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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記憶

最好的記憶

女人看着吳霍的舉動,嘴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像極了追求她的男人在討好她時的各種窘態,俏皮地問吳警官,你還沒有女朋友吧?

吳霍露出尷尬的笑容,被別人看穿心思,顯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看着眼前的女人,難免會想起已經失去的女友,想起那些忘不了的回憶:那是都已經準備領證了的這對男女,由於吳霍當時在處理一個大案子,身陷泥潭許久,在執行任務時險些被人殺害,身體腰間還有着刀傷,當吳警官感嘆自己命大的時候,他不知道與他同時出行任務的警官已經因流血過多死亡。女友當時不停地錘着他胸口,然後又緊緊地抱着吳霍,涕泗橫流。

過了一個多月,跟他提出了分手,說我們倆不合適,我不像以後變成寡婦。很簡單地言語卻狠狠地觸動了吳霍的心,他知道自己因工作的原因很少有時間陪她,也恰恰因爲是警察的緣故給她帶來不安。心想分開雖是難過,但至少保證了她的安全,吳霍在分手初始還隔三岔五地給前女友打電話,後來次數漸漸少了,到最後怕她忘不了乾脆換了電話。有一天夜裡有人報警,吳霍以爲出了什麼大事,準備趕緊出警,結果卻是她的聲音。

她說過了這麼久,沒想到他連她的聲音都忘了,她說她不怪他了,她年齡大了,沒兩年就要經過家裡人介紹結婚,他們聊了很多現狀,卻唯獨不談過去,因爲他們知道一旦談起,他們之間一定有人會先忍不住淚水掛掉電話。

這位姓莫的女士仔細聽了吳霍口中的故事,看了看吳霍,又望了望外面的世界,眼圈有些紅暈。吳警官提給她自己的名片,說以後有什麼幫助可以聯繫他。莫琳紅潤的嘴脣向上揚了揚,把名片放入自己囊中,然後上了男人的凱迪拉克,消失在車水馬龍中。

吳警官知道她是楚淮的前女友,也是因爲一些事兩人分開了,所以吳霍企圖用自己的故事打動她,讓她想起一些往事,打開她的心扉,讓她說出與案情相關的事。吳警官對她產生了興趣,於是有人提出既然認識楚淮,那就應該從他們倆認識初始開始着手調查。但吳霍認爲應該從她的生平經歷入手。因爲總感覺莫琳應該是經歷了些怎麼樣難忘、悲苦的往事纔會像現在這樣濃妝淡抹,長髮隨風飄曳,呼出一口白霧般的煙。

這幾天都是尋找與莫琳相關的資料,她在哪讀書、父母是誰、談過幾次戀愛、在哪工作都得一清二楚,很多時候事件往往是蛛絲馬跡,卻能把握整個案件的整體走向。吳霍順藤摸瓜地找到了她的父親。

莫琳的父母都健在,父親是國家單位的職工,用着微薄的工資養着一家子。那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時候國企改革,很多工廠職工都紛紛下崗,莫琳父親也淪入下崗職工。她母親又只是靠着裁縫手藝賺些小錢,起不了爲家添磚加瓦的作用,父親在家無所事事,曬曬太陽,坐在街坊左右的臺階上對着空氣說話,母親受不了他這個樣子,夫妻二人經常吵架,兩人關係的不和睦慢慢變成後面的分房睡、吵着要離婚的地步。

那段時間,恰恰又是莫琳快高考的那段日子,她父親怕影響她的學習,每次她回到家裡,都會熱心問候,給她做一桌子她愛吃的菜。夫妻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不會吵架,莫琳看着他們的樣子就能很清楚地知道他們的想法,她有些無所謂,他們大人離婚僅僅也只是他們的事,與她無關,反正上大學之後她就會離開這裡,去一個遙遠、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她偶爾也會有所感傷,以後她的父母萬一真的分開,那最難受的人其實還是她,她可以假裝笑,假裝高興的樣子,但無論怎樣也掩飾不住悲傷的情緒,她以後就會變成單身家庭的孩子,而她是她父母相親相愛的結晶,在成年之前都是父親肩旁上坐着小莫琳,左手緊緊地牽着母親的手,有說有笑。她以爲她那時候做的是一個不願醒來的夢,直到後來,才發現那是個像蜜罐一樣的謊言,吸引着人一直往裡鑽,沉溺於其中。她知道她從今往後的人生都會隨着這殘忍的成人禮發生轉變,想法不再那樣單純,她也學會了人性中醜惡的趨炎附勢、爾虞我詐。

“就是這些事了,吳警官,我女兒很少回家,不知道接觸什麼人、幹些什麼事,子不教父之過,大概說的就是我吧。”莫琳父親看起來比相同年紀的人要老很多,額頭上的皺紋已是一圈一圈,稀疏的黑髮中夾雜着些許白髮,他感嘆着世事無常,命運多舛。

吳霍站在那兒,又環顧了四周,兩室一廳的小房子,稍微來多點人都覺得擁擠狹窄,隔壁開窗探頭的人收着自己的衣物,那些喧鬧聲、做飯聲、爭吵聲都在這鄰里左右聽得清清楚楚。

他喝着泡好的茶,不經意地問道:“您知不知道莫琳高中或者初中有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老人低着頭思索,片刻之後,對着吳霍說道:“倒是有一個玩的比較好,不過是個男生。”

“那您是否記得那位男生的名字?”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叫俞明,明天的明。莫琳經常提到他,他很喜愛看一些名著,平時斯斯文文的,我以前在學校接莫琳回家的時候看到過他,我很放心莫琳跟他接觸。”

“我看的出來莫琳看到他說再見有多麼開心,那孩子也會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希望莫琳以後不要看重錢、名利之類的東西,找一個真心愛她人才是幸福的。”

吳霍開始聽到俞明的時候心中詫異了一會,他仔細聽完老人的每句話,他知道父母今生的遺憾與不幸是多麼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彌補、去領悟,他不想看到女兒還像自己當初那樣跌倒、爬起來,又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他不希望女兒有太多或是太複雜的朋友圈,只希望簡簡單單地找個愛她的男人託福終老;他不想女兒太過努力、太過拼命還不如出賣自己身體、出賣自己靈魂來錢來的快……

老人哭了,眼角間溢出一滴一滴的淚水,他彎曲的軀體承載了太多太多的現實給與的壓力,瞳孔中也是和莫琳一樣暗淡無光。吳霍想去試圖安慰一下老人,卻不知說些什麼,整個小屋裡只剩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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