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連累不連累的,小爺我以前也是經常混跡賭場的!”
她確實經常混跡,就是不賭,幹看着,然後還偷偷給人家支招,贏的多了,就給她分點,她之前做買賣的本錢就這麼來的。
後來賭場老闆知道了她的做法,對於從沒賠過錢還總教別人贏錢的人,賭坊是最不喜歡的。開始時還以禮相待,給他請出去,姚熙雲鬧過幾次,賭坊再看見她,便直接叫打手站成一排,擋在門口。
“哎~”姚熙雲想起往事就心酸,好好的一條來錢道,就這麼被堵死了。
唐葉從下人嘴裡聽說了姚熙雲要約賭的事情,告訴了唐紀塵。
姚熙雲被唐紀塵叫到書房。
唐紀塵低頭看着賬本:“聽說你要跟人約賭?”
姚熙雲脖子一梗:“對啊!你不幫夏菊還錢,我只好去跟那個債主賭一場了。”
“你拿什麼跟人家堵?”
“我自己!”
唐紀塵擡起頭,面色微怒:“輸了呢?”
“輸了就被賣了唄!”姚熙雲翻了個白眼,拽拽地說着慫話。
“啪”唐紀塵合上了賬本,盯着她:“你倒是想得開。”
“那怎麼辦?誰讓我沒錢沒勢的,還愛管閒事!哪像您啊,自家大丫鬟都捨不得拿錢救!”
“你能動動腦子嗎?”一向冷言冷語的唐紀塵突然大吼了一聲,姚熙雲有點懵。
“府裡一旦有了借錢還債的先例,便會不斷的有人找藉口來借錢,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你不懂嗎?”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看着夏菊被賣了吧!”
唐紀塵餘怒未消:“我自有辦法,這事你別管了!”
頭回見如此生氣的唐紀塵,姚熙雲雖然不服氣,也只敢嘟囔嘟囔:不肯拿錢,他能有什麼好辦法?
出了書房,唐葉候在外面,許是聽見了兩人在屋內的爭吵,唐葉一路拉着姚熙雲到了院子中的僻靜處。
“姚二公子,你誤會少爺了,少爺其實早就知道夏菊的事,他知道後就料到她哥有朝一日會把她抵了,就讓我提前準備了份賣身契,所以如果那債主來拿人,少爺有契在手,不會讓他們帶走人的。”
姚熙雲聽得一頭霧水:“早準備了賣身契?那怎麼當時在屋裡不說啊?不對,夏菊都不知道自己有賣身契,這到底怎麼回事?”
“假的,賣身契是假的,沒有夏菊簽字按手印。所以當衆人面不能說,但是已經花了銀子,官府那邊是認的。”
“沒告訴夏菊嗎?”姚熙雲好像聽明白了:“唐紀塵是不想告訴夏菊?”
“是啊,如果夏菊她哥不賣她,也許這份契約就會一直深藏着,誰也不知道。”
姚熙雲恍然大悟,他竟能做到如此!
“還有胖廚子,他每日晨起都會給一個小男孩送菜,那個小男孩是他鄰家夫婦的孩子,胖廚子從小沒親人,是那對夫婦給他吃食把他拉扯大的,那孩子的爹去年沒了,娘纏綿病榻,胖廚子可憐孩子,就每天把府裡吃不完的剩菜和食材給那男孩,這些少爺都知道。他還派我給那小孩家送過一次銀子,不過誰也沒告訴。”
說了這麼多,唐葉嘆了口氣:“老爺去世後,少爺年幼撐起這個家,實屬不易,他外表冷漠,其實比誰都心善,只是不想把善事做到明面,讓別人有利用欺侮的把柄而已。”
姚熙雲轉頭看向書房,那裡面坐着一個端方嚴律,不苟言笑的人。這樣堅硬的人,心中卻深藏着不爲人知的柔軟。
姚熙雲在廚房弄了一個時辰弄出一盤點心,配着親自選的新茶,端到了書房中。
“紀塵兄~”姚熙雲笑嘻嘻地進來。
唐紀塵疑惑地看着她:“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都是我淺薄無知,讓紀塵兄蒙受了不白之冤,特地給你做了點心賠罪、”
唐紀塵探頭看了一眼她手裡那盤黑乎乎的東西,板着臉說:“書房禁食!”
“這可是我親手做的點心,你別看它賣相不好……興許味道也不咋地,但是裡面有我的一片心意啊!你要是不吃,就是不原諒我。”
“那我還是不原諒你吧。”唐紀塵轉過頭,一點也不想嘗試姚熙雲的手藝。
姚熙雲癟着嘴,不開心地把倒了杯茶遞過去:“那喝一杯我泡的茶總行吧?”
唐紀塵擡眼看看她委屈的樣子,接過了茶杯,飲了一口,點了點頭,茶泡的倒是不錯。
“那我們就算和好了啊!我去看看夏菊。”剛走到門口,姚熙雲回過身來:“紀塵兄,你真是個大好人!全天下最好的!”
姚熙雲豎起大拇指,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眼睛彎彎地像月牙。
看着歡快地蹦躂走遠的身影,唐紀塵收回了因那個燦爛的笑容而愣怔的表情。低頭看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黑乎乎的點心,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
眉頭煞時緊鎖到了一起,想吐又沒地方吐,只好強忍着硬嚥了下去。
夏菊的事終於解決了,夏菊她哥把跟債主籤的賣身契給了她,併發誓再也不來找她了。
夏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他哥告訴她少爺給了他一間屋子一塊田地,若發現他再去賭,就收回天帝,並斷他根手指。
姚熙雲點頭感慨,他總是默默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隔天,唐府來客人了,快到午時廚房的丫鬟小廝們都忙翻了天。
“誰來了?這麼大陣仗?”姚熙雲順手拿了個蘋果邊啃邊問。
“聽說是少爺的表哥,夫人的侄子。”夏菊忙裡抽空地回答了一嘴。
“就親戚串個門唄,搞得這麼熱鬧。”
“少爺不愛結交朋友,府裡許久也不來個人,這次來的還是夫人的侄子,夫人便格外重視,要我們招呼好了。”
姚熙雲點點頭明白了,原來是夫人愛熱鬧!
姚熙雲見已經午時了,唐紀塵還沒回來,好奇地問道:“那少爺是不知道府裡來客人嗎?”
“什麼事也不能影響少爺巡視銀號啊,”夏菊忙活得滿頭大汗:“你上一邊玩去啊,我這忙着呢!”
無所事事地姚熙雲蹦蹦躂躂地,溜到了東院。這裡相對來說井然有序多了。
東院西角有一顆紅梨樹,下方的紅梨都被摘光了,高處的樹杈上卻還有很多,不過就是得爬到上面纔夠得到。
姚熙雲四下看了看,附近沒人,她搬來一塊石頭,伸手敏捷地踩着樹幹,夠到了樹枝,攀爬上了一根粗壯的樹枝上,伸手夠到了一個紅梨,咬了一口,又甜又多汁,不禁美滋滋地露出了笑容。
“好吃嗎?”
姚熙雲向下望去,一身靛藍繡服的男子正站在樹下,仰頭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不是府裡的人,看着打扮還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莫不是夫人的侄子?
“好吃,你要不要?”說着姚熙雲伸手摘下一個又紅又大的梨扔了下去。
那男子接住聞了聞:“挺香的。”
“怎麼不吃啊?甜的!”
男子但笑不語:“你是這府裡小廝?”
“對啊,叫我阿雲就行。”
“你不問問我是誰嗎?”
“你是我們少爺表哥吧?”
“你竟然知道?我叫樑博文,你長得真好看。”
姚熙雲聞言收了笑容,一個男人誇另一個男人好看,聽着這麼彆扭?
“表哥。”唐紀塵自遠處走來,看着樑博文看着樹上,不禁好奇地擡起頭,待看清樹上的人,擰起了眉頭。
“你在上面幹什麼?”唐紀塵厲聲呵道。
“……”姚熙雲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遲疑地說:“摘梨。”
“給我下來!”
姚熙雲把沒吃完的梨叼在嘴裡,扶着樹慢慢往下爬,腳下突然踩空,好在手扶住了樹枝,半吊在了空中。
唐紀塵懸着心立即喚道:“唐葉你去接……不用了。”
唐紀塵左右環顧,沒找到合適的人,只好自己站在她懸空的位置,伸出手臂,做好接的準備說:“跳吧。”
姚熙雲搖搖頭,她現在跳下去,接她的人非得被她帶着一起倒不可,她的手一點一點往樹幹方向挪動,只要她能抱住樹幹,就能滑下來了。
“別亂動,快跳!”唐紀塵皺着眉頭喊道。
姚熙雲沒理會他,還差一點就夠到了樹幹,她用力一蕩,雙腿夾住了樹幹,手也抓住了樹幹,慢慢地滑了下來。
總算落地了,大家都舒了口氣。姚熙雲拿下嘴裡的梨,發現手掌磨破了。
唐紀塵讓唐葉去取藥,伸手敲了她的頭,瞪着她說:“沒一點讓我省心。”
樑博文湊上前,一把拽過姚熙雲的手,吹了吹心疼地語氣說:“這麼白嫩的小手就劃破了……”
“表哥,我們去屋裡坐吧。”唐紀塵拉過樑博文抓着姚熙雲的那隻手腕說道。
姚熙雲縮回手,笑呵呵地說:“沒事,我從小就愛爬樹,這點小傷不算什麼。誒?你怎麼不吃梨啊?”
“這梨是你摘給我的,我不捨得吃。”
儘管姚熙雲覺得這人說話有點膩歪人,但是看在是唐紀塵表哥的份上,仍舊對他笑臉相迎。
“表哥!”唐紀塵板着臉喚了一聲:“進屋吧。”
“好好。”樑博文對姚熙雲說:“你一起也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