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府?唐紀塵接過了信,待老福出去後拆了信,信中內容不出他所料,姚家出了點血,把那幫商人都擺平了,讓姚熙雲可以回家了。
唐紀塵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姚熙雲,默默地把信裝好,收到了抽屜中。
一覺醒來的姚熙雲揉了揉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唐紀塵俊朗的容顏,他安靜寫字的樣子,既儒雅又威嚴。
感受到姚熙雲視線的唐紀塵擡眼看向她,剛睡醒還沾着霧水的靈動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二人對視了半晌,姚熙雲反應過來什麼,慌忙坐直了身姿,抓起書擋住自己臉,悔得腸子都青了。
“你……”
唐紀塵剛開口就被姚熙雲打斷:“我知道,我又犯錯了,不該在書房睡覺,我沒晚飯吃了。”
姚熙雲主動承認自己罪狀,省得挨罰還得被罵。
“……啊,好。”唐紀塵遲疑了一下,最終沒說什麼。
晚上臨睡前,執夜小廝打了個飽嗝,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對唐紀塵說:“晚上吃多了。”
“沒有,他沒來,但是剛剛我見他正在廚房吃胖大廚現給他做的牛肉麪呢。”小廝說完捂住嘴,他好像把阿雲給暴露了。
唐紀塵輕笑,他就知道,她不會委屈自己肚子的。
記吃不記打的姚熙雲,上午又沒看書,溜去了廚房偷水果吃。
胖大廚拎着兩條魚過來:“今兒咱這魚可夠肥的!最近淇縣水災,好多河道都封了,魚價噌噌地漲,這兩條魚值幾個銀子吧?”
負責纔買的小廝說:“這不是買的,是賣魚老王送的,巴結咱們,想給他兒子在府裡謀個差事。”
衆人恍然大悟:“要說咱們府,可是經陽頭一份的福貴人家,上杆子巴結的不少呢,昨兒我就看見,姚府還派人送東西來呢。”
正在剝蓮子吃的姚熙雲聞言擡頭看向他們。
“賣瓷器的那個姚家?要說也是福貴人家,只是他那二兒子,太不爭氣,簡直就是一敗家子。”
姚熙雲一下沒咽好,卡住了嗓子。
臉憋得通紅,正過來拿東西的夏菊看見了,忙幫她捶背,終於把那粒蓮子拍出來了。
“哎呦,你可真出息,吃個蓮子差點憋死。”夏菊鬆了口氣,調侃了一句。
倒過氣來的姚熙雲,走到廚房裡問道:“剛纔你們說,姚家過來送什麼東西?”
“不是什麼東西,那會我正在外面卸車,看得真真的,給的是一封信。”
家裡給捎信來了?她怎麼不知道?信在哪呢?
“那當時誰接的信啊?”
“好像是福管家吧。”
姚熙雲扔下蓮子,去找老福。
老福正在東院指揮小廝們掃院子裡的落葉。
“老福!昨天姚家送來的信呢?”姚熙雲開門見山地問。
“給少爺了啊。”老福納悶地問:“你問這事幹什麼?”
“啊,少爺說忘了放哪了。”姚熙雲胡謅了一句。
“應該收在書房吧,我是在書房給少爺的。”
“好咧!”
午時唐紀塵回了府,來到書房門前,從懷中口袋掏出一隻木雕盒子,裡面是一枚白玉髮簪。比胖廚子送給夏菊的那個大一圈,水頭也更好。
他沒去東院,而直接去了書房。
推門而入,見姚熙雲正在桌案上翻找什麼。
“紀塵兄,老福昨日給你的信你放哪了?你怎麼沒告訴我,我家裡來信了?”
翻找不着的姚熙雲擡頭看向唐紀塵,見他呆立在門口未動,眼神躲閃,心下疑惑。
“紀塵兄,我問你話呢!”
唐紀塵把木盒收進袖口的口袋,快步走過去,未發一言整理起被姚熙雲翻亂的桌面。
“唐紀塵!”姚熙雲有些惱了,他這樣子,顯然有事在瞞啊!
“書房禁亂翻!”唐紀塵目光隱含怒火,盯着姚熙雲。
“那誰讓你不給我信啊。”姚熙雲摸摸鼻子,低下頭委屈巴巴地說。
唐紀塵收回目光,打開抽屜,將信取出。
“給你。”
姚熙雲接過信,快速看了起來,唐紀塵順勢將木盒放進了抽屜中,鎖好。
“我可以回家了!”看完信的姚熙雲喜笑顏開,舒了口氣感慨着:“真沒想到,我爹竟然會幫我擺平那些老闆們,可真是頭一回啊!”
唐紀塵冷着一張臉,未置一詞。
姚熙雲的喜悅讓他忽略了唐紀塵的冷臉:“你昨天怎麼不把信給我啊?害的我晚高興了一天。”
“忘了。”
“這都能忘。”姚熙雲調侃了一句。
老福過來請唐紀塵去東院用午飯,姚熙雲歡快地拍拍老福肩膀說:“老福啊,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老福詫異地問:“回家?你不是家道中落,投奔的親戚也找不到了嗎?”
姚熙雲摸了摸頭,她竟忘了自己當初扯的慌:“老福,我只跟你一個人說哦,其實我是姚熙雲,姚家老二,我當初情非得已的誤闖了進來,就扯了慌。”
信息量有點大,老福看看少爺又看看姚熙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唐紀塵用力推開門,走了出去,老福感覺周遭頓時寒冷了些。
收拾好行李的姚熙雲,覺得還是應該跟唐紀塵打個招呼再走,於是等在書房,拿起那本《貨幣論》,這都快走了,還沒找到那四個字,也是個遺憾。
唐紀塵回到書房,推門而入,看見姚熙雲專心致志地在看書,專心到都沒聽到開門聲。
不禁駐足,看着那道背影,不忍往裡走。
突然,姚熙雲舉起手裡的書歡呼了一下:“終於找到了!”
說着站起便往外走,一回頭看見唐紀塵站在門口,嚇了一跳,隨即興高采烈地說:“紀塵兄,終於讓我找到‘獨闢蹊徑’這四個字了,原來在最後一頁,早知道,我從後往前找啊!不過你別說,這書我竟然看進去了,還真是一本好書。”
唐紀塵不苟言笑,瞥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包袱,眸子暗了暗,徑直走到桌案後坐下,翻開賬本。
姚熙雲走到他面前,手肘杵在桌子上,歪着頭看向他:“紀塵兄,你怎麼了?”
唐紀塵沒回話,依舊在看賬本。
姚熙雲又湊近了些,拽了拽他的衣袖:“紀塵兄,是不是銀號發生什麼事了?”
唐紀塵抽回自己的衣袖,依舊沒理她。
姚熙雲把臉湊到他面前:“你怎麼不理我啊?”
姚熙雲深感無趣,起身要離開。
“幾時走?”唐紀塵突然問道。
“跟你告個別就走了。”姚熙雲見他終於說話了,笑嘻嘻地說:“是不是捨不得我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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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紀塵低下頭:“別忘了,你還欠我兩千兩。”
姚熙雲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要不我把那些絲帛抵給你吧。”
“你那些絲帛不值兩千兩。”
姚熙雲撇撇嘴,拎起包袱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
“幹什麼去?”
“回家給你湊銀子去!”
姚熙雲走後,書房恢復了往日的安靜,唐紀塵卻心煩意亂得什麼都看不進去。
次日巡視銀號回來,走到書房門口,推門的一剎那,唐紀塵恍然想起,書房中不會有一個人坐在那裡等他回來了。
他一下午都把自己關書房裡沒出去,午飯也沒吃,夜幕時分,終於拿着一張新寫好的契約,滿意地看了看收好。
姚熙雲回到家裡,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取了束帶,低頭看看平平的胸部,感覺裹不裹沒太大差別,換了身新衣服,像剛從大獄裡出來一樣,讓丫鬟往自己身上撒了鹽。
“少爺,這些天您躲哪去了?”
“唐家。”
“唐家?那您是覺得唐家晦氣嗎?”丫鬟邊往她身上扔鹽邊問。
“不是唐家晦氣,是我最近太背,我得去去黴運。多撒點,多撒點。”
“全撒他頭上,把他腦子裡的亂七八糟的倒黴想法都去去!”姚居山揹着手走進來,氣哼哼地說。
見丫鬟不照辦,他奪過鹽就往姚熙雲頭上扔。
姚熙雲靈活地躲開抱怨道:“幹嘛呀爹。”
姚居山到底是歲數大了,也追不過姚熙雲,氣喘吁吁地指着他,聲音都顫抖:“你知道我因爲你賠給人家多少嗎?”
“你賠他們錢了?”姚熙雲驚得趕緊問。
“我傻啊我賠錢,我把店裡的存活貼補給他們了,又送了他們每人一套前年那個窯變的茶具。”
“就上次進價特別低,您高價沒賣出去的那個?”
姚熙雲攙扶着爹爹坐在椅子上,給他倒上茶,親自端到他面前。
“進價低怎麼了,我那套茶具市面上都買不到,都以爲價值連城呢!”姚居山喝了口茶,順了順氣說道。
“要不說爹您睿智啊,您能把賤的賣貴了,死的都能說成活的,您做買賣不賺錢誰賺!”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被姚熙雲誇得舒坦了的姚居山斜楞她一眼:“你呀,就這張嘴隨了我,其他哪都不隨!”
“那我要是全隨了您,我還至於被人追好幾條街,躲唐家去啊!”
說起躲唐家的事:“哎?你怎麼跟唐紀塵有來往的?他那麼端正謹慎的人,怎麼跟你混一起去的?”
“爹您這話說的,端正謹慎的人怎麼就跟我混不到一塊了?我那箱銀子,就是跟他借的!”
姚居山吃驚地看着她:“五千兩,他借給你的?”
“嗯,整個經陽城,還誰能有那麼大手筆,一出手就是五千兩。”
姚居山不由得重新審視起了這個不成器的二兒子:“行啊小子,別看你做生意不行,這交友能力可是挺厲害,唐紀塵我知道,可冷得很,一直獨來獨往,幾乎是沒有朋友。”
姚熙雲拍拍胸脯得意地說:“我是他唯一的朋友。”
“你唯一的朋友上門討債來了!”大哥姚彥卿自外面進來,接了話茬。
“討債?”姚熙雲父子倆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