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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菸的女子

抽菸的女子

這是在哪?周遭像荒原,野草縱深,而東邊沒有草,從地面升起霧一樣的煙塵,是被燒過的痕跡。他回頭看一眼那提坡,自己好像時從那裡下來的。坡上的放牛娃望下面的人一眼,又吹着歌謠,牽着牛趕路了。我是不是來過這,好熟悉的場景。

俞明繼續向前走,河對岸坐落着高低不齊的屋子,河邊有幾個洗衣的婦女,嘴角蠕動着,說着有關孩子丈夫的瑣事。那些房子都顯得灰白,看起來有些歲月了。天漸漸變得昏暗,路邊的行人也都放下手中的事,風呼嘯着,吶喊着,冷空氣擴散在俞明的臉上,那是刺骨的感覺。

然後,隨風而來的是如線般的細雨落下,撒在泥土上,撒在莊稼上,他跑起來,雙腳不停地陷入泥潭,雨水也飛濺到衣服上。他望見不遠處的屋檐,快速跑過去,那是一個兩層的土房,透過鐵門可以看到裡面是個小院子,屋前的土地裡種了些蔬菜,那被雨水沖刷掉了污垢與病蟲,青白相間的白菜顯得更白。牆角長滿了爬山虎。

雨還在下着,只是慢慢小了,變得跟時鐘的指針一樣慢。俞明望着那花、那草、那樹、那土地上的房子,這是我以前的家,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只是物是人非。想到這,俞明背靠這牆邊,眼角溢出淚水,滴落於地上,匯着這渾濁的雨水一起會散而去。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俞明獨自預謀並完成了車禍中的謀殺;另一種是周珏協助俞明完成謀殺。不管是哪一種,俞明都逃不了干係,對於周珏,他很大程度上應該揭露了俞明的秘密,才招致了謀殺。”吳霍一五一十地說着。

崔醫生搖搖頭,說着:“我覺得這也太瘋狂了,一個人從那麼高的地方能準確地摔到另一個人,無論是時間、地點都得精確到相當細。我不太認可這種推測。”

“所以說我比較相信是第二種,楚淮是楚氏集團的執行董事,他的行蹤一般人怎麼可能知道,俞明想完成謀殺,就算跟蹤了很長時間也應該摸不透楚淮的。”

吳警官繼續說着:“周珏和楚淮的父親是生意夥伴,交情挺深的,他還多次出席大型活動。但是據說周珏在一些問題上和楚淮不合拍,所以他的確有陷害楚淮的可能性。”

“那如何解釋俞明的動機呢?”

“這個我有點沒想通。但是我在醫院注意到一個細節——俞明和周珏感覺像老熟人一樣坐在病房裡聊天。”

“透過他們兩人的行爲來講,一個沉默寡言,一個談吐大方。他們很聊得來的,我總感覺他們都在逃避着什麼,他們都經歷一場不幸的車禍,心裡會有波瀾,害怕面對警察的質疑和手術室的聚光燈。所以我倒不認爲他倆認識,應該在同一地點同一時間恰巧經歷着同一件事。”

吳霍停頓了一會,起身到了窗臺。剛從口袋想拿出一根菸抽,聽到崔鈺的咳嗽,想起是在醫院,又把煙放了回去。

吳霍說:“你說現在俞明會在哪兒?”

“我注意到今天的日期,很快到清明瞭。”

“你是說俞明很有可能回老家祖墳?他可是通緝犯哪,很容易暴露自己的。”

“但是你恰恰忽略了一個細節,你在病房詢問周珏的時候,俞明有個舉動你沒有注意到,他拿起日曆看了會。人在經歷一些悲傷的事情,會感到孤立無援,會找信任的人傾述,而俞明又是父母不健在了,所以他很大程度上是去了老家,祭奠亡靈。”

吳霍立馬派人去俞明老家查找他的下落,幾乎是全員出動了,在陰雨連綿的季節裡,車窗外皆是過往的行人,他們打着雨傘,踏着泥濘,吵吵嚷嚷着。往前走,漸漸望到了漫天遍野的莊稼地,隨風搖擺着,一時黃一時青,提坡上盡是被踩踏、深陷下去的腳印,青草尖尖掉落着雨露,倒影成這片天空的色彩。

走到小山坡的時候,吳警官和崔醫生看到那裡有餘煙未了的幾柱香和蠟燭,俞明一定是來過這。他們望着周遭的一座座墳,這裡一定有很多別離的傷感和悲慟的情緒,太多的魂靈遊蕩在他們上空,注視他們親友在人間的苦難與歡樂,或許這清明前夕的雨正是他們死後的眼淚,灑在他們曾經活着的這片土地上,灑在他們後代子孫的臉上。

追尋幾日無果後,吳警官有些泄氣了,在醫院和警局兩邊跑。醫院一改往日的安靜,病人們都在議論死人的事,崔醫生知道醫院裡出現的謀殺案給病人家屬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有一些人已經辦了出院手續或轉至其他醫院。雖然醫院現在都有警察輪換值班,但夜來臨時天一樣會暗,夢魘一樣會侵入自己的夢境。

吳警官先開口說,真是對不起,在醫院發生了這樣的事。

崔醫生搖搖頭,這不是你的問題。之前我給俞明做心理治療時應該想到的。他究竟跑了哪裡去了?

俞明其實在哪裡不重要,等市裡發了通緝令,遲早會抓到他的。現在我到想去看看這與楚淮擦肩而過的兩個路人。

警察局和醫院一樣寂靜,警員們各自忙着手上的雜活,一男一女分別坐着兩個侯問室裡。男人體型顯得略胖,肥頭大耳,又挺着個大肚子,翹着二郎腿,兩眼直直地望着玻璃窗外的吳警官,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吳霍深呼一口氣,推開門進去,坐在男人對面。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男人沒有吭聲。

吳霍拿起手中的照片,問道,你是否認識照片上的人?

男人看了看,眼神中充滿着不屑,不認識。

那你是否在3月21日夜晚見過他?我有監控視頻見過你和隔壁的那個女人。

吳霍繼續說着,而且你在五角大樓附近的夜店門外與這個叫楚淮的人發生過爭吵,具體什麼內容你能說一下麼?

男人呲牙咧嘴着,你想表達什麼?這車禍新聞裡都報道過這個事,他是楚氏集團的執行董事,他出了車禍,跟他吵過一架的人都有謀殺他的嫌疑?你知不知道他差一點撞到了我的女人!

吳警官起身,慢慢推開門離去,跟執勤的警員說待會時間到了就放了他。隨即進入了另一扇門。

女人臉色煞白,從五官看上去應該是個美女,高挺的鼻子上方即是一雙大眼,只是瞳孔中沒了外界的光,色彩有些渾濁。她兩手放在膝蓋上,瘦小得讓人吝惜。

吳霍望着這美麗的女人,是男人估計都會被這美麗所捕獲,她爲什麼會和這樣的無賴在一起呢,以她的容貌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吳警官想着那男人胸前掛着金項鍊,莫非是爲了錢。吳霍想着這些,不禁覺得自己齷齪,但是除了錢或者更深層的利益關係,她沒有理由留在一個四十幾歲的臃腫的男人身邊。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是出車禍的男人險些撞了我,我都懷疑他是不是酒駕,我男人出來扶了我一把,那個撞了我的開窗打罵着我男人。要不是我攔着,他們倆都能打起來……

沒等吳霍開口,倒是女人先絮絮叨叨起來,像上了年紀的生活主婦。

莫女士,你不要激動,你和你愛人到這裡是協助我們案件的調查,你們在車禍前目擊了當事人,你愛人和楚淮之間的對話很有可能對後面的事情有着穿針引線的作用。

女人簡單地交代了事情的過程。然後女人起身,在風中站立了許久,飄逸的頭髮落在長棉襖上,從口袋中摸出女士香菸,回頭望着吳霍,說借個火。

吳霍看着這樣有韻味的女子,一瞬間有些遲疑,愣了好一會,才把打火機遞給眼前這位美女。女人點燃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在和煙霧一樣渾濁的大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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