身體有好處的。”
季旬雖然不怎麼喜歡吃青菜,卻還是從善如流地吃了些。
好不容易一餐飯伺候完,董櫻已經餓得不行了,忙告退一聲回自己院子,終於能自己吃上香噴噴的飯菜了,董櫻不由在心裡感嘆佈菜真不是人乾的活兒,這餓着肚子伺候別人吃美食,簡直就是能折磨死個人啊。
她打定主意,今後就算賺再多銀子,就算買了丫鬟,也決不讓丫鬟給她佈菜,那樣太沒有人性了。
季旬自然不知道被人拐着彎罵沒有人性了,他只吩咐下去挑一個更棘手的女學生給董櫻,便將此事拋在腦後,處理別的事情了。
於是,董櫻又等了半個月,終於又等來一個快要出嫁的女學生,這回這個身份更高了,是忠勇伯府的謝二娘子。因而,董櫻雖是第二次教書,卻仍然有些忐忑。
這天,仍是一大早,董櫻便被送到了忠勇伯府,見到謝二娘子之後,董櫻放了一半的心,因爲這謝二娘子看起來舉止大方,怎麼都不像是會有陳大娘子那種毛病的人。
哪知,董櫻才一坐下,就見謝二娘子盯着她道:“你確定你是來教我人倫之事的?我沒看錯的話,你應該還是處子之身吧,什麼經驗都沒有也能教這個?”
“……”董櫻緩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這個女學生如此直白的問話,當下也不多說廢話,直接將帶來的畫冊遞了過去:“先看看這個再說吧。”
“這是什麼?春.宮圖?連宮廷秘藏的春.宮圖我都看過,你這個能有什麼稀奇的?”謝二娘子說着不以爲意地接過畫冊,打開一看,頓時眼睛都瞪直了。
董櫻還沒從前面幾句話回過神來,一看謝二娘子這表情,心道不好,難不成又要暈一個?
卻見謝二娘子飛快地翻完了畫冊,然後擡起頭兩眼冒光道:“這個畫冊你是從哪兒弄到的?我在我大哥那兒見過,說是花了五百兩銀子才託關係買到的,我跟他要他都捨不得。乾脆這本畫冊你賣給我吧,我也出五百兩銀子。”
董櫻已經驚呆了,五百兩?季旬這個奸商,還騙她說什麼會虧本,這個價錢隨便賣兩本就賺回來了好嗎?多賣幾本簡直就發財了好嗎?
謝二娘子見董櫻不說話,還當她不同意,忙加價道:“嫌少了?那我出八百兩,就算你是五百兩買的,這轉手一賣就賺三百兩,多划算啊!”
“……”董櫻很想昧着良心賺這八百兩,但是出於師德,她還是默默地拿出了另一本畫冊,輕聲道:“不用你買,那一本畫冊本來就是送給你的。”
謝二娘子頓時興奮得不得了,一轉眼看見董櫻手裡還拿着一本,便得寸進尺道:“那本也送給我吧。”
董櫻聽此忙擺手道“這本不行,這本我要留着教課用的。”
謝二娘子這才悻悻地放棄了,自己坐在那兒津津有味地翻看着手裡的畫冊。
董櫻已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教課了,這女學生如此好學地自己在那兒研究學習,她也不好出聲打攪啊,難道這其實是一堂自習課?
不對啊,董櫻轉念一想,這女學生都已經如此開放了,還熟讀各種春.宮圖,還需要她教什麼?這忠勇伯府爲什麼要請她來教課啊?
董櫻這一疑惑,就擡眼打量屋裡的丫鬟,卻見屋裡只留下兩個丫鬟,還個個低着頭悶不做聲地,全不像上回陳府丫鬟那樣給她使個眼色什麼的。
沒有人提醒,就得自己琢磨了,聽說這謝二娘子要嫁到威遠侯府,倒也算門當戶對,那麼這樁婚事裡會有什麼問題,以至於大婚前忠勇伯府要請她來走這一趟呢?
董櫻想着想着便看向謝二娘子,見她一臉的興味,這才突然明白過來,敢情這伯府就是嫌謝二娘子太開放了怕她新婚夜嚇到新郎官吧!
明白了事情的癥結,董櫻決定對症下藥了:“謝二娘子,你覺得這畫畫得如何?”
謝二娘子頭也沒擡便大力誇道:“自然是畫得好了,嘖嘖,看看這姿勢,這表情,真是妙極了。”
“……”董櫻開始沒信心了,卻還是耐下性子繼續問道:“那你覺得,這本畫冊,與你之前看到的別的圖有什麼不同呢?”
謝二娘子這才擡起頭來,想了想回答道:“多了些風景,畫的尺度既不過於含蓄也不過於暴露,這種的倒是少見。”
“你還說漏了幾點,這畫冊與別的圖最大的差別就在於它多了份意境,多了份情調,更做到了情景交融,纔會讓你看到這畫冊時不自覺地被吸引住,從而喜歡上它。”董櫻補充道。
謝二娘子聽此重新研究了下畫冊,發現這話確實說得不錯,便好奇道:“那這份意境是怎麼做到的呢?”
“這便是我今天要教的了。這畫之所以能有這份意境,最重要的便是畫中人是情之所至才行的人倫之事,因而,你從畫中兩人身上看到的不只是欲.望,更多的是情愛。”
董櫻說到這,見謝二娘子面露迷惑,便接着道:“同樣,現實中的人倫之事,也需要發乎於情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份愉悅。而且你剛纔說的既不過於含蓄又不過於暴露,同樣也適用於生活當中,太過含蓄固然會令人掃興,而太過直白主動的話,一來可能會引人厭惡,二來儘管可能會一時新鮮,卻會過早地消耗激情,不利於長久。”
“那要是沒有感情怎麼辦?又要怎麼才能做到既不過於含蓄又不過於直白呢?”謝二娘子急切地問道。
“第一個問題要具體情況具體對待。現在沒有感情,不代表以後也沒有感情,許多感情都是慢慢培養出來的,日久生情這句話總是沒錯的。至於第二個問題,有句話叫半推半就,其中的意思你琢磨一下便明白了。”
董櫻說罷,見謝二娘子陷入沉思,知道自己這堂課上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離開了。剛一出門,見長廊拐角處閃過一片裙角,這才知道自己這堂課竟然一直有人在旁聽,這人會是誰呢?
不管這人是誰,既然這人一沒有中途跳出來制止她,二沒有攔住她不讓她走,便說明她這堂課應該教得沒什麼問題了。
不過就算有問題,董櫻現在也沒心思理會,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季宅去找季旬好好算一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