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塵避開視線,並沒答話,又轉身問向夥計:“何事?”
夥計遞過姚熙雲的那疊二兩的銀票:“這位公子要兌我們早就不出了的二兩銀票,號上規定,掌櫃的籤批方可兌換,現在掌櫃的不在,所以……”
姚熙雲一把搶過那疊銀票,呵呵笑着說:“區區二兩銀子,不用麻煩了。”
“號上的確有規定,卻也不可怠慢客官,我親自籤批,你馬上給這位客官兌換。”說着話,唐紀塵向姚熙雲伸出手。
姚熙雲把銀票遞了過去,豎起大拇指:“要不說您是東家呢,就是大氣!考慮周全……”
馬屁還沒拍完,唐紀塵簽完字便轉身要走。
姚熙雲馬上跳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攔住他的去路。
唐紀塵低頭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不悅地蹙起眉頭。
姚熙雲識相地收回手,訕笑着:“紀塵兄,別走嘛,我請你去茶肆坐坐?”
“不必了。”唐紀塵向左挪一步,繞過她離開。
“哎,紀塵兄!”姚熙雲鍥而不捨地追上去:“就是請你喝杯茶,我今日一見你的氣度不凡,就心生崇拜……”
唐紀塵嫌這人聒噪,將頭轉去一邊,姚熙雲就繞到另一側,繼續拍着馬屁。
就這樣,姚熙雲在唐紀塵身邊蹦躂來蹦躂去,終於給他蹦躂煩了,唐紀塵止住了腳步。
姚熙雲來不及剎住步伐,一頭栽在唐紀塵的後背上,臉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鼻子一酸,頓時流下兩行清淚。
姚熙雲用衣袖抹了把淚,唐紀塵蹙起眉頭,許是見不得有人這樣邋遢,便掏出了手帕,遞給她。
姚熙雲接過手帕,先抹了一把淚,又擤了鼻涕,然後團吧團吧把手帕還給唐紀塵。
唐紀塵縮回手:“扔了吧。”
“紀塵兄,你要是不愛喝茶,我請你下館子也行,不過我手頭不寬裕,我不能請你去百豐樓了。”百豐樓是經陽最好的酒樓,價格也一等一的貴,姚熙雲吃不起。
唐紀塵再次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改了口:“你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不用請我。”
姚熙雲看了看大街上來往的人,附在唐紀塵耳邊輕聲說:“我有筆大買賣,保準賺錢……”
唐紀塵被她的吐氣弄得耳朵發癢,轉過身遠離了她。
“不用附耳,你且光明正大地說。”
“你又不跟我去茶肆,在這大街上,商機被人聽去怎麼辦?”
唐紀塵冷笑道:“什麼商機這樣保密?”
姚熙雲從他的半笑不笑的表情裡看出了嘲諷。心想,跟他若不說點實話,估計是很難借到錢的:“你知道徊山城的桑蠶害了蟲病嗎?”
唐紀塵沒想到姚熙雲竟然提到徊山城的桑蠶,這事他也是今早剛聽說的,不由得重新審視起面前這個身量不高,略顯嬌小的玉面公子來。
“你有何想法?”
“我的想法就值銀子,不能白白跟你說了!”姚熙雲趁機要錢。
唐紀塵挑挑眉:“移步茶肆吧。”
姚熙雲在胸前攥了拳,這事有門了!
和睦茶肆二樓,唐紀塵點了一壺上好的龍芽,姚熙雲摸了摸乾癟的荷包,一陣心痛。
不過看着唐紀塵斂袖斟茶的君子儀態,倒是賞心悅目。
“說說吧。”唐紀塵飲了口茶擡眼看向姚熙雲。
姚熙雲清了清嗓子,湊近唐紀塵低聲說:“徊山城的桑蠶害病,保準得大量死亡,所以明年的絲帛價格肯定水漲船高。我想今年多囤貨,明年拋出。”
聽罷,唐紀塵未置可否,半晌說了句:“桑蠶害的什麼病?可否被治癒?”
“通體乳白,中央腫脹,前所未有的病害,連老蠶農都不知道是什麼病,你說能不能治癒?”姚熙雲得意的笑着,她的可是做過深入探查的。
“如此說來,你是打算打價格差了?”
“兵家說,凡戰者,以奇勝。我這倒不算是什麼奇招,不過是人取我予,人棄我取嘛!”姚熙雲一口飲盡杯中茶,侃侃而談。
唐紀塵頷首,微露讚賞之色,嘴上卻說着:“紙上談兵。”
姚熙雲聽聞這話也沒有不高興,反而是把頭湊得更近了些:“所以紀塵兄,你決定借給我多少?”
唐紀塵被姚熙雲撲閃的大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向後靠了靠:“你要多少?”
“最好是能把市面的絲帛都收購了。”
“倒是挺有氣魄,不怕賠嗎?”
姚熙雲冷哼一聲,她又不是沒賠過。
“可以借你五十兩。”
自信滿滿的姚熙雲瞬間懵了:“多少?”
“五十兩,午後可以直接去任意分號支取。”
說罷,唐紀塵放下碎銀買茶錢,起身翩然離去。
姚熙雲以最快地速度追上唐紀塵:“紀塵兄,紀塵兄,我剛纔是不是聽錯了?”
“沒聽錯,五十兩。”唐紀塵往街對面的馬上走去。
“不是,我剛纔說得那麼起勁,你就借我五十兩?我姚二少像是缺五十兩的人?”姚熙雲感覺自己受到的侮辱。
唐紀塵沒再回話,走到了馬車旁,正準備上去,被姚熙雲一把薅住了衣衫。
唐紀塵回頭,冰冷地目光讓姚熙雲不禁打了個寒顫,卻狀着膽子沒鬆手。
“是我的這個買賣,你覺得不可行?”姚熙雲不死心地問。
“買賣可行,人不行。”唐紀塵拽過自己的衣服,上了車。
看着馬車漸行漸遠,姚熙雲差點一口氣沒倒過來,站在大街上猛錘胸口。
被氣得不輕的姚熙雲第二日等在銀號,準備堵截唐紀塵。
不到午時,便看見了唐紀塵的身影,姚熙雲猛地從角落蹦到他跟前,饒是冷靜如唐紀塵,也不禁被她嚇一跳。
“唐紀塵,你把話給我說明白!我怎麼人不行了?”
姚熙雲雙手叉腰,一副潑婦罵街的姿態。
唐紀塵穩了穩心神:“姚家二少,商業廢柴,做什麼賠什麼,連親朋都無人肯借錢與你……”
“哎呀,行了行了,別說了。”姚熙雲打斷了唐紀塵,真是句句扎心啊!
“雖然我名聲不咋好,但是我那個買賣你也是認可的啊,之前我是沒有機遇,這次就是我翻盤的機會啊!”
“機遇好不如運氣好,姚二公子,可能欠的就是一個運氣。”唐紀塵對全經陽的經商世家子弟都做過了解,爲的就是有人找他借錢時,他能明確地判斷該不該借。
而眼前這個姚熙雲,就在他頭一號不能借的名單裡。明明很好的買賣,一到她的手裡,準賠!
這樣一想,連五十兩也不想借了。
“不送。”
被夥計趕出來的姚熙雲也沒敢大吵大鬧,畢竟街上那麼多人,鬧起來沒臉。
不過她沒有放棄,第二天換了個銀號繼續堵截。
奈何一進門就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攔住了。
“你們攔我幹什麼?”姚熙雲氣憤地說。
其中一個夥計自櫃上取出一個畫像,比了比說:“姚二公子是吧?我們東家說了,不讓你進銀號。”
姚熙雲探頭看了看,夥計手裡拿的竟然是自己的畫像,行啊唐紀塵,這招都想到了。
膽敢如此挑釁她?姚熙雲要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死皮賴臉!
姚熙雲天蒙亮就埋伏在了唐紀塵家大門外,死盯着那扇門,突然門開了,姚熙雲差點衝出去。待看清出來的人,是一個白白胖胖的下人打扮,及時剎住了腳步。
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從一旁的草叢中鑽了出來,嚇了姚熙雲一跳。
草叢裡一直藏着人呢?比她來的還早?姚熙雲心有餘悸地四下望了望,看看還有沒有埋伏的人。
只見白胖男人拿出一個籃子遞給那個小男孩,小男孩拿着籃子就跑了。
又過了一會,門又開了,姚熙雲又要衝出去。
出來的是一個模樣標緻的丫鬟,咳嗽了一聲,突然從一顆粗壯的大樹後面竄出來一個男人,姚熙雲驚得下巴都要掉了,這府門口,到底藏了多少人?
標緻丫鬟從袖口裡掏出一個錢袋,不情不願地遞給他。那男人一把奪過,數了數,變了臉色。可能是嫌少,兇狠狠的低聲說了兩句,姚熙雲沒聽清說的什麼,但想來不是什麼好話。然後那男人便拿着錢袋跑了,丫鬟抹了把淚,進了府門。
這唐府門前可真是精彩啊!姚熙雲正搖頭感慨着,府門又開了,這次她吸取了頭兩次的教訓,沒盲目衝出去。
出來的是一輛馬車,駕車的人是一個黝黑壯年,姚熙雲看着眼熟,回憶了一下,不正是每次都跟着唐紀塵的那個人嗎?
這輛車裡坐着的絕對是唐紀塵,姚熙雲一躍而起,衝了出去,但是等得時間太長,腿麻了。
一下子摔在了道路中央,眼看着馬車離自己並不遙遠,若勒馬不及時,她恐怕就借錢未成,身先死了!
好在這黝黑壯年眼疾手快,駕車技術急好,馬在距她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停了下來。
黝黑壯年也被嚇到了,忙下車扶起驚魂未定的姚熙雲。
姚熙雲瞬間想到了苦肉計。
“哎呀,不行了,頭疼,胸口疼,腿疼,哪都疼,哎呦~”
唐紀塵撩開車簾子,詢問道:“何事?”
黝黑壯年轉頭回話道:“沒事少爺,訛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