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熙雲在家窩了一整天, 憋悶得慌,想出門,又怕她爹生氣, 只好去找她娘說說話解悶。
剛進外堂還沒進裡屋便聽見屋裡有她爹的說話聲, 嚇得立馬縮回了挑簾子的手, 轉頭想要溜走。卻聽見了她爹說了句:“多支些銀子, 給那混……給她置辦點胭脂, 首飾。”
姚熙雲駐了足,側耳傾聽着。
“哎呀呀,你別翻騰你那些舊衣服了, 我閨女得穿新鮮的,買些好料子, 找間好裁縫鋪子, 多做幾身。”
姚熙雲突然鼻子一酸, 癟着嘴出了院子,看她爹平時對她百般苛刻, 實則還是愛她的。
路上碰上了姚彥卿,姚彥卿看着她眼睛有點紅,不禁問道:“爹又罵你了?”
姚熙雲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沒有,就是他突然對我太好, 我不習慣。”
姚彥卿無奈地撇了她一眼, 遞給她兩張銀票:“正好要去找你呢, 這些你先拿着花吧, 自己買點首飾胭脂什麼的, 別寒酸了。”
姚熙雲看着手中竟是兩張一百兩的銀票,不禁伸手摸了摸他哥的額頭:“哥, 你沒病糊塗吧?你給我銀票?”
姚彥卿拍掉她的手,瞪着她說:“你手頭不是沒錢嘛,不要拉倒!”
姚彥卿正心疼一衝動給出去的二百兩銀票,作勢就要奪回。姚熙雲靈活地躲開了,迅速把銀票揣進袖口,連連作揖致謝。
姚熙雲頭一次感覺,做女人,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不好。
終於迎來了清雲唐正式開張的日子,姚熙雲全家都要去酒樓捧場。
姚熙雲被她娘和丫鬟,左一層右一層地穿着衣服,頭髮梳了快半個時辰,臉上抹了一層脂粉,嘴上也被塗了紅紅的胭脂,比起上次流水閣給打扮得還要隆重。
終於被裝扮好的姚熙雲剛邁一步,就踩到了裙子,差點摔倒。跟着丫鬟適應了一會,勉強可以正常走路了。
一家人早早地便到了清雲唐,正趕上放鞭炮,姚熙雲想上前奪過財叔手裡的香,卻差點被裙襬絆倒。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裝扮,才記起自己現在是女人,不能在蹦躂了。於是跟着家人站到了後面,等着鞭炮燃完,隨着賓客到了堂上坐好。
食客們點菜,上菜,吃菜,人聲鼎沸,繁華喧鬧。姚熙雲四下看了一圈,沒見到唐紀塵和安清遠。
這新店開業,三個東家,兩個沒來。還有一個變成了女人,沒法在堂前張羅。姚熙雲不禁感慨地搖搖頭,現在全靠財叔撐場面了。
正當姚熙雲亂瞟之時,進來三位翩翩公子。姚熙雲立即起身,朝他們招手。正是經陽四少中的三位。
黃茗辛晃着摺扇,看見一妙齡美豔的少女跟他們揮手,不禁正了正衣衫,向對方點頭致意。並且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餘秀全,悄悄說:“現在女子都這麼奔放嗎?長得倒是怪好看的。”
餘秀全也一直皺眉看着揮手女子,越看越覺得在哪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老大沈廉振在一旁沉吟了半晌,道了一句:“老四!”
兩人驚了,仔細一看,果真是老四。紛紛上前打量起她來,換來了坐在桌旁的姚居山的不滿,重重地咳了一聲。
三人忙跟姚居山柳聞豔和姚彥卿見禮後,去了一旁的桌子坐好,沒多跟姚熙雲搭話。礙於爹孃大哥在場,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坐下繼續吃飯。
柳聞豔看着酒樓的氣派不禁說道:“雲兒,這酒樓真是你張羅的?”
姚熙雲點點頭:“唐紀塵和安清遠也幫忙了,不過他倆出錢,我出力。”
“這酒樓我看有三層吧?好像是經陽獨一份呢。”柳聞豔頗有些自豪地說。
“是娘,一會吃完,我帶您去樓上逛逛,頂層景色才美,能看見河呢。”姚熙雲笑呵呵地說。瞥了一眼爹爹和大哥,兩人倒是沒說話,自顧自地吃着。
突然,一直沉默的爹爹看向門口變了臉色。自門外進來五六個粗狂大漢,各個凶神惡煞,看着就不像好人。爲首的臉大眼小,他身後的臉上帶着刀疤。正是虎爺和劉大壯。
賓客們也都看見了,一時間酒樓大堂裡鴉雀無聲。姚居山擔憂地低聲跟姚熙雲說:“這幾人一看就是鬧事的,你千萬別出頭啊……”
話音還沒落,姚熙雲回頭看了一眼,面露欣喜,主動上前相迎:“虎爺,大壯。”
虎爺和劉大壯自認是人見人怕,沒想到竟有個女人主動上前迎來,還狀似親切地喚着她們的名字,一時有點懵。
“我啊,姚熙雲。”姚熙雲見兩人詫異的神情,只好自報家門,今天穿女裝可真是不方便。
劉大壯率先反應過來,瞠目結舌,好半天才說出一句:“二少,你真是女的啊!”
姚熙雲有點不好意思:“可不是,讓兄弟們見笑了啊,謝謝你們來捧場啊,快落座,落座。”
夥計頗有眼力地上前招呼,劉大壯和虎爺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視線直往姚熙雲身上瞟。
姚熙雲回了座位,弄了弄裙襬,這女人衣服好看歸好看,但是真麻煩。
姚居山看着經陽那三個紈絝,時不時地看着自家閨女,那羣凶神惡煞的漢子,也探究地看着自己閨女,立時擔憂起來。
“你都哪認識的這麼多男的?”姚居山低聲質問。
姚熙雲奇怪地看着他爹:“我之前是男人,我不認得男的光認得女人,人家不把我當流氓了。”
說話間,一聲嬌俏地“雲兒”響起,梅仙兒一家來了。這下姚居山也起身相迎,兩家並一桌,正好坐下幾人,但是稍有一點擁擠。
“要不我們換樓上隔間?”姚熙雲提議道,隔間地方大,而且大堂還亂遭,這要是再進來幾個相識的男人,她爹非把她帶回家不可。
幾人同意,讓夥計給他們引上了三樓。三樓的景色是真的好,因爲周圍沒有高於此的,所以可以俯瞰到經陽整條街鋪,及遠處的山河。衆人愉悅地欣賞了美景又重新點了一桌菜。
梅仙兒拉着姚熙雲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水粉色交領廣袖流仙裙,外罩雪白柔紗,頭上戴着金簪和一支金步搖,面上施了脂粉,看起來白皙透着紅潤。
梅仙兒感慨着:“平日裡見你男裝時,便十分俊俏,如今略施脂粉,裝扮起來,真是美若天仙啊!”
梅仙兒的略施脂粉讓姚熙雲覺得慚愧,她哪是略施,覺得臉都不透氣了。
其實姚熙雲不知,她這種程度在女子中,已經算得略施了。
姚居山和梅老闆見自家女兒如此要好,不禁笑意吟吟,姚居山率先敬了梅老闆一杯酒:“老梅啊,你看這事鬧的,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我這二兒子,竟然是個女兒,之前還跟你定親,真是抱歉。”
梅老闆擺擺手,笑着搖頭:“你我早已退了親,要是這麼說,我不屬於找後賬了嗎,你看兩姑娘感情倒是好着呢。”
梅仙兒正跟姚熙雲耳語:“唐紀塵知道你是女人後,什麼反應啊?”
姚熙雲嘆了口氣:“生氣唄。”
梅仙兒惋惜地搖搖頭:“還真生氣了,那是不是說明,他其實真的喜歡男人啊?那你們,怎麼辦?”
姚熙雲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她之前還很篤定唐紀塵是喜歡的她這個人,不論性別。但是三天過去了,唐紀塵沒有一點消息,本來走的那天就是氣走的,很難說他現在什麼想法。
“那你去主動找過他沒有?”
姚熙雲搖搖頭:“我三日都被禁足在家,沒出來過,怎麼找?”
“傻啊,你不趁着他生氣時去哄哄,去問個明白,真傻傻地在家裡禁足啊,以前你爹關得住你嗎?”梅仙兒剜了她一眼,一副不爭氣的模樣。
其實姚熙雲不是被關住,而是實在提不起勇氣去找他。總想着,萬一他不喜歡女人,自己該如何自處?早問早死心嗎?
姚熙雲突然覺得有些煩悶,找了藉口,出了隔間想去外面透透氣。自三樓而下,到了一樓,樓梯下了一半,姚熙雲一眼便看見了剛進門的唐紀塵。
唐紀塵進了酒樓便四下張望找尋姚熙雲的身影,最後視線定格在樓梯上那抹豔麗。
姚熙雲看見唐紀塵發現了她,緊緊攥住扶手,心裡寬慰道別緊張,他不見能認出來自己,之前那麼些人都沒認出來,待她想想一會該說什麼,在上前跟他說話。
自我寬慰了半晌,再擡頭看去,唐紀塵竟已來到樓梯口,正站在她面前。嚇得姚熙雲差點沒從樓梯上摔下去,幸好手上緊攥着扶手了。
姚熙雲正琢磨着怎麼跟他開口打招呼,只見唐紀塵已經移開視線,上了樓梯臺階,與她擦身而過。
雖然料想到他認不出自己,但真的認不出時,姚熙雲的心情,頓時一落千丈。
“跟我上去。”
路過姚熙雲身側時,唐紀塵突然輕聲說了句,然後徑直上了樓。愣怔的姚熙雲緩過神來,緊步跟上。
唐紀塵一路走到三樓休息間,姚熙雲忐忑地跟了進去。看唐紀塵的臉色,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姚熙雲深呼吸了幾次,做好了心理準備,待會不管他說什麼,自己一定要鎮定。若他真的提出以後再也不來往了,她也要體面地微笑。嗯就是這樣,姚熙雲給自己打着氣。
姚熙雲磨磨蹭蹭地進了屋,唐紀塵直接把門鎖了。
“紀塵兄……”做了一路心理建設的姚熙雲,還是沒沉住氣,率先開了口。
“你穿成這樣,叫我紀塵兄,妥當嗎?”唐紀塵走近了姚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