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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5.第四章

董櫻見銀寶不說話,便主動問道:“不知小哥來找我有何事?可是你們爺有什麼吩咐?”

銀寶不知道該怎麼答,想了想還是從袖中摸出十個銅板遞了過去,小聲道:“這是我們爺吩咐給您的。”

董櫻聽此只覺得莫名其妙,又見銀寶一副心虛的模樣,便知這十文錢很有可能是那季扒皮用來打賞她羞辱她的。

董櫻當下氣極反笑,伸手接過那十文錢,大步往船艙裡去,到了季扒皮門前,一把推開門,幾步走到那坐在桌邊看書的季扒皮跟前,將手中的十文錢拍到桌上,看着他冷漠俊美的側臉,冷笑道:“在下承蒙季爺這幾日照顧,本就無以爲報,哪兒敢再收您這十文錢的盤纏,還請您收回去罷!”

季旬自董櫻怒氣衝衝地闖進來後便巋然不動,聽了這席話也只是面無表情道:“既給了你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怎麼,姑娘嫌少了?”

董櫻見季旬這般不以爲意,顯是瞧她不起,當下氣得怒火中燒,咬牙切齒道:“怎麼會呢?只是素來聽聞季爺您大方至極,這十文錢對於季爺想必不是筆小錢,叫我怎麼好意思收呢?”

說到這,董櫻一伸手摘下左耳上的米珠耳環放到桌上,神情倨傲道:“本姑娘這兩日在船上過得不錯,也算是季爺你服侍照顧的周到,這顆珠子便賞給你了,拿去當鋪怎麼也能換個半兩碎銀,這可比十文錢多多了,想來季爺是不會嫌少的。”

董櫻說罷,小臉兒微揚,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門口圍觀的衆夥計見這彪悍的小娘子走出來,紛紛自覺地給她讓了條道。

董櫻於是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甲板上,微風徐徐,董櫻漸漸冷靜下來,心裡不由後怕起來,在別人的地盤上如此幼稚地當面羞辱那人,這簡直就是不要命啊,董櫻不由縮了縮肩膀找了個角落待着,渾身戒備起來。

可是惴惴不安地等了片刻,直到船靠岸也沒人來怎麼着她。一衆夥計都是各忙各的沒理會她,銀寶也沒有再露面,倒是那個全子往這邊偷瞄了幾眼欲言不止的,但終究是沒有走近。

於是,船一靠岸,董櫻試探地往船艙裡瞅了幾眼,見沒什麼動靜,便自己迅速下船去了。

下了船順着人流緊趕着走了段路,這纔回頭望了望,見無人跟上來,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趕路,不再回頭。

而此刻,銀寶正顫顫兢兢地低頭候在季旬跟前,心下後悔方纔不該將那十文錢給出去,或者剛開始就不該多事爲那姑娘求什麼勞什子盤纏。

好一會兒,季旬才伸手拈起桌上那枚耳環,一雙清澈分明的鳳眸中竟浮現出一絲迷茫,薄脣微抿,方纔問道:“你說,她爲什麼這麼做?”

銀寶瞥見爺手裡的米珠,心裡只恨不得一把搶了去毀屍滅跡,眼下卻只能猶豫道:“許是,許是那位姑娘想讓爺記住她吧,才特意留下耳環做信物。”

“說實話。”季旬沉下聲音。

“這,這也可能是她覺得爺羞辱了她,想要報復回來,爺您千萬別放在心上。”銀寶小心翼翼道。

“哦?爺羞辱了她嗎?”季旬轉了轉手中的米珠。

“當、當然沒有,爺自然是一片好心,是她把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是她不識好歹。”銀寶說着捏了捏手心,緊張得不行。

“是嗎?”季旬面露疑惑,一副無辜表情。

“是是是,都是那位姑娘的不對,她不過一介螻蟻草民,爺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又怎麼會有閒心羞辱她呢?是她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爺根本不必理會她。”銀寶拍馬屁之餘不忘拐着彎地爲那姑娘求情,畢竟這件事歸根究底是因他而起。

“也對,一隻螻蟻咬了爺一口,爺總不能咬回去。”季旬說着頓了頓,見銀寶鬆了口氣的樣子,便接着道:“爺只需輕輕一摁就行了。”

銀寶剛鬆口氣,一聽這話差點提不上氣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吞吞吐吐道:“這,這隻怕髒了爺您的手啊。”

季旬看銀寶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輕笑一聲道:“爺自然不必親自動手。去,派兩個人遠遠地跟着她,有什麼消息迅速傳回來。另外,準備一下,爺今天就在揚州城待着看戲了。”

“可,京城那邊?”銀寶着急道。

“無事,一日而已,不耽誤什麼,去吧,將桌上這些收起來。”季旬說罷將手中的米珠隨意扔到了桌上。

銀寶很快收拾了東西下去,因而沒看見季旬面上隱隱露出的興奮,若是看見了,他必定會大吃一驚,畢竟他家爺面上素來平靜無波,便是去年剛開拓了海外的商道都不見爺興奮過。

季旬此刻確實很興奮,畢竟從來沒有人敢當面羞辱他,即便是皇上,由於一些原因,見到他時也總是一副呵護子侄的關懷模樣。

可偏偏是這麼個身份低賤的弱女子,在明知不該得罪他的情況下,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他讓他吃癟!明明是個怕死的,卻總是做出這種找死的事情,真不知道這女子是怎麼在青樓活到現在的。

他自據身份,自然不好跟一個弱女子動手,可這不代表他不能坐在一旁看笑話。那女子如此懼怕回揚州,想來她與揚州是有着莫大幹聯的,既如此,他有預感,今日這場戲會很精彩。

這廂董櫻一路上問了好幾次路,走了大半個時辰,才進了揚州城,又打聽清楚附近一家錢記典當鋪還算公道,便直往當鋪去了。

進了當鋪,站在櫃檯邊往裡一看,見掌櫃的是一名長着白鬍子看起來挺慈祥的老伯,董櫻便有些放心了,抱着衣服遞過去,笑着道:“老伯,我有件衣服要當,您看看給個好價兒吧。”

掌櫃的正低頭看個小物件,聽見聲便放下東西慢悠悠地擡起頭來,見是個穿着男式粗衣的小娘子,看起來風塵僕僕有些狼狽,便心生憐憫,伸手接過衣服,想着待會兒多給幾個錢兒。

誰知接過衣服一看,登時一雙老花眼瞪得滾圓,再一翻看確認是窯姐兒的衣裳,當下手一鬆扔了出去,掌櫃的看着自己的一雙手,顫顫巍巍地直抖,只覺得摸過那衣裳就是玷污了自己的手。

董櫻正等着掌櫃的估個好價兒,沒想到等到的卻是扔回自己面上的衣裳,頓時愣住了。

很快回過神來,董櫻一把扯下蓋在自己頭上的衣裳,拍在櫃檯上,開口道:“老伯,就算我這衣裳不值錢您不想收,直說就是了,爲什麼要扔它?”

“你你你,你拿這種衣裳來我這,是要羞辱我老人家嗎?”掌櫃的擡起一隻手指着董櫻道。

“這,我好端端地來當衣服,怎麼就是羞辱您了?”董櫻納悶道。

“你還說不是羞辱我,那你拿這種下流衣裳到當鋪做什麼?”掌櫃的吹鬍子瞪眼道。

董櫻這才明白掌櫃的介意的是什麼,她還沒能適應原主的身份,因而經掌櫃的一說才記起來,可就算她早就下定決心不會做跟原主一樣的工作,她也沒有歧視原主工作的意思。

見掌櫃的開口就羞辱人,董櫻雖不是原主也有些氣不順,便爭執道:“這衣裳怎麼下流了?這也是上好的綾羅做的衣裳。從來只聽說人下流,還沒聽過衣裳能下流呢!”

“下流人穿過的衣裳就是下流衣裳。”掌櫃的瞪着眼道。

董櫻不假思索地反駁道:“那你還摸過這下流衣裳呢,你又算什麼?”

掌櫃的本就覺得自己一雙手被玷污了,又聽董櫻這麼一說,頓時氣得直喘氣,激動道:“我,我這就把我這雙手砍了。”說着便要起身找東西砍手。

董櫻聽了這話嚇到了,忙伸手拉住他,安慰道:“老人家,您別激動,我剛纔跟您開玩笑的,您別當真。”

“別攔着我,要我在身上留下污名,我還不如去死了。”掌櫃的奮力掙扎。

董櫻有些拉不住,便勸解道:“您只是摸了摸這衣裳就要去死,那我這穿過這衣裳的人豈不是死了一百遍了。”

掌櫃的聽了這倒是不掙扎了,擡頭仔細看了董櫻兩眼,頓時明白了什麼,再一看這女子正拉着自己的胳膊,頓時兩眼一閉,暈了過去,歪倒在櫃檯上。

董櫻一驚,難道她又惹禍了?她也沒說什麼啊,明明是安慰的話,怎麼就刺激得老人家暈過去了。

董櫻心裡擔憂極了,忙伸手拍了拍掌櫃的臉,喚道:“老人家,老人家,你快醒醒啊,你別嚇我啊!”

這時,鋪子裡頭走出來個夥計,一見這情形忙從櫃子裡取了瓶藥打開瓶塞放到掌櫃的鼻下晃了晃,可掌櫃的卻沒啥動靜。

夥計不由急了,衝着董櫻道:“發生什麼事了?我們掌櫃的怎麼昏過去了?”

“這,這可能是受到刺激了吧。”董櫻沒敢說是自己說話刺激了人掌櫃的。

“這,這受了什麼刺激這麼嚴重?藥都不管用?”夥計着急道。

董櫻卻囁囁嚅嚅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可也不好意思撒謊,只好忐忑着據實答道:“也沒怎麼,就好好地說着話,就,就突然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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