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的遺體到了出葬的時候,吳霍和崔鈺都前去參加了他的葬禮,發現來的人寥寥可數,他在世的時候身邊門庭若市,去世的時候卻杳無人跡,不禁讓人感到時態寒涼。他的母親抱着他的骨灰,哭喪着臉地向前走,而他的弟弟楚海則挽着母親緩緩地走,走過廣闊的草坪,把骨灰放在已經鑲嵌好的墓裡,母親跪在那裡,很平靜地看着那墓碑,嘴上不知嘀咕着什麼,滄桑的佈滿皺紋的臉上落下滾燙的東西,楚海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聽說楚海接管了楚氏集團的全部事宜,上臺便受到爭議、不被認可,他表現得不慌不亂,大刀破斧地改革、精簡工作流程,應對國內市場經濟下滑的趨勢,沒有大幅裁減人員,而是相對少發員工工資、加班加點;倒是換了一批高層領導,提拔有作爲、有擔當的青年,這些做法讓楚氏集團度過了最危急的時刻,旁人不得不驚歎楚氏父子三人都是通人情、會管理的人,才得以讓這麼大的公司延續壽命。
但是吳霍最感覺有些不對,這樣苦心經營的公司應該例行節儉,怎麼會多出了幾個子公司。直到吳霍找到了胖子和莫琳的屍體,是在湘江下游的河裡,幾個下水遊玩的孩子在不遠處望見了浮在水上的閉着眼的胖子,他被發現的時候,脖子上、胳膊上都是被抓的血紅的印子,那一道道深深的直戳要害的傷痕像一條條蔓延着剛孵化的小蛇,**裸地擺在那裡,而莫琳的臉是蒼白的,沒有任何溫度,他們身上的身份證、財物都不見了。
警局派遣工程隊在河裡打撈出了一輛凱迪拉克,吳霍注意到不遠處的湘江大橋也撞壞了一小節。
吳霍看着湘江邊上的各色行人,車輛在大橋上徐行,江邊被風吹起的柳絮倒影在水裡,而天邊卻慢慢變暗淡,人們都清楚快要下雨了,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天空就像一張墨水被打翻的水墨畫,烏雲遮蔽了最隱秘的信息,留給世人的是未知的、危險的探索。
法醫解剖了胖子和莫琳的屍體,胖子莫若是在4月10日的晚上十點死亡,最重要的是胖子身上雖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但是真正的死因是窒息而亡。兇手一定用了什麼勒緊他粗壯的脖子。
吳霍看着胖子躺在停屍牀上,可能因爲在水裡泡的時間太久,肚皮、臉部顯得浮腫,紅一塊白一塊,胖子的脖頸間像一條暗紅色的溝壑,他右手的五指也是這樣的溝壑,而他的面部是張着嘴,眼睛睜大、瞳孔收縮,他死前是恐懼的。吳霍用手蒙上他的眼,並蓋上了白布。思索着:能把這麼大的男人勒死的,會是個什麼樣的怪物呢?
躺在胖子屍體旁的是莫琳,她是溺死的,她身上都是水珠,頭髮亂糟糟,臉上、額頭,連同小腹都有着大大小小的傷痕。
幾日後,吳霍通過監控視頻找到胖子最後出現的旅館。視頻顯示他和莫琳把車停靠在外面的停車場,他們一起進的旅館,令人疑惑的他們沒有攜帶任何東西。
前臺的服務員說:“當時不知道什麼原因,兩個人在上樓,去過一次居住的房間後,那位女士又單獨下來了一次。”
吳霍問:“那女士大概是什麼時候下來的?”
“她……我查一下他們開房的記錄。他們是在4月7號晚上9:20開房,那位女士應該等了半個小時左右下來的。當時我發現她眉眼間很有女人味,一眼估計讓多少人甘願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我就留意到她,她好像去了停車場。”
“他們是什麼時候退的房?”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本來他們是預定了三天時間,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提前退房了。”
“好的,謝謝。”吳霍又請旅館的工作人員調一下停車場的視頻錄像。視頻中,很多不同的車輛停靠在這裡,來來往往的行人也是不計其數。吳霍看見了他們的凱迪拉克,翻閱了許久後,屏幕中終於出現了莫琳的身影——她臉色沒有上次審問她時那樣白,嘴脣也是淡紅的,眼眶下有很深的黑眼圈,眼神帶着急切。
她打開了車子的後備箱,翻來覆去,莫若幾分鐘,頭又從後備箱探了出來。她又打開車的前門,她可能進去後翻了駕駛座上的拉箱,找了很久還是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然後,她憤懣地關緊了車門,又用力地提了一腳車輪,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南京京陵十三釵,抽出一根含在嘴裡,隨着微微火光的冒起,白霧一圈圈的擴散開來。屏幕裡的她,嘟着小嘴,留着長髮,髮梢還有燙過的痕跡,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連衣裙,下身露出細長的腿,她有着姣好的面容和身段,加上這身着裝更顯嫵媚。
又過了一會,她上樓去了。她上樓有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讓胖子做出了提前退房的決定。
吳霍找到了他們居住過得房間,他請清潔人員打開房門,吳霍仔細觀察這房間的每一處——進門的浴室裡裝着玻璃門,地上沒有水滴,靠右的桌子上放着貼着價碼的方便麪和避孕套,兩張牀潔白、整齊,窗戶敞開着,一看都是剛打掃過。看着兩張牀,吳霍就困惑起來,莫琳和胖子是情侶,可住的卻是有兩張牀的標準間,加上之前監控錄像她下去找東西的場景,讓吳霍堅信,他倆一定有矛盾。
清潔阿姨倒是自來熟,看吳霍是警察就嘮嘮叨叨起來:“那對男女我有印象,他們看起來不太和睦,我在搞衛生的時候恰巧路過這個房間,我聽見他們好像在爭吵。”
“阿姨,你聽清了他們爭吵的內容了嗎?”吳霍拿起筆記本,做起記錄來。
“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女的嚷嚷着,問東西在哪。男的說,你找它幹嘛,反正我們都會去新加坡。女的說,再問一遍東西在哪。男的說,我尋思你找這玩意幹嘛,這事都已經結束了,我們今後該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
“然後女的好像罵了起來,喋喋不休罵了一大段,男的比她更兇,直接給了她一巴掌。後面聲音就沒了。”
“你後面打掃這房間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麼東西遺漏在這?”
清潔阿姨停頓了會,再看着吳霍說:“好像有一樣東西,我在梳妝檯的櫃子裡找到的,我去拿給你。”
阿姨把東西遞給吳霍,這兩個本子是新加坡護照,吳霍就明白了,他們已經準備離境出逃了。但是據前臺說,他們提前了時間,說明他們被提前告知了什麼,因爲我們警局在俞明死後不久把目標鎖定在胖子和莫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