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霍撥打了崔鈺的號碼,接通後先是沉默了半會。
“有什麼事?”
“崔鈺,上次的事兒對不住你,我當時真的有些不知所措,進警局這麼多年也沒遇見這樣的案子,兩個當事人都死了,就感覺有雙眼睛在盯着我,知道我下棋的每一步,讓我寸步難行。”
“你說的對,我有時是很自以爲是,我也因這樣而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人,我很感謝你,每次我陷入這樣那樣的困境,你總能點醒迷霧中的我。”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嘿,還以爲什麼呢,這些算什麼事。你一定還有其他事吧。”
吳霍說着:“是的,還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希望你能在工作之餘看望周珏那侄女,順便能不經意間套出她關於她叔叔的話。”
“你是怕礙於你是警察的身份見她她會拘謹,會逃避吧。這算盤打的挺好的,好吧,我找個時間去一下。”
吳霍總算是吐出一口長氣,心中的事好歹有着落了。如果這樁案子結了的話也應該請個長假好好休息一下。
崔鈺穿着便裝,面帶微笑地望着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年輕人。他們身上散發着青春的香味和活力,這個年紀恰恰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每個男孩可能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興奮和好奇,大膽地去接觸有好感的女孩,可能會成爲往後人生可以談及的一段美好往事,也可能怕被拒絕被傷害會變得一蹶不振。
每個女孩可能來不及欣賞周圍的星光點點,就因爲家庭、學業以及所謂的愛情的緣故匆匆長成大人的模樣,不再那樣自信,用濃妝掩飾起自己不安的心靈。
崔鈺看着他們,有些羨慕也有些傷感。
在崔鈺想這些問題的時候,一個細膩的女聲傳入他腦海。是周歡歡,她眼圈有些紅,白皙的臉蛋上浮現漣漪般的笑容,她喚他爲崔哥哥,崔鈺微微地一笑以示迴應。
崔鈺約她去附近的咖啡店坐一坐,聊聊近來的狀況。
女孩說着:“我過得並不好,雖然二叔的錢能供我讀完大學,但是我總感覺他不應該就這樣走了……”
“我可以繼續唸書,洋洋灑灑地談男朋友,沒事約朋友去逛街、泡吧。但是我感覺這樣並不好,像是我沒心沒肺的,放任自己。”
“我有時候常常會想也許二叔沒有離開我,因爲鬼魂生前有什麼遺憾就會滯留於人間,我想二叔他牽絆於我、心繫與我,他一定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默默地看着我的開心與煩惱。”
“我在我即將十六歲生日那天,二叔因自己工作上一些原因回家會晚一些,我理解他,他就像父親那樣爲人父母的不易,在外可能會向別人低頭諂媚,在家展示給子女永遠是一臉慈祥的笑容。真的,在他出車禍的那天,我直接去了醫院呆了一宿,一夜未眠。”
女孩停頓了片刻,哽咽着:“我知道二叔在外面欠了債,他的公司已經資不抵債了,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了,我曾經想過他是不是因爲想逃避債務的責任,想幹脆撞車死了一了百了。”
“但是後來看見他在病牀上佈滿血絲、陰暗的眸子還有那麼一絲絲光亮,像黑夜屋子裡僅有的燭光,已經很淡,很淡了……”
“二叔後來跟別人打過電話,電話裡的聲音粗狂、暴躁,像一個已至中年、渾渾噩噩的胖子,談及的事大致是希望別人能收購他的公司,自己岌岌可危的公司,以及準備足夠的資金去支持我上學,直至我長大成人。”
”那時候,我就知道了他們可能就是要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而我只能在門外悄悄地落淚。我在二叔被俞明刺殺後進過他房間,翻出來他藏在牀墊下的手機,把他的通話記錄翻了一遍又一遍。”
”那個人是用公共電話打的,我把那些記錄都刪了,再把它放在桌上。我知道吳警官能觀察到,我也希望他能觀察到……”
說到這裡,周歡歡抿了抿咖啡,紅暈的眼角已是淚眼朦朧,直接撲到桌子上把之前壓抑的、傷心的、委屈的都發泄出來。
崔鈺坐在她對面,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簡單地拍了拍她的肩。
他看着窗外男孩揹着書包,跟着高大的父親後面,父親一個大步伐兒子要連續跑上幾步才能追的上,一不小心拌着石子摔倒了,哇的一聲就哭哭啼啼起來。
父親把地上的兒子抱到肩上,哼起了童謠來:“搖啊搖,搖啊搖,船兒搖到外婆橋。外婆好,外婆好,外婆對我笑嘻嘻……”
崔鈺迎着這氣氛,看着伏案在桌上的女孩也有些傷感。崔鈺說着:“沒事的,都會好起來的。”
帶着崔鈺給的線索,那麼案件就真正露出點苗頭了——俞明可能真的只是在五角大樓跳樓、一心尋死,只是正好撞到了楚淮的奧迪車上,使他陷入視野盲區。
周珏當時確實是接侄女,不過他更重要的目的是開車撞死楚淮,而且故意製造出車禍的模樣,不管俞明跳樓是否落在楚淮車上他都會這樣做;
直至後面的俞明捅死周珏,也是有人讓周珏辱罵俞明,用力擊中他的軟肋,以致惱羞成怒之後採取過激行爲,遮蔽旁人的眼,都會誤以爲俞明是整裝車禍的作始傭者,而俞明無力證明什麼,只能以死證明清白。
周珏背後的人一定很瞭解楚淮和俞明的爲人,清楚他們各自的過去。
而根據周珏侄女周歡歡的描述,那個人極有可能會是楚淮出事當天的那胖子,他在楚淮每次回家都要路過的巷口望見了他,再通過電話讓周珏見機行事,胖子身邊的女人莫琳恰恰又是這兩個人的前任女友。
吳霍向警局裡的專案組這樣說道,現在事不宜遲,向上級請求拘捕令拘捕他們。
警察在他們住處、常去的酒吧都未尋到他們的身影,幾天都沒有結果,胖子和莫琳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不聲不響地離開人世。吳霍申請了全國性的通緝令,他感覺他們沒有走遠,在某個地方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