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段時間,吳霍忙的不可開交,在醫院和警察局兩頭跑。所有人都以爲事情快結束的時,又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
市醫院向來比較安靜,如今俞明捅人已經人盡皆知,聞者皆悲傷、惋惜,更多的情緒是恐懼。接近凌晨的黑夜裡,這棟建了近二十年的老樓房塞滿了人,樓下的警車響着警報,保安和協警都出來維護秩序,病人和家屬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又以看客的身份看熱鬧。
崔鈺也是屬於看客中的一員,本來今天值夜班,應對晚間重症病室的危機情況,不過今日看來病人們尚處於一個安全的狀態。崔鈺很困惑,他注意到了樓下的警車,五樓的人都想上頂樓看一看,可是警察已經把通往頂層的路給封了。他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快速撥下了吳警官的電話。
“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俞明死了。”
淡淡的一句迴應讓崔鈺不知所措,心想前一陣被通緝的人怎麼就死了呢,還是死在醫院裡。
“怎麼回事?他不是潛逃了麼?他怎麼……”
“他今天夜裡跑到的醫院,有人在一樓看見了他,對比一下通緝令感覺很像俞明,就報警了。”
吳霍平靜地說着:“當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到了頂層,站在柵欄邊上。我們一步一步逼近他的時候,大慨離他還剩幾米的時候,他從腰帶上掏出了一把05式警用轉輪手槍。我們都嚇到了,都迅速拔出手槍指向他,其中有一個值班警員摸了摸發現配槍不見了,尖叫着他偷了我的!我說俞明你別激動,現在跟我回警局有可能還會從輕處罰。他說你們退後,都放下槍。我命令警員們都放下槍,並退後了幾米。他狡黠一笑,望着所有人,用槍環繞了一圈,我們都以爲我們有人會死,但是一聲槍響讓所有人失去聽覺,只是麻木地站着,停頓了許久才發現那個倒下的人是俞明……”
崔鈺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兩人在電話裡頭都沉默了,崔鈺道別了便掛了電話。這不安的夜伴着涼風,瑟瑟地吹着,崔鈺想那一定是像手術失敗了的病人癱在牀上一般鮮紅的,如玫瑰那樣綻放着死亡的美。
第二天,吳霍精神有點不好,還是抽空見了崔鈺,崔鈺清楚作爲警察的他困惑,不解,還有那深深的不甘,就像吳霍少年時操場上跑五千米落在別人後面的那份不甘。他太想贏了,他太想、太迫切地想知道案件的真相了,可案件像一個旋渦,一直朝着自己認爲正確的方向走,走了大半段,才發現南轅北轍,人難免會灰心。
崔鈺遞給吳霍一杯咖啡,說着:“你現在怎麼想的?”
吳霍接過咖啡,卻沉默不語。
“你高中一直以來都是夢想着成爲一名警察,考警校,堅持每天鍛鍊、學習。很多時候我們走着走着會忘記初衷,忘記走過的路,忘記陪伴的人,我們會說太忙了,太多朋友畢業之後就聯繫不上了,太多往事隨風飄散。你相信自己的判斷了,你覺得俞明是兇手他就是兇手,以前你回答高中數學立體幾何時你咬定了你用的那種方法是正確的,你一直按着自己的思路走,一意孤行,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但並不是對的。”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我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崔鈺扯着吳霍的衣領,勃然大怒:“做好自己就行?我一直弄不懂你爲什麼這麼執着,你認定的一條路偏要走到黑,可是很多時候你選擇的並不是正確的。你認爲靈兒是因爲你的職業而離開你?因爲害怕受傷害?你少自以爲是,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處境,你的孤傲與自信傷害了她,也傷害了很多在乎你的人。”
室外的兩個警察聽聞室內的爭吵聲,便跑進來,強行分開了這兩人。崔鈺撿起地上的眼鏡,對着吳霍說道:“收起你那不堪一擊的自尊心,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自己承認,向一個看起來正確的方向走就行。”
在崔鈺離開辦公室後,吳警官匆匆開車回家。這幾天格外鬱悶,案子的進展停滯不前,那些嫌疑人也都死了,跟要好的朋友崔鈺也是大吵大鬧,弄得都不愉快。都是快奔三的人了,情緒還這麼衝動,他給自己衝了杯速溶咖啡,沒情調地一飲而盡,然後帶着疑惑、煩惱安靜地躺在沙發裡。冷靜一下,睡個安穩覺可能會在第二天想到了什麼。一整個夜晚,他都沒醒過,很久沒有過那樣安靜的睡眠了。
第二天,天空一改往日的烏雲連綿,變得晴朗,人的沉悶、壓抑也像這天氣撥開烏雲般變得通透、乾淨。吳霍睡到上午十點才起牀。看到一縷陽光射進窗來,在人、花以及被風吹起的窗簾印下不同的影子,吳霍感到很暢快,穿好衣服便在自己密密麻麻的筆記本里尋找線索來。
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設想俞明沒有殺害楚淮,他跳樓只是簡單的自殺,那他爲什麼殺死周珏。突然吳霍想起了他看到周珏侄女觀察病牀上的手機那個細節,很容易忽略的細節。
吳霍派人查手機裡的通話記錄,周珏死前一定和什麼重要的人說了些什麼,在和俞明相處對話中又一定因激動說破了什麼。吳霍趕緊請局裡的專家調查周珏的通話記錄,從住院以來的所有通話記錄都要一五一十地找出來,和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是對案件有着細枝末節的作用。
本以爲快要通曉其中的奧秘,但發現這臺手機裡只有周珏和他侄女、他寥寥可數的幾個知心朋友的通話,這令吳霍很苦惱。他昂着頭,在警局的過道里徘徊,他這麼細緻觀察到的細節怎麼會……那叫周歡歡的女孩正值豆蔻年華,年輕漂亮,髮梢已經長過肩,黑色透徹的眼睛裡總感覺藏着什麼隱晦的、不明言的秘密,那天在窗外注視她撲在崔鈺懷裡的情景,也看到了她看過那窗臺的手機的細節。對,既然她很明顯地注意到那手機,事後她可能動過那手機,而那手機固然也會留下她的指紋。吳霍馬上派人去查一下手機的各種指紋中有沒有周歡歡的。
莫若一刻鐘時間,查指紋的人說有那女孩的。果然不出所料,周歡歡一定知道她叔叔周珏和什麼人通過什麼話;也可能是通話後周珏有些情緒失控,謾罵過俞明,觸及了一些過於敏感的話題,才招致了這樣的結局。但是現在開警車去學校找那孩子,對她影響也不太好,何況她看到警察也會羞於口頭。崔鈺跟她挺聊得來的,雖然前一陣子和他吵了一架、甚至大大出手,但看在老同學的份上他應該還是會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