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逮到我了。”店主朝李銳謙笑笑,放鬆地在椅子上坐下,“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就是兇手。”
“現在自首還不算晚,請你坦白從寬。”巡警把錄音筆朝店主推了推。
店主無力地笑笑,“好的,我會從頭講起。小齊真的是一個很讓人厭惡的傢伙。對不起,曉素,這是我的真心話。”
“可是,你不是他的朋友嗎?”張曉素似乎仍然不能接受店主是兇手的事實。
“這種人真的會有朋友嗎?”店主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
“小齊是那種以奪取他人快樂爲樂的傢伙,他有一種能力,能夠準確地洞悉別人心裡最在乎的東西是什麼。小時候他來我家玩,總能準確地知道我最在乎的玩具是什麼,最在乎的功課是哪門。然後他就裝作若無其事地搞破壞,掰斷你心愛的模型,撒墨水在你的回家作業上。然後不誠心地道歉,在一旁欣賞你傷心無奈的表情,還說些‘這有什麼,大不了賠你一個,我爸有錢’。他內心冷酷,以傷害別人爲樂。”
“後來他搬走了,我還挺慶幸的。沒想到一年前又在店裡遇見他。和以前一樣,他一眼就看出來我全部的心思都花在這間小店上面了。我當年高考失手,隨便讀了個專科畢業後立志創業經商。我相信桌遊將會是個熱點,看準了這塊靠近商圈和高校的地皮,問親朋好友借了筆錢開了這間小小的桌遊店。不過小店纔剛剛起步,資金匱乏,我想要重新裝修增加一樓的小吧檯,提供客人茶飲。我和小齊聊天時說起這個想法,他非常贊同這個好主意,並主動借錢給我。他還告訴我他爸搬家後更發達了,錢根本無所謂的,就當幫老朋友一把。”
“我還以爲他是真心幫我,就立下借條接受了他的資助。但他要求寫上一年內還清,不然他要介入店的經營管理。我以爲他開玩笑,不會真心想要我這麼寒酸的小店。後來小吧檯新開後,我的店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我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可惜好景不長,小齊開始常來搞破壞。他藉口來給我捧場,要求拼桌和其他客人一起玩,然後故意挑釁,與客人發生口角爭執,威脅要揍客人,有時看見漂亮的女客人嘴裡也不怎麼幹淨。我沒有資金僱服務員,沒有同學朋友來幫忙的日子,全店就靠我一個人忙前忙後。我空的時候還能看着他,我一旦忙起來就顧不上他了,任由他肆意妄爲。就這樣我的生意差了起來。很多熟客被嚇跑了。他雖然不提還錢的事情,但漸漸開始作出要插手小店經營管理的樣子來。”
“我非常在乎我的店。我很害怕,害怕失去我的小店,害怕小齊參與進來把店弄得烏煙瘴氣,我更怕小店變成小齊折磨我的工具,因爲我不捨得放棄我的店。我開店前已經向親朋借了不少錢還沒還上,不可能再問他們借錢去還給小齊。我開始常常在想,要是小齊沒有回來見到我就好了,要是沒有小齊這個人就更好了。”
“於是我常常構思各種可以讓小齊消失的辦法。昨天丁濤通知我他要帶同學來玩,我便約了小齊也來玩。打算在遊戲中找機會下手。我切了個西瓜招待大家,主持遊戲的過程中我總是盯着這把刀沉思。等到最後一局時機會來了,小齊獨自離開房間去抽菸。我知道如果這時候他消失,曉素臨走前是不會懷疑的。於是我趁天黑所有人閉眼的時候,拿起刀,走進廁所刺死小齊,把他推入浴缸。”
“本來我打算送完張曉素趕緊回來處理掉屍體,造成小齊失蹤的假象,畢竟整個過程都有人證,等我清理完房間後不會有人懷疑到我這裡。但是沒想到丁濤把電閘打開了,廁所的燈重新亮了。我怕有人發現屍體,便搶在小貝之前進入廁所,關上門,把屍體藏進浴室櫃裡,簡單用水沖洗了下浴缸,拉上浴簾,走出來。等貝上完廁所,還提醒他把傘拿出來給大家。這樣他看見的是僅有傘的浴缸,沒有任何異常。”
店主的嘴角還掛着微笑,似乎一點兒也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朝巡警伸出雙手,“來吧,拷上我,帶我回公安局。”
“不,你並不是真正的兇手。”李銳謙說。
“什麼?”巡警提着手銬愣了,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小子,你又耍我是吧。
店主也收了笑容,“你剛剛還說證據確鑿,現在怎麼又推翻了自己的結論?”
李銳謙嘆了口氣,“你還是沒有說出我想聽的,證據是用來證明你是知情者並且在包庇兇手。”
“我就是兇手,我自首!”
“不,你不是。你沒有作案時間。”
“我有!我在大家全部閉眼的時候離開的房間。”
“具體是什麼時候呢?”
“是小齊離開後的第一個晚上,我說‘天黑請閉眼’。”
“唔,‘天黑請閉眼’,這點時間夠你跑到廁所殺個人嗎?”
“我等待他們閉眼時停頓了很久,而且說了不少關於遊戲規則的話。我在走廊和廁所裡大聲說的,在房間裡完全可以聽見,大家並沒有察覺。”
“據你們說在玩最後一局時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且當時電閃雷鳴。之前我們發現屍體時正好也是一場大雨,你獨自在房間打電話,需要高聲用喊的。假如真的如你所說,你在遊戲裡邊說話邊悄悄離開房間去完成殺人的動作,你的喊聲不僅會讓房間裡的人起疑心,還會驚動死者小齊。”李銳謙指出店主話裡的破綻。
“不用再幫着掩飾了,我很清楚,燈是你滅的,貓爪是你擦乾淨的,屍體是你藏的,但人不是你殺的。你的敘述很詳盡,但對於具體刺殺時間卻很模糊。也是,這個謊根本圓不了,因爲現在事實擺明了兇手只可能是那個人。”李銳謙轉頭朝那個人望去。
“兇手就是8號女巫,程茹珊同學。”
“這不可能。”貝都維忍不住叫出聲來。其他幾個女生也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看着程茹珊。
程茹珊擡起她那清澈的眼睛,冷靜地直視着李銳謙:“大偵探,願聞其詳。”
“無論是幾個女生的證詞,還是丁濤和羅賓,都證明了在遊戲第二輪中小齊已經死亡。在預言家丁濤之前睜眼的環節,有狼人和女巫。狼人有三個人,他們互相可以證明彼此都在座位上。而女巫環節是單獨睜眼的,只有法官看見你的動作。身爲法官的店老闆是藏屍的幫兇,所以兇手只可能是你。等到這局中你的女巫環節一到,你便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悄悄溜出房間。法官這時獨自在房間裡說着臺詞‘女巫請睜眼,你有一顆毒藥有一顆解藥,這個人死了你救不救?’法官同時用手裡的晾衣叉打開電閘蓋,把廁所的電路關掉,你在黑暗裡當面刺死小齊,把他推入浴缸。法官則在房間裡一人分飾兩角,‘你這輪用不用毒藥,請給我一個數字,好,女巫請閉眼’。這點時間足夠你做完全部的事後回來了。”
“接下來你爲了處理刀上殘留的訊息,藉口爲切西瓜和徐果一同去廁所洗刀。名正言順在刀上留下自己的指紋,把刀刃細心地洗乾淨。之後待你切下第一刀,你怕頭兩片西瓜可能會有異樣的味道,所以店老闆伸手拿第一片,第二片你放在一邊留給自己。之後你們就計劃當作小齊自行離開,也隨其他人一同離開桌遊店。”
程茹珊一直認真地聽着李銳謙的演繹,低頭沉吟了一小會兒,甩了甩長髮復又擡起頭來。
“其實我多慮了,西瓜上吃不出任何血腥味。不錯,小齊是我殺的。”程茹珊朝店主輕輕一笑,“君樂,謝謝,不過你不用再替我掩飾了。”
程茹珊平靜的聲音開始說起,“殺小齊完全是我的主意,與君樂無關。君樂是我男朋友,我們秘密交往一年多了,最初是陪同學來玩桌遊的時候認識的,我們很合得來。不過我一直沒有告訴我現在的室友們我的男朋友是他,她們只知道我有男朋友但不知道是誰。君樂知道我爲什麼殺要殺小齊,所以幫我掩蓋。謝謝你,君樂,這次連累你了。”
房間裡雖然仍是悶熱,可貝都維的心裡一片冰涼,他和其他震驚的人們一起,麻木地聽着程茹珊敘述的回憶。
“我父親曾是某規劃處處長,爲官清廉品格正直,他手裡有幾塊土地的簽字權。小齊父子瞄上了其中一塊地,卯足了勁兒要買通我父親,我父親不爲所動。後來他們聯合我父親一直很信任的副手副處長一起設了個局陷害我父親,僞造我父親收受賄賂的證據。相信父親人格的我們苦於沒有證據而無能爲力。我父親下臺後,氣的心臟病發離開了我們。原本身體就不好的母親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我眼看着她一天天迅速地衰老下來。最可惡的還屬其他我父親的同事和鄰居們的風言風語,在背後指指點點。爲讓母親省心,等我考上大學後,我們母女倆搬了家,遠離了原來的生活圈子。”
“我原本以爲這件事就過去了,直到在店裡再次見到了那個齊俊歡!我在法庭上見過他們父子,永遠忘不了他們的醜惡嘴臉,而他們卻不會記得我這個曾被他們害到家破人亡的可憐人了。也許他們害人太多,這種程度的事情已經不放在心上了。看着齊俊歡那副洋洋得意目空一切的樣子,我的復仇之心猶如瘋長的野草一樣無法遏制。他們怎麼能花着黑心賺來的錢依舊逍遙法外尋歡作樂呢?他們每個夜晚怎麼能摟着美女安心入睡呢?不,這不公平,我不甘心,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和君樂聊起,我知道了他欠錢的事情,他也厭惡這個人,我告訴了君樂我父親的事情。一開始我們常常開玩笑說,假如我們倆聯手讓齊俊歡在店裡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該多好。到後來我們會假設一些可能的場景,比如衆人一起玩狼人殺,而我又正好有身份牌,天黑閉眼的環節我就當場殺死他,只要沒有其他睜眼的人作證,當法官的君樂便可爲我作證洗清嫌疑。我們還假設過天黑閉眼後,君樂直接拉掉房間裡的電閘,我在黑暗裡動手殺死齊俊歡,等所有人七手八腳弄好電燈,發覺他已經死了。不過這樣的計劃都會影響君樂店裡的名譽和生意,我們也就是隨便說說而已。”
“但是,今天的機會實在是太好了。最後一局我的身份牌是女巫,我爲了讓小齊第一個死,在第一夜就用掉了解藥。等白天發言時,我稍微暗示了下這個小齊很安靜,果然不出我所料,所有人都贊同並票死了小齊。這樣第二夜我動手時僅有小齊一人可以看到,然後他起身去廁所抽菸,這更加留給我絕佳的下手機會。我可以把他藏在廁所,這樣所有人都會以爲他已經離開桌遊店了。一切外部條件都這麼完美,我再三想好後忍不住就做了。當君樂說完‘女巫請睜眼’,我站起來拿刀,他一看就明白了,配合我拉掉了電閘。我走進黑暗的廁所,小齊嘴上紅色的菸頭暴露了他的位置,一道閃電劃過,我舉刀刺死了他,並把他推入浴缸。殺完人後我心跳地很快,忘記拉上浴簾,聽到房間里君樂臺詞快唸完了,我便匆匆跑回房間坐定。後來我藉口洗刀再次去廁所,我不好阻止徐果和我一起去,我們倆進去後我注意到浴簾拉着。我猜想可能是瑤瑤有發所發覺,雖不知道她爲什麼那麼做,不管怎樣我暫時放下心來,打算以後再慢慢套瑤瑤的話。後來丁濤修好了燈,君樂便搶先去上廁所,我知道他會把屍體藏好。我趁亂把死者的手機關掉,最後離開房間時丟在沙發裡,以防他女朋友張曉素打他電話。她找不到他,打手機又關機,君樂便主動提出送她去上班。我則和同學們一起去吃小龍蝦。整件事就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