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個月的時間, 董櫻纔拿到了兩套刊印成冊的圖,雖然刊印的圖比她所畫的原圖要小上許多,但精細程度卻不減, 董櫻翻來看去了好半天, 越看越滿意, 這好歹也是她第一次出書啊, 雖然上邊沒有一個字, 但圖冊也應該算書了。
唯一遺憾的是,這書上沒有她的署名,這樣一來誰還知道這是她的大作?遺憾歸遺憾, 董櫻自然知道若是被人發現她是這種書的作者,肯定會被大衆的唾沫給淹死。
又過了兩天, 董櫻接到傳話, 說是讓她準備準備, 第二天去陳員外郎府裡去上課。
雖然有些突然,董櫻卻不怎麼緊張, 畢竟這都等了半個多月了纔等來第一個女學生,她都做過無數次心理準備了。
不過董櫻倒是頗爲感慨,別人穿越,都是跟好男人結緣,她呢, 偏跟上課幹上了, 之前一直是別人給她上課, 現在則是她給別人上課。簡直有種還沒畢業就要留校教學生的錯覺, 這種錯覺其實是因爲董櫻這幾日一直在後悔一件事。
那就是之前在長公主府, 她由於牴觸心理,讓嬤嬤教的媚術課程進行得頗爲緩慢, 以至於還沒進行到最後一步房中媚術,她就逃出來了。試想要是她學到了最後一步,隨便拿一點出來教教那些閨秀小姐,都絕對是秒殺的效果。
可惜了,世上沒有後悔藥。董櫻第二天只能帶着兩套圖到了陳員外郎府,這次要教的是府上的唯一的嫡小姐陳大娘子,幾天後便要大婚了,聽說要嫁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公子,從家世來看,這位陳大娘子算是高攀了。
一路被陳府丫鬟引到陳大娘子的院子,到了書房外,見陳大娘子正恭敬地站在門口候着,董櫻不由點點頭:嗯,是個守禮的好孩子,這次上課應該會很順利。
陳大娘子陪着董櫻進了書房,請董櫻在桌邊坐下後,這才坐在了董櫻對面。
董櫻對這陳大娘子愈發滿意了,能夠對她這位女先生如此懂禮守規矩,可見其品性極好,素養極佳。若非這位陳大娘子看着年紀不過十三四歲,董櫻都有些亟不可待地想要趕緊多教教這位聽話的女學生了。
“先生,您看起來真年輕,竟然就已經做書畫先生了,真是了不起。”陳大娘子靦腆笑道。
董櫻:“……”什麼情況,她怎麼變成書畫先生了?再一轉眼,見旁邊剛纔引領自己來這兒的那個高個兒丫鬟在衝自己使眼色,這才猜到書畫先生是自己來教書的遮掩,而這位陳大娘子,極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她今天真正要學什麼。
董櫻雖有些詫異,可也將這歸咎於陳家教養嚴謹,或是怕走漏風聲影響陳大娘子名譽。當下不再多話,直接從袖子裡將兩卷畫冊拿了出來,將其中一份遞給陳大娘子。
陳大娘子欣喜地接過畫冊,略有些激動地問道:“這是先生的畫冊?”
董櫻點了點頭,陳大娘子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畫冊,董櫻還未來得及阻止,就見陳大娘子雙目圓瞪,‘啊’地驚叫一聲,便翻着白眼倒在了桌上。
一衆丫鬟頓時慌亂了起來,或是不停叫喊,或是掐人中,或是跑出去找人,至於那個引董櫻過來的高個兒丫鬟則是伸手將陳大娘子昏倒前掉到地上的那本畫冊撿了起來,一翻看,頓時紅着臉怒指董櫻道:“你個下流東西,怎麼敢拿這種髒畫給我們小姐看?”
董櫻剛從錯愕中回過神來,就這麼被指着鼻子罵,自然是不樂意了,當下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說誰下流?我可是你們府上恭恭敬敬請過來教你們小姐的先生,我要是下流,那你們小姐作爲我的學生,又算什麼?你一個小小丫鬟,竟敢拐着彎兒地罵你家小姐下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那高個兒丫鬟沒想到董櫻一個教這種事的年輕姑娘竟如此彪悍,當下氣焰滅了些,卻還是指責道:“我家小姐最是守規矩,根本見不得這種骯髒東西,眼看就要出嫁了,卻不肯聽嬤嬤講這種事,一聽就渾身難受,夫人拿小姐沒辦法,這才託了人請你來,還以爲你會有什麼好法子,哪想到你竟然直接就拿這種畫給小姐看,小姐不暈纔怪呢!”
董櫻這才明白箇中緣由,可是爲什麼沒有人提前跟她說這事?而且她也沒料到這陳大娘子竟是個愛畫之人,一拿到畫冊就打開看,她還沒來得及給陳大娘子做好心理鋪墊呢!
照這麼看來,她根本就不用教啊,這陳大娘子一聽就難受,看一眼就暈,她哪兒還敢教?萬一教出條人命可就大發了。
可轉念一想,這陳大娘子馬上就要出嫁了,卻如此厭惡此事,聽不得看不得的,那等到洞房夜被新郎官一逼迫,豈不是自盡的心都會有?
想到這兒,董櫻不由生起一種叫責任感的東西,她既然來了這兒,總是試一試再說。
當下董櫻撥開那些圍着陳大娘子卻根本不敢下力掐人中的丫鬟們,自己上前親手用力一掐,果然,陳大娘子一下子就醒轉過來。
陳大娘子醒過來第一眼看到董櫻,立時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彷彿董櫻是個對她做了什麼的大流氓。
董櫻摸摸鼻子,儘量聲音柔和道:“陳大娘子,想必你也猜到了,我不是什麼書畫先生,而是來教你男女之事的先生。我知道陳大娘子不耐煩聽這個,可是你馬上就要出嫁了,在陳府你還可以撒嬌說難受不願意聽,可嫁到夫家,你若不願與你的夫君行人倫之事,一來你夫君定然不樂意,二來不行此事就不能生孩子,很有可能會因爲無後而遭休棄。你素來守規矩知禮儀,女戒女則也沒少讀,上面應該有寫出嫁從夫,倘若你的夫君定要與你行此事,你難道也要當場暈倒嗎?”
董櫻說到這,見陳大娘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知道她聽進去了一些,便接着道:“以我的猜測,你之所以如此厭惡此事,一是因爲一直謹守規矩而太害羞,二來可能是之前見過一些相關的噁心的圖或事吧。”
董櫻說罷,見陳大娘子神情微變,似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陳大娘子是個愛畫之人,你覺得剛纔的那份畫冊單論畫藝如何?應該還算不錯吧。”董櫻見陳大娘子點了點頭,這才重新將畫冊遞了過去,勸解道:“你先不去想其它的,只把它當做一份頗有意境的風景畫來欣賞。”
陳大娘子猶豫了下,終還是接過畫冊,打開看起第一幅畫來,一下子便被畫中清新的初春氣息給吸引了,嫩綠的草地,雨過天晴的天空,展翅高飛的雙雁,樹葉上透着陽光的晶瑩露珠……每一樣都散發着蓬勃的生命氣息,讓人看了心裡也暖洋洋的,當然不包括草地上相擁的那對不知羞恥的男女。
董櫻在一旁看着陳大娘子從最初的試探到後來的着迷,然後突地臉紅了,便知她在想什麼,不過,這一回沒有暈,只是臉紅,已是很大的進步了。
陳大娘子臉紅着瞧了兩眼畫中的那對男女,卻突然覺得這對男女在一起很和諧自然,完全不像她記憶中見到過的那一次骯髒場面。於是,她又多看了兩眼,這回竟覺得這對男女畫得很精彩,細細幾筆勾勒竟畫得如此傳神。
陳大娘子這一看竟看了足足半刻鐘,一旁那高個兒丫鬟見此只覺不可思議,當下退到一邊,不敢再責罵新來的女先生了。
董櫻一直等到陳大娘子看完這幅畫,見她回過神來又開始臉紅,便道:“夫妻人倫是很正常的,你其實不必害羞,坦然面對即可。只要夫妻二人感情好,做這種事時自然會像畫中人一樣和諧,而不會覺得髒。當然,最初幾次會覺得痛,之後便好了。不過你要記得,這種事上,需要你未來的夫君疼惜你,他若是粗魯了,你不必忍着,指出來便是。”
董櫻說罷,見陳大娘子紅着臉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全然沒有初時那種牴觸心理了,便知今日這堂課算是上完了,至於旁的,自有陳府夫人來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