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張望過去, 姚熙雲正探着身子,興奮地與他打招呼。本來沒被注意到的黃茗辛,被這一嗓子喊的, 都朝他看過來。
黃茗辛尷尬地笑笑,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姚熙雲才反應過來, 自己現在是女眷, 不方便大庭廣衆之下與男子太過熟絡。可是話已經喊出去了,也沒辦法收回,姚熙雲便接着又喊了句:“跟令慈問好。”
吳欣嵐盯着姚熙雲半天了, 一直沒找到機會攻擊她,這次正撞槍口。
“差點忘了, 姚姑娘原先可是個經陽紈絝啊。”吳欣嵐瞟着姚熙雲陰陽怪氣地說:“並稱過經陽四少啊。成天跟男人們廝混, 流水閣之類的場所也沒少去, 這些事,咱們清白姑娘可是做不出來的。”
此話一出, 衆人面露看熱鬧神情。俗話說,人有見面之情。陌生人見面,誰也不會上來就打人臉面。姚熙雲之前的事情沒人提,卻不見得不知道。
面對明顯找茬的吳欣嵐,姚熙雲朝黃茗辛使了眼色, 讓他離開這個女人聚堆的是非之地。
黃茗辛猶豫了一下, 想了想, 他也不能幫姚熙雲罵這些嬌小姐, 只好先離開了。
幸好姚熙雲事先提醒過, 柳聞豔一下就明白了這個吳欣嵐是在挑事。柳聞豔輕笑一聲:“之前吳小姐的父親吳老闆曾向我雲兒求娶呢,聲稱吳小姐相中了雲兒, 非要嫁過來,怎奈我雲兒沒答應,不然可就鬧笑話了!”柳聞豔的反擊既解氣又不過分。
這事大家可是都沒聽過,雖說求娶失敗是有損吳小姐名節的事,但是姚熙雲是女人,沒求娶成,大家也就當做笑話聽了。
成了笑話的吳欣嵐氣炸了,毫不客氣地回諷道:“那日是姚熙雲品性不良,說謊騙人,我是認錯人了!”
本來不願意與女人計較的姚熙雲,聽了這話忍不了了:“吳小姐是說我品性不良?沒記錯的話,那日是你先不以誠相待,以丫鬟冒充你,你扮作丫鬟。許你們李代桃僵,不許我們偷樑換柱嗎?”
在場的人紛紛看向吳欣嵐。這先欺騙人,後被人騙了的事,還要埋怨人家?怕不是人品不好,就是腦子不好。
黃茗辛從女眷的院裡出來,終於找對了男客的廳堂。進去之後,鬆了口氣,見到了老大和老二,過去說起了剛剛陰差陽錯的一幕。
“剛剛沒人帶我,我錯入了女客的院子,給我嚇得,剛要走,讓老四給我叫住了,你說說,她還當自己是男子呢?”
“啊?就當衆人面,明晃晃地叫了你?”老二驚詫地問。
“對啊,我猜她是一時忘了自己穿着女裝呢,然後就有人說上閒話了,說她作風什麼的不好。”黃茗辛嘆了口氣,要說老四確實去過流水閣,但他是真的什麼也沒幹,但是這話他又不能跟一幫姑娘去解釋去。
三兄弟嘆氣,都替曾經的兄弟捏了把汗,名聲本來就不好,要是再傳出去點什麼閒言碎語,她也真就別指望嫁人了。
幾人的話被不遠處的安清遠聽了去。上前問道:“你們說的老四,可是姚熙雲?”
三人看向安清遠,一身官服,級別還不低,不敢輕慢,回答着是。
安清遠沒多說什麼,便擡腳向女眷的後院走去。
而後院裡,吳欣嵐正被氣得跳腳,她哪受過如此羞辱?姚熙雲女扮男裝,常廝混與男子中間,她還有理了?於是準備反脣相譏,縣令的千金王栩盈,一個特別安靜的女子。聽二人的吵鬧,覺得煩躁,便與找個藉口出了亭子。
安清遠剛踏進後院,便與王栩盈撞上,二人同向左躲避,又同向右躲避,誰也沒躲開誰。於是同時停在了原地,王栩盈才擡起了目光,看向自己躲不開的這個人。
一眼之後,便再也躲不開了,她的目光牢牢地被眼前身穿官服的溫雅男子吸引了。
安清遠當值官差的時間也就月餘,連縣令都只見過兩面,自然是不認得縣令千金的。於是客氣又疏離地作揖後,便想進後院。
“大人,”一向不愛多言的王栩盈叫住了安清遠:“這裡面皆是女客,你進去恐怕不方便,有什麼事情,我可以幫你。”
安清遠搖頭致謝:“多謝姑娘,不必了。”
說罷,安清遠便擡步入了院子,在亭子裡的一衆鶯燕中,一眼看見了姚熙雲。一時竟看呆了。
從小到大,他幻想過無數次她穿女裝的樣子,卻發現,自己想象的,竟不及她十分之一的驚豔。
“雲兒~”
安清遠的聲音不大不小,正讓亭子中的衆人能聽得見。
叫自己雲兒的男性不多,除了她親爹,就是安清遠了。所以姚熙雲沒回頭就知道是安清遠,待回頭後,看見安清遠身上的官服,卻愣了愣。
“哎呀,這閨名都讓人隨便叫,也就只有曾經的姚二少爺能做得出來了。”吳欣嵐逮到機會便冷嘲熱諷。
姚熙雲聽着也心煩,正好安清遠叫她,她便提着裙子快步走出了亭子,不願與吳欣嵐再扯口舌之爭。
跟着安清遠出院子時,瞥見站在一旁盯着二人看的縣令千金,姚熙雲不禁多看了她兩眼。王栩盈才發覺自己的目光太過熾熱,慌忙低下了頭,腳步卻不有自主地尋着二人的足跡,悄悄跟了上去。
安清遠在院子外的空場處停下來,小廝與來客來來往往,都要經由這裡。安清遠與姚熙雲站在這裡很是顯眼。
“你小子終於出現了啊,清雲唐開業都不見你,對了,你是不是都不知道酒樓叫清雲唐?”姚熙雲覺得好久沒見過安清遠了。
“我知道,巡視回來時,我看見了匾額,也聽說酒樓火爆了全城,這都是你的功勞。”安清遠笑意盈盈,一臉憨笑。
姚熙雲被誇的得意洋洋,嘴上都要咧上天了,還裝模作樣地擺擺手:“哪裡哪裡,都是大家的功勞。”
姚熙雲注意到他衣服的變化,隨即問道:“你這身衣服跟之前我見到的不一樣啊,這件看起來好像比那件的官階高吧?”
安清遠憨笑變成了寵溺地笑:“是啊,我升官了,做了主簿,我終於可以提親了!”
“啊!你做了主簿?這才一個多月的時間吧?你升得也太快了!”姚熙雲被安清遠的升職速度驚到了,主薄權力很大的,相比之前的巡視之類的官職,只是地方衙門私聘的。而主簿卻是直接拿朝廷俸祿的。
“等等,你要跟誰提親?”姚熙雲才抓住他話中的重點。
安清遠但笑不語,眼中的憨態消失無蹤,黑洞的眼眸仿若深淵,沉不見底。
“阿雲!”
一道藍衫白裳忽現於姚熙雲身後,唐紀塵的適時出現,嚇得她躲到了安清遠的身後。
她今天這身太喜慶了,本來想着宴席上就算唐紀塵看見了,也沒法對她發火,只要別跟他單獨相處就好。結果沒想到他竟然纔來,還正在門口撞見。
唐紀塵黑着臉看向躲在安清遠身後的姚熙雲,迎上安清遠的目光,兩人目似利劍,利刃相抵,火光四濺。
“阿雲,過來!”唐紀塵聲音帶着怒氣。
安清遠伸出一隻胳膊擋住了姚熙雲,語氣泰然:“唐公子,我正與雲兒說着話,你若有事可否等等。況且你這樣語氣喚她,不太妥當。”
姚熙雲不禁要對安清遠刮目相看了,一直都覺得他憨憨傻傻的,說話也柔和溫吞。沒想到懟起人來,這麼鎮定。
唐紀塵冷冷地說:“安公子與一未出閣的女子,單獨站在這裡談話便妥當了?”
“那個,”姚熙雲站了出來,不明白倆人爲什麼突然吵起來了:“我先回後院了。”
姚熙雲逃命似的回了後院,卻又不願意去亭子裡聽吳欣嵐的冷嘲熱諷,也不擅長跟那幫姑娘談論女紅首飾。於是在後院遠離亭子的地方徘徊。
“雲姑娘。”
一聲輕柔的聲音響起,姚熙雲擡眼看去,一個身量嬌小,小家碧玉的女子蓮步輕移,緩緩向她走來。
“你在叫我嗎?”還沒人喚過她雲姑娘這個稱呼,姚熙雲不確定是不是叫她,但周圍又沒有旁人。
“是的。”女子正是王栩盈,因爲她只聽到安清遠叫她雲兒,便這樣跟着叫了:“我叫王栩盈,冒昧地想問姑娘個問題。”
姚熙雲點點頭,示意她問。
“那位安公子,是您的未婚夫婿嗎?”王栩盈臉色通紅。
“安清遠啊?不是啊,他就是我的好兄弟,呃……好朋友。”
安,清,遠?王栩盈默默地在心裡唸了一遍那個文雅男子的名諱,心下喜不自禁,果然是個好名字。
姚熙雲不懂這姑娘爲什麼紅着臉站在這傻笑:“王姑娘,你還有事嗎?”
王栩盈恍然擡頭,知道自己失態了,神色歉意,繼續問道:“那他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本來是沒有的,但是剛纔安清遠說了句可以提親了,姚熙雲就不確定了:“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你是不是瞧上他了?要是瞧上他了,一會我就幫你問問。”
王栩盈嚇得連連擺手:“可別說是幫我問的啊。”
“那有什麼?”喜歡誰就直說唄,像那個吳欣嵐一樣,如果當初沒弄錯人,估計就直接去唐紀塵家裡求娶了。
王栩盈急得拼命搖頭,頭上的金步搖都要被搖下來了:“千萬別,千萬別。”
“行行,不說你問的,別搖了,我看着眼暈。”姚熙雲成功制止了她。
宴席終於開始了,王栩盈亦步亦趨地跟着姚熙雲,梅仙兒也姍姍來遲,走到姚熙雲身邊,三人坐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