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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逗貓的預言家

第八章 逗貓的預言家

曹瑤瑤一旦下定了決心,她那種學生幹部的自信狀態便逐漸恢復到她口齒伶俐的敘述中來。

“我離開房間發覺走廊和廁所都一片漆黑,我走進廁所後摸索着按了幾下開關都沒有用。不過浴簾這時是拉開着的,我能看到極微弱的光線從開着的窗縫裡照進浴缸。我摸索着朝浴缸走去,原本是想把窗戶開得更大點,多透點光線進來。這時,有一道閃電劃過,我看見,我看見……”曹瑤瑤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

“浴缸裡有死者的屍體?”

“是的。小齊竟然躺在浴缸裡。我驚叫了一聲,馬上捂上嘴。等我恢復鎮定,確認他已經死亡,而且是被謀殺的。之後我拉上浴簾,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回到房間裡。後來問話時編了些看見菸頭啊之類的,還說聽到咳嗽來掩飾萬一有人聽到我的驚叫聲。”

“可是你爲什麼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拉浴簾,作僞證,混淆視聽?而不是當即回來告訴大家小齊的死訊。”巡警覺得很奇怪,問她道。

“因爲,”曹瑤瑤深吸了一口氣,“因爲我知道誰是兇手。”

整個房間鴉雀無聲,寂靜衝擊着每個人的耳膜。一切動作都靜止了,唯有貓咪羅賓的尾巴不時甩動一下。

“第一輪平安夜,只有小齊離開房間。第二輪天黑閉眼後,我趴在桌子邊蒙着眼睛。突然感到我手機震動有短信,今天晚上我們學生會裡有活動,我估計是學生會的人發短信來向我確認些事情。我是普通村民,整晚沒有環節需要睜眼。我想不在桌面上睜開眼睛應該不算違反遊戲規則,反正我看不到其他身份牌的人。於是我便在桌子底下睜開眼看短信。但是很奇怪的是,我看見桌子底下有一個人的腳不在,說明當時他離開了座位。”

“那麼,那個本應該在卻不在座位上的人是誰?”

曹瑤瑤不說話,望着丁濤。

“什麼?我?”丁濤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瞪着瑤瑤。

曹瑤瑤表情極爲複雜,眼睛避開丁濤的灼灼的目光,馬尾也微微顫抖,“當時也是預言家環節。法官正在說‘預言家請睜眼,請給我一個數字,告訴我你想驗幾號的身份’。我當時看到他的腳不在,第一反應是他的身份牌是預言家,他站起來可能是爲了走近去和老闆說些什麼。直到後來我去上廁所,發現了小齊的屍體,我的想法就改變了。”

“小齊纔剛剛遇害,屍體還帶着體溫。隔壁房間裡九個人正在玩遊戲,兇手估計就在我們中間。我很瞭解我們寢室的女孩子,她們都不可能做出這麼可怕的事。剩下的人裡面,我最擔心的就是丁濤你了。”

“你怎麼能懷疑我呢?別人不瞭解我,你還不瞭解我嗎?”丁濤滿臉的委屈,黑黑的臉膛上掛着孩子氣的傷心表情。

“我就是太瞭解你了,你的急脾氣,你的毛躁,你衝動起來誰也攔不住的那個牛勁兒。所以我纔不得不懷疑你。”曹瑤瑤嘆了一口氣,“我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你剛進大學那會兒,因爲聚衆鬥毆,差點被學校開除。爲了一片籃球場地,和校外的幾個地痞流氓大打出手,結果流氓們跑了,有幾個學生受傷,你非要出頭做英雄全部攬下來,最後被學校警告處分。你就是永遠都長不大,做事情不考慮後果。”

“後來你說你認得那個流氓頭子,仍舊常混跡於學校周邊,別人叫他齊哥,你還說再讓你逮到他非給他點顏色看看。要不是我罵你一頓,你還不知道又跑出去闖出什麼禍來。今天下午那個小齊和他女朋友一進來,你的眼神就不對了,我注意過你在看到非常厭惡的人時,左邊眼睛會微微眯起。我聽老闆叫他小齊,我當時隱隱覺得你們可能認識。後來在玩的過程中,這個小齊惡劣的品質表露無遺。“

“他總是故意挑事,經常打斷別人的發言。當自己被人懷疑時,就對懷疑他的人說些不中聽的話,要麼就乾脆罵對方蠢,要麼就威脅對方說話小心點。尤其以惹怒丁濤爲樂,要不是我們兩個女友從旁勸解,加上老闆適時機地轉移話題,我看他們兩個早掐起架來了。如果這個小齊就是大一害你受處分的齊哥的話,這樣一來就都說通了。你遇見小齊,新仇舊恨火氣一上來,就決定殺了他。在遊戲中利用自己預言家身份牌睜眼的環節,悄悄離開房間去廁所殺掉小齊。至於看見這一切老闆,本來就是你的從小玩到大的冊窟兄弟(注:上海方言,意思是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他一定會爲你隱瞞事實的。”

丁濤一直沉默着傻坐在椅子裡,聽着曹瑤瑤對他的指控。他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嘴巴微微張開,雙手無力地垂在兩側。他沉寂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開口說話,嗓音越發低沉暗啞,“我沒想到,你就是這麼看待我的。”曹瑤瑤把頭扭向另一邊。

“不是我。”丁濤握緊了拳頭。

“不是我!”他繃緊了全身大聲喊道。

“瑤瑤,”丁濤整個人復又鬆弛下來,低沉地說道,“你以爲你很瞭解我,但其實你不是。”

“如果你真的瞭解我,就會知道我不是那種記仇要報復的人。是,我是認識那個小齊,他就是曾經和我打架的那個流氓,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如果真的氣到要殺人,那也是當場掀桌子,用我的一雙手揍死他,掐死他,擰斷他的脖子。什麼悄悄尾隨別人到廁所,在黑暗裡用刀子捅死人?不,那不是我丁濤會做的事!”

“我的確在遊戲進行到預言家環節離開了座位,但和你想象的完全是兩碼事。當法官叫我睜眼時,我看見羅賓喵喵叫着在房間門口鬧騰,我就離開座位想去把她抱起來。她看見我起身又往走廊裡跑,我蹲下來在走廊捉住她,把她抱回房間。除了捉貓其他我什麼事情也沒有做!”丁濤頓了頓,轉頭看看周正明,“大家都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歡小動物的,以前還偷着把校園裡的流浪貓咪撿回過寢室的。”

周正明也有點聽愣了,看到丁濤看自己纔回過神來,點點頭證實:“不錯,我們曾經好不容易纔打消丁濤要在寢室養小動物的念頭的。”

貝都維回憶起有潔癖且害怕所有長毛的小動物的周正明半爬在寢室牀架子上,壯烈地高喊“有它沒我,有我沒它”的搞笑情景。

店主清了清嗓子,朝曹瑤瑤安慰地一笑,說:“我想你有些誤會丁濤了。丁濤只離開了房間一小會兒,沒有時間殺人藏屍的。當時的確是羅賓有點鬧,丁濤把她抱回來安撫了下。後來等這局進程完我宣佈天亮,我怕羅賓再影響遊戲,就在你們發言時把羅賓關進籠子裡去了。我可以作證丁濤絕對沒有殺人。”

“等一等,”巡警依舊懷疑地看着丁濤說,“我倒覺得曹瑤瑤同學說的過程非常合理。照丁濤同學自己承認的,曾經與死者小齊有過過節,並且給他的學業帶來一定程度的影響,他有作案動機;他也承認曾經離開座位進到走廊,他有作案時間。雖然有老闆作證時間極短來不及殺人,但老闆與丁濤的關係密切,不排除包庇他的嫌疑。至於他走到門口的走廊時是去殺人,還是如他所說的去捉貓,只有貓知道。可惜貓咪不會開口說話。”巡警說着低頭看了一眼李銳謙懷裡的黑貓。

“也不盡然,羅賓其實已經告訴我們答案了。”李銳謙撫摸着羅賓柔軟的皮毛說,“丁濤的確抱過貓,這點從他褲腿上沾到的血跡可以證明。”

“什麼,血跡?”巡警和丁濤都吃了一驚,“在哪裡?”

貝都維等人也探着頭盯着丁濤的褲子仔細看,丁濤今天穿着一條咖啡色寬大的卡其布褲子,褲子因爲有幾天沒換洗了皺巴巴的,看起來有點兒髒兮兮的。巡警蹲下來指着大腿處的幾處深色印跡說道,“就是這裡了,你身上有血跡,這更加證明了你就是兇手。”

“這不會是血跡的,一定是我吃飯沾到的醬油。”丁濤百口莫辯,“我真的只抱過貓而已。”

“是不是血跡回頭一化驗就知道了。你不用再狡辯了。”巡警激動地開始掏手銬,“有目擊證人證明你在遊戲中離開房間,然後你去廁所殺人。貓咪因爲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好奇跳入浴缸,爪子上沾到了死者的血跡,之後在走廊裡喵喵直叫。你爲了不讓貓太反常引起別人的注意,抱起貓回房間安撫她。讓你的好友店老闆作證你僅僅是離開捉貓而已。所有的一切合情合理,你就是殺害小齊的兇手!”

李銳謙壓下巡警舉起手銬的手,“且慢。”

“對,貓的確是因爲受到血腥的刺激而喵喵叫的,而且她腳爪上曾經沾到過血跡。”李銳謙把羅賓放到地下,羅賓豎着小尾巴又去蹭店主的腿撒嬌。

“不過,你不覺得有一點很奇怪嗎?另外有一個人也抱了貓,而且還把貓放進了籠子,但身上卻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沾上。走廊裡沒燈太黑暫時勘察不到,但我確信在那裡可以找到貓的足跡。而貓爪沾血的足印房間裡全無。一個原因是丁濤從走廊裡抱起了貓,另一個原因是有人把貓爪擦拭乾淨了。擦乾淨之後,這個人還把貓關進了貓籠。”

“你是說,老闆?”巡警的表情困惑了,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看李銳謙。不僅僅是巡警,所有人都感到意外。李銳謙犀利的眼神仍堅定地注視着店主。

“你還真是愛開玩笑呢。今天聽你說了多少次別人是兇手了,現在輪到我了嗎?”店主眯起眼睛笑笑,“你是不是又在運用激將法,想從我嘴裡挖出來些什麼呀?”

“你做過些什麼,即將說些什麼,我都知道。”李銳謙表情依舊嚴肅,“我是希望你主動說出來。”

“說得跟真的似的,就好像你前幾次唬人的把戲。”店主不屑地笑笑。

“之前的推論是基於你們的證詞而演繹的。而這次,是基於事實證據的結論。”

“哦?你有什麼證據?說出來我倒想聽聽。”

“很多。你乾淨的衣物,雙手。丁濤沾有血跡的褲子。羅賓乾淨的腳爪。你用來控制關掉廁所電力電閘的工具晾衣叉。還有,”李銳謙說着從牆角的貓籠裡面掏出一團揉得皺巴巴的,還沾有不少褐色印跡的紙巾,“還有你用來擦拭羅賓爪子和自己的雙手,並最後和羅賓一起藏進貓籠的紙巾。”

店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喵,羅賓撒嬌地叫了一聲,歡快地朝自己的貓窩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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