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論季旬是如何猜測的,董櫻清楚自己所做的不過是走投無路時的孤注一擲罷了,算不上什麼驚人之舉,只是一個不慎便有可能丟掉性命。
在意識到危險近在咫尺時,董櫻雖然明白自己報官無用,卻仍想借助官衙來躲過這一劫,於是便有了這麼一出。
此刻,她正被幾名侍衛按着跪在地上,脖子上還駕着兩把冰冷的刀,只要她敢妄動,怕是腦袋便要搬家了。
“別,別殺我!”董櫻瑟瑟發抖地求饒。
“現在知道怕了,你可知這車裡坐的是誰?真要衝撞了她,你十顆腦袋都賠不起!”一名黑臉侍衛來到她面前冷聲說道。
“我,我知道。”董櫻連頭都不敢點,見馬車的裝飾精美,猜測裡面坐的是女眷,便小心翼翼道:“這車裡是,是我娘!”
衆人聽了一愣,黑臉侍衛瞬間臉更黑了,忙出聲喝道:“大膽,你連車裡是誰都不知道,就敢隨意攀親,也不怕掉腦袋!”
“反正,反正我就知道這車裡是我娘。”董櫻擰着脾氣堅持道。
“你,你還敢說!”黑臉侍衛瞬間抽出腰間的佩刀指向董櫻。
董櫻嚇得一縮,卻趁機哭喪着臉朝馬車方向喊道:“娘,娘你快出來啊,有人要殺你女兒啊!”
黑臉侍衛頓時一雙眼睛瞪得滾圓,一時半刻竟不知道這小姑娘說得是真是假,手中握着的刀也收了回來,不敢再指着人小姑娘。
連拿刀架着董櫻的兩名侍衛也不自覺地將刀拿開了些,按着董櫻的手也不敢用力了,可見董櫻這句話殺傷力極大。
這時,一名穿着秋香色宮裝的女子下了馬車,來到董櫻面前,先是看了她兩眼,接着擺了擺手示意侍衛們放開董櫻,這才道:“這位姑娘,請先隨我上車吧。”說罷,做了個請的姿勢。
董櫻一看那女子穿着宮裝,心裡便有些忐忑,不知這車裡究竟坐的是何方神聖,她這下好像是玩大了,搞不好就要跟這世界說拜拜了。
聽那女子說讓她上車,董櫻傻眼了,這路數不對啊,正常的不應該是直接將她這個‘瘋子’扭送到府衙關押起來嗎?怎麼還請她上車喝茶?哦,不對,人沒說請她喝茶,那請她上去做什麼?莫不是車裡那位尊貴的夫人真的有個私生女?完了,這下真的玩大了。
董櫻邊在心裡犯嘀咕,邊起身跟着那宮裝女子上了馬車。
馬車內極爲寬敞華麗,裡面竟還有一張小塌,塌上鋪着白色狐皮,上面側躺着一名身穿綵鳳紋煙紗雨花錦的中年美婦,看起來不過二三十歲,說是中年單純是董櫻的直覺,董櫻只是覺得,以這美婦渾身慵懶華貴至極的氣度,實在不像是年輕女子能擁有的。
中年美婦本是閉眼在休憩,等董櫻上了馬車坐好,才睜開眼掃了董櫻一眼,這一眼中包含的審視威嚴讓董櫻心裡直髮怵。
“你剛纔說,你是本公主的,女兒?”中年美婦緩緩開口道。
董櫻方纔雖有預料,卻實在沒想到自己竟惹上了一名公主,還作死地謊稱自己是公主的女兒,這豈不是冒認皇親國戚,犯下了殺頭的大罪?
而且看這公主的樣子,明顯是知道自己是在說謊,卻還叫自己上來,自己若是不能給個滿意的答覆,那……
董櫻心中一凜,當機立斷地跪了下去:“請公主恕罪,民女實在是走投無路,纔不得不行此一舉,民女實在不知道車上坐着的是公主殿下您,若是早知道的話,民女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冒犯您哪!”
“哦?你說一說,你是怎麼走投無路,又爲何要這麼做?”公主聲音輕飄飄地問道。
“回公主殿下,民女本是在青樓裡討生活,後來年紀漸大,便想着從良,數日前一名外鄉公子說要納民女爲妾贖了民女出去,民女以爲他是良人,便跟他一起乘船歸鄉。可誰想到,民女在船上竟偷聽到那公子與人密謀害我性命,奪我百寶箱。民女那百寶箱是民女多年來積攢所得,價值萬金,也怨不得那人起了賊心。可民女不甘心,又逃脫不得,最後只好抱了那百寶箱投江,寧死也不想讓那賊子得逞。”
董櫻說到這裡,見公主神色略有所動,忙接着道:“後來,民女被人所救,百寶箱卻葬在了河底。民女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揚州,卻是身無分文狼狽至極,想要尋一份工做卻屢屢被拒,接着被從前在青樓中的對頭知道了,便帶着人來抓民女,幸得青樓裡的楊媽媽及時來救,這才暫時逃過一劫。”
“既如此,又爲何會走投無路?”公主懶洋洋地問道。
“回公主殿下,民女好不容易從青樓出來,實在不願意跟着楊媽媽再回青樓,因而楊媽媽只肯庇護民女到今晚,說若民女今晚之前還想不通的話,便讓民女自求多福。民女害怕時間一到那對頭便會着人來抓我,便想着到這城東避上一避,好歹能讓那對頭忌諱一二。”
董櫻說着頓了頓,接着道:“可,可民女沒想到,除了那青樓裡的對頭,還有許多別的人想要抓民女,他們都派了人在附近候着,只等時間一到,民女便會被強行抓走。民女實在走投無路,想不到別的法子,便想着衝撞一位貴人,被送到官牢裡去避上一避。”
董櫻終於老老實實地將事情說了一遍,正忐忑着,卻聽公主突地笑個不停,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公主笑了好一陣才停下,看着董櫻道:“你呀,可真是傻得天真,你以爲避到牢裡去就安全了?那些人既然敢光天化日在此地抓人,區區牢獄又如何阻得住他們,屆時只需給你安上一個暴病身亡,從此世上便再無你這個人,而你也只能任人處置了。”
“可,那是官牢啊!”董櫻不敢置信道,可轉念一想,便說不出話來了。
自古以來官官相護官商勾結的還在少數嗎?莫說那些人中不乏官家子弟,就算是富商之家,只怕花些個銀錢也能做到這偷天換日。
董櫻想通這一關節,瞬間臉色黯淡下來,她自以爲的孤注一擲竟是毫無意義的?這一打擊不可謂不沉重。
好一會兒,董櫻回過神來,當即行了個大禮,神色恭敬地請求道:“民女願意追隨公主殿下,求公主殿下救民女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