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裡,唐夫人看着自己兒子和侄子一同進來,很是歡喜:“博文嫌屋中煩悶,要出去透透氣,倒把你迎了回來。”
幾人坐下吃着茶。樑博文的眼睛就沒怎麼離開過姚熙雲,一直跟她天南海北地扯閒話。
聊下來,姚熙雲知道了樑博文家住涇州城,這次來是爲了收經陽盛產的麥子。
“早知道姑姑家有這般標緻的人兒,我定常來串門的。”樑博文看向姚熙雲的目光毫不掩飾的癡迷。
“阿雲,我讓你找的四個字找到沒?”唐紀塵冷冷地說。
“還沒有。”姚熙雲跟樑博文聊得正歡,敷衍地回了一句。
“那還不快去找?”
“你派別人去唄,我跟阿雲聊得好好的。”
“還不快去!”唐紀塵沒理他的話,斜睨姚熙雲一眼,兇她趕緊去。
姚熙雲見他臉色不好,趕忙應了一聲,出去了。
吃過午飯,習慣午睡的唐夫人讓兒子陪侄子,自己去歇息一會。
唐紀塵帶着樑博文在院中閒逛。
“紀塵,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你能成人之美。”樑博文先是鞠了一禮,唐紀塵忙扶起他:“先別拜,說說什麼事?”
“我看上你家那小廝了,就是阿雲,可否送給我?”樑博文笑得羞澀。
“這個,不能。”唐紀塵直接拒絕了。
“爲什麼?一個小廝而已,我給你送十個小廝來做補償。”
“你爲何非要她?”
“我對他一見傾心。”樑博文漲紅了臉說道。
唐紀塵其實早就心中有了猜測,可是親耳聽見,還是不痛快。
思慮了片刻,生生壓下心中的不快,想了想說:“莫非你也看出來了?”
“啊?”樑博文還沉浸在害羞的思緒中,不解地問:“看出來什麼?”
“你是怎麼確定她是女人的?我到現在也只是懷疑……”
“什,什麼?”樑博文驚訝地大吼一聲:“女人?他,他不是你府上的小廝嗎?”
唐紀塵見他神情不對:“你不是看出她是女人才對她一見傾心嗎?”
“開什麼玩笑?我喜歡男人的!”樑博文理直氣壯的模樣驚得唐紀塵瞪大了眼睛。
“……表哥,你纔是在開玩笑吧?”
“我幹嘛跟你開玩笑?我家裡人都知道這事,所以我到現在還不曾娶親,你看是不是也沒人催我?”樑博文還頗爲自豪地說。
“所以你說阿雲是女人嗎?你確定嗎?她爲何要女扮男裝啊?爲什麼是女人啊!”樑博文越想越悲傷,不住的搖頭。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書房前。姚熙雲透過窗子看見了兩人,高興地迎了出來。
“博文兄!”
樑博文看見姚熙雲直往後躲:“你,你別過來啊!”
姚熙雲不明所以:“怎麼了?”
“你,你別跟着我啊!”樑博文雙手捂着耳朵,崩潰地逃跑了。
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怎麼把剛纔明明聊得很好的樑博文嚇成這樣。
“紀塵兄,他怎麼了?”
“沒事,可能突然不想跟你聊天了吧。”
“爲什麼?我可是聊便天下無敵手,還沒有我結交不上的朋友呢!”姚熙雲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可能是性別不合。”
樑博文找了藉口,連晚飯都沒吃便告辭離去。唐夫人還納悶,說好的晚上住一宿第二日走,爲何這般匆匆忙忙地走了?
唐紀塵看了看一旁的姚熙雲,沒說話。
鬧騰了一天,姚熙雲和唐紀塵步行回院子。
“今天,表哥想要走你。”行自院中唐紀塵突然開口。
“啊?要我給他當小廝?他不是不喜歡我嗎?跑得比兔子還快。”姚熙雲至今無法理解,聊得好好的樑博文爲什麼突然見她跟見瘟疫似的?
“如果他執意要你,你會跟他走嗎?”
“不走。”
唐紀塵對姚熙雲斬釘截鐵的說法感到欣慰。
“我去他那,不就成真的小廝了?我傻啊?”
“……”唐紀塵剛要牽起的嘴角落了下來小聲說了句:“所以,你不是捨不得這。”
突然遠處跑來一人影,邊跑邊叫着阿雲,導致姚熙雲沒聽見唐紀塵的後半句話。
待那人影跑近了纔看清,是胖廚子。
“少爺,”胖廚子行了禮:“我找阿雲說點事。”
姚熙雲跟胖廚子走到一旁,胖廚子從懷裡掏出一塊手絹羞澀地遞給姚熙雲。
唐紀塵並未走遠,駐足觀看,只見姚熙雲打開手絹,裡面裹着一隻玉簪,她舉起玉簪對着明月方向看了看,點點頭用簪子笑着指了指胖廚子,胖廚子臉更紅了。
兩人又說了會話,姚熙雲重新把簪子裹上後,收進了衣襟處的口袋裡。
胖廚子不知又說了句什麼,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準備回房間睡覺的姚熙雲被唐紀塵叫住:“他找你做什麼?”
“保密”姚熙雲調皮一笑,眨了下眼,歡快地回房間了。
唐紀塵面色不善,黑着臉離開。
次日,正在忙活分配丫鬟活計的夏菊被姚熙雲拽到了一旁。
“幹什麼啊?你不幹活,還打擾別人。”夏菊不滿地瞪了她一眼,自從上次賣身事件,夏菊比以前還勤快,簡直就把府裡當做自己家在管。
“這個給你。”說着姚熙雲從懷中掏出一隻簪子,交給她。
夏菊接過簪子,上面的玉潤澤小巧,還挺好看的:“你送我這個幹什麼?”
“不是我送的,是胖廚子拖我送你的。”姚熙雲笑得一臉曖昧。
“他?他怎麼不自己送?”夏菊有些不好意思。
“害羞唄,還有句話,他拖我告訴你,”姚熙雲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我喜歡你!”
“哎呀,你,你這麼大聲幹嘛?”夏菊羞紅了臉,直敲打姚熙雲。
“他特意叮囑我要大聲說的。”
話音剛落,就見正站在不遠處,黑着臉看着她的唐紀塵。
“紀塵兄,你回來了。”姚熙雲歡喜地蹦躂到唐紀塵身邊。
“《貨幣論》還沒看完嗎?”
“……差一點。”
“那還有功夫在這玩鬧!”
又被兇了的姚熙雲委屈巴巴地跟着唐紀塵到書房,乖乖地拿着書看着。
“這本書都看多久了?還沒看完,以後上午我巡視的時候,你不準到處閒逛。”
本來想反駁的姚熙雲,見唐紀塵黑成鍋底的臉色,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更不準到處跟丫鬟小廝們閒聊!”
“哦。”雖然不明白爲什麼,她還是從善如流地答應了。
“你答應的倒是痛快,轉眼就忘。”
姚熙雲彎起眼睛笑起來。
“笑什麼?”
“笑你現在越來越瞭解我了。”
唐紀塵瞪了她一眼,埋首於賬本中,沒理她。書房門被敲響,夏菊端着茶盤進來:“少爺,這是夫人叮囑奴婢給您煮的參茶,讓您務必喝了。”
“放下吧。”
夏菊並沒離開,而是等在一旁。
唐紀塵擡首看去:“還有事?”
“夫人讓奴婢親眼見您喝一杯再走。”夏菊恭敬地垂首說道,正露出她頭上的髮簪。
“你這個簪子?”唐紀塵疑惑地看了看,不是昨晚胖廚子給姚熙雲的那個嗎?
“你戴上了?”姚熙雲欣喜地說,看來夏菊對胖廚子是兩情相悅啊,不禁揚起了笑臉。
夏菊臉色微紅,懇求道:“少爺,您快喝一杯吧,奴婢好去覆命。”再被姚熙雲盯着,她就要羞死了。
唐紀塵好像琢磨明白了,倒了杯茶,飲了一杯,夏菊謝過少爺,慌忙離去。
“嘖嘖嘖。”姚熙雲眼光追隨着夏菊直到離開,美滋滋地咂咂嘴。
“昨天胖大廚給你的簪子,是給夏菊的?”唐紀塵問道。
“對啊!那簪子還挺好看的。”姚熙雲不客氣地給自己也倒了杯參茶喝起來。
“你喜歡?”
“喜歡啊,白玉的多通透,就是稍微小了點,要是再大一圈,就完美了。”
唐紀塵點點頭,又問:“那今天你跟夏菊說的,說的那句話也是替胖大廚說的?”
“哪句?”姚熙雲滋溜喝了一杯,擡眼看向唐紀塵,見他沒說話,只看着自己,回想了一下:“哦,你說的是‘我喜歡你’啊?”
唐紀塵眸光微動,沒答話。
“當然是替胖廚子說的啊,昨晚他特意叮囑我大聲對夏菊說,沒想到夏菊對胖廚子也有意,哎呀,我也算半個媒人了。”
姚熙雲感覺茶還挺好喝,滋溜滋溜地連喝了好幾杯。
夏菊又敲門進來,剛纔光顧着害羞了,想提醒的話都忘了,先下小聲地說:“少爺,這茶裡有大夫配的安神助眠的藥,您少喝點,省得犯困。”
姚熙雲打了個哈欠,聽聞後,回頭哀怨地看着夏菊:“你咋不早說!”
夏菊沒多做停留,關門出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姚熙雲就覺得眼前的字漸漸模糊,頭腦越發沉,眼睛也睜不開了。
“咣噹”一聲,姚熙雲又磕在桌子上睡着了。
驚到了專心看賬本的唐紀塵,看了看她,擡起了手,卻遲遲沒落下,最後緩緩收了回來。
沒一會老福敲門進來,一眼看見了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姚熙雲,看了看少爺的臉色,伸出手要拍醒她。
唐紀塵搖了搖頭,輕聲問他:“何事?”
老福驚訝地看了看姚熙雲,又看看少爺,好在反應快,沒再糾結姚熙雲睡覺的事,將一封信遞了過去。
“姚府遞來一封信,說要交於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