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熙雲低頭想着, 那她該叫什麼?直呼其名好像不太好吧,難道跟別的女子一樣,叫他唐公子?姚熙雲心下一沉, 看來他是想跟自己劃清界限了, 莫名有點傷感的姚熙雲輕聲喚了一句:“唐公子。”
唐紀塵已走近她的身邊, 居高臨下地看着低頭抿脣的姚熙雲, 心情十分不悅:“叫我什麼?”
姚熙雲以爲是她聲音太小, 他沒聽見,便又大了點聲音喚道:“唐公子。”
下顎突然被捏起,姚熙雲被迫擡臉看向唐紀塵, 見他眼中蘊藏怒火,心知他還在生氣, 大氣也不敢喘。
“誰讓你塗抹成這樣的?”唐紀塵看着她本就玉面無暇的面孔, 因施了脂粉而越發白皙粉嫩。
“我, 我娘。”姚熙雲沒明白唐紀塵的話外之音,老實地把她娘給供了出來。
“下次不準這樣塗抹, 衣裙也不準穿成這樣。”唐紀塵下了命令,姚熙雲點點頭,隨即又搖頭。
“我現在是女子身份,不能不穿成這樣。”她若是再換回男裝,別人見了她更要奇怪了。
“沒讓你換回男裝, 就是別穿得這樣豔麗, 可以找些舊衣服, 或者顏色素的, 比如黑色, 白色。”
“黑色白色?”那可是奔喪的顏色,姚熙雲訕訕地笑了一下:“那樣穿我爹會打死我吧。”
“反, 反正,你不準再穿現在這身。”唐紀塵被姚熙雲弄得極不耐煩,怎麼他說的她就是不會意呢?平時小機靈挺多的,換回女裝後,反倒遲鈍了。
姚熙雲確實被唐紀塵弄糊塗了,不解他到底什麼意思,一見面別的不說,先對自己的裝扮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她低頭看了看,覺得這裙子挺好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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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嘴上通紅的,抹的什麼?”唐紀塵繼續挑刺。
姚熙雲用手指點了一下嘴脣,紅色已經侵染於脣上,沒噌下來,但是她想起來早上丫鬟給她塗了胭脂,剛想如實回答,唐紀塵已經俯身低頭,臉離她盡在咫尺。
唐紀塵喉結滾動,盯着姚熙雲的眼中充滿了迷離,姚熙雲心跳加速,猜測着他是要吻自己嗎?那是不是說明,他還能接受作爲女人的自己。這樣想着,姚熙雲不禁心中歡快起來,閉上了眼睛。
可等了良久,兩人仍保持着盡在咫尺的距離。姚熙雲疑惑地睜開了眼。
唐紀塵啞着嗓子說:“你打扮成這樣,我再對你做什麼,是不是不太守禮。”
之前她是男人時,他可以不在意她的名節,畢竟大男人的,誰會在乎名節。可是現在不同了,她是女人了,他若再這樣,是不是不太尊重她?唐紀塵糾結了。
姚熙雲這回明白了,唐紀塵是在意她的,一時間,笑靨如花。踮起腳尖揚起臉,脣瓣貼在了他的嘴上。
唐紀塵正被她笑得心悸,又被一吻,再也把持不住,管它什麼禮儀名節,捧起姚熙雲的脣便深深吻了下去,脣齒相纏,吻得忘情。
深吻過後,姚熙雲體會到了塗脂抹粉的好處了,臉再燙,也透不出來紅。實際上還是能透出一點紅暈的,不過沒那麼明顯而已。
“你這是原諒我了?”姚熙雲美滋滋地問。
唐紀塵的額頭抵着姚熙雲的額頭,軟語呢喃着:“沒有。”
“沒有你幹嘛親我?”姚熙雲要擡頭質問他。
“不想看你胭脂那麼紅,幫你擦掉點。”唐紀塵狀似孩童般的囈語,讓姚熙雲心下一軟,捏了捏他的臉,笑了起來。
下一刻便卻被他環住,抱進懷中,感受她柔軟的脊背。兩人不知抱了多久,姚熙雲覺得再抱下去,她爹孃都該走了。
“紀……唐,公子。”姚熙雲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了。
唐紀塵放開了她,直視她的眼睛,糾正她的稱呼:“紀,塵。”
姚熙雲張了張嘴,始終叫不出口,覺得好矯情,便準備含糊過去:“我該出去了。”
“叫聲紀塵我就放你走。”
“紀,塵。”
“連着叫。”
“紀塵。”
唐紀塵終於露出了笑容,摸了摸她的頭,讚揚道:“很好,多叫幾次就習慣了。”
姚熙雲害羞得,轉身要開門離開,但聽唐紀塵說了句:“我與英子珊退親了。”
姚熙雲愣住,回身看向他,唐紀塵微微一笑,釋然又坦蕩。
“折損了什麼?”姚熙雲知道,男方既然向女方退親,女方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因爲有辱女方名節。更何況,英子珊的父親是英會長。即使什麼也不折損,也會使他今後的發展舉步維艱。
“沒損失什麼,一些聘禮而已,英會長也不會太過爲難我,畢竟他年歲也大了,今後我若發展起來,他也會忌憚,不敢與我交惡。”唐紀塵寬慰道。
隨即又有些自責:“不過,我可能暫時沒法跟你提親,你等我些時日,我定明媒正娶,八擡大轎迎你進府!”
姚熙雲知道,肯定是唐夫人不同意,不想給他太大的壓力,便假意嗔念着:“我說要嫁你了嗎?”
唐紀塵上前攬過她的腰肢,低頭嗅着她發間的芳香:“你還能嫁給誰?”
“我可以不嫁人。”
姚熙雲額頭被狠狠一彈,吃痛地捂着頭,怒視着唐紀塵。
“還敢瞪我?”擡起手又要彈一下,姚熙雲捂着額頭求饒。
“嫁,嫁。”
她可能是全經陽乃至全國,頭一個因爲怕被彈額頭而被迫同意嫁人的。
姚熙雲前幾日還認爲自己恢復了女裝沒有想象中的糟,結果,沒過兩天便啪啪打臉了。
縣太爺的母親八十大壽,全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要去參加。但是一般這種場合,姚居山和姚彥卿去就可以了,但是這次因爲有女眷參加,而姚熙雲又剛恢復女裝,姚居山和柳聞豔一合計,姑娘快二十了,雖說鑑於她之前的名聲,不指望她能找到什麼大戶人家嫁了。但求能尋覓一個忠厚良善之人,能安穩度日的,便甚好。
於是姚熙雲又被打扮得很喜慶,出了門。
一路上姚熙雲扯着裙子,今天備不住還得碰上唐紀塵,自己又穿得這麼鮮豔,他看了又該生氣了。
幸好她臨出門前,把金步搖換成了之前唐紀塵送的那支白玉簪子。期望唐紀塵能看在簪子的份上,饒過她。
“你今日若是相中哪家公子,就悄悄地告訴娘,娘幫你去提親,不是,是求娶。”柳聞豔笑意盈盈地看着姚熙雲說,別說,她閨女,打扮起來就是好看,雖然名聲不好,但是憑她姑娘的姿色,找個福貴公子,應該不成問題。
“娘~”姚熙雲嗔怪道:“能不能不急着嫁我?我酒樓還有好些事要忙呢。”
“你就一東家,你有什麼事?做事的都是夥計。”柳聞豔斥道。
“什麼呀,唐紀塵也是東家,你見他閒着了?人家那麼大家業,每日巳時必起牀,巡視一上午銀號,瞭解生意。你只看見爹不忙,那也是因爲大哥在外面忙。”姚熙雲對柳聞豔的話嗤之以鼻,以前她是不怎麼跟柳聞豔聊天,現下一聊起來,才發現根本不在一個層上。
柳聞豔被她噎得說不上話來,還是坐在一旁的姚居山開口幫腔:“你娘說的對,你一個女孩家家的,忙什麼忙,酒樓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讓另兩個小子忙去唄。不過分賬的時候,你得去啊。”
姚熙雲震驚於他爹的無恥言論:“您的意思是,這酒樓我分文沒拿,也不出力,然後分銀子的時候我去分。”
姚居山豎立起眉毛,下意識地就擡起了手要揍她,舉到了一半停住,又緩緩放下,現在變成閨女了,打不得了。憋着火,跟柳聞豔說:“你多教育教育她!”
柳聞豔剛被姚熙雲懟完,哪還願意跟她說話,一撇頭,也不願意接茬。姚彥卿就更不會說什麼了,本來他就不愛搭理姚熙雲。一家人便在沉默中到了縣令府。
府門外已經停滿了馬車,姚家的馬車無處停靠,衙役都出動引領馬車了。最後停在了側門外,幾人步行了幾步,到了正門進去。
姚居山奉上了禮物與禮金,進了院子一家人便分開了。男客被小廝引着去一邊,女客被引着去了另外一邊。
姚熙雲和柳聞豔進了院子,花園裡的長亭處,一衆鶯燕,歡聲笑語。姚熙雲的到來,引來衆人好奇的目光。
姚熙雲一眼便看見了與她有過節的吳欣嵐,低聲跟她娘說了一句:“我跟那吳欣嵐有過節。”
柳聞豔心下一驚,但面上卻裝得跟沒事人似的,與大家福禮打招呼,主動跟縣令夫人攀談,大方熱絡得體,姚熙雲雖然平時挺不喜她孃的,但不得不暗暗佩服她的交際能力之強,也彷彿明白了,自己到底遺傳了誰。
姚熙雲以爲平日裡調戲過女孩,而且做男人的時候,沒覺得與姑娘說話有什麼問題。但當她第一次以女人的身份與女人們聊天時,感覺像是像隔着一條鴻溝。
旁邊的姑娘見姚熙雲的手絹精美,誇讚道:“你這帕子繡工真精緻,是淮繡嗎?這回針繡法應該就是淮繡。”
姚熙雲滿臉問號,這帕子是她娘給她的,她哪知道什麼繡。不過聽不懂也裝作聽得懂,笑呵呵地說:“好像是。”
旁邊姑娘:“誒?你這白玉簪子真好,是不是寶香居買的?”
“可,可能是吧。”鬼知道唐紀塵哪買的。
“別可能啊,到底是不是啊?”姑娘刨根問底。
這很重要嗎?姚熙雲只能搖頭道:“我真不知道,別人送我的。”
然後那姑娘便再也沒跟她說過話。姚熙雲無聊地東瞅瞅,西望望,都快坐不住了,宴席什麼時候開始啊?
這時黃茗辛突然從進了院子中,看見一衆女眷驚得止住了腳步。門外小廝太忙了,沒顧上他,沒人引路,他竟走到了女眷這邊的院子中了。
作揖剛要轉身離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