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陽城內,近日裡又多了一個談資,姚家二少爺姚熙雲的生意又賠了!
對於這個一心想做好生意,卻屢屢賠本的經商廢柴,大家都幸災樂禍。
而此時姚熙雲正滿臉希冀地看着爹爹。
年過半百的姚居山語重心長,頗感滄桑地說:“雲兒啊,爹這點家底,真不夠你敗的!”
“爹,孩兒這次是真的有筆大買賣!保證能賺錢!”姚熙雲信心十足地,就差對天起誓了。
“兒啊,跟你那幫好兄弟,出去吃吃玩玩的,不挺好的嘛,非要做什麼買賣啊?”
“我跟他們那種紈絝子弟能一樣嗎?我可是個有追求的生意人!”
“爹求你了,你就老老實實地做個紈絝吧!”
出了姚府大門,姚熙雲冷哼一聲,還有爹盼着兒子做紈絝的,真是頭回聽說!
不過姚熙雲並沒有因此受到打擊,他堅信,沒有借不來的錢,只有不夠厚的臉皮!
南市大街的和睦茶肆二樓,三位翩翩公子坐於窗前,引來旁人側目。
都知道這三位,是經陽城有名的紈絝。仗着家境殷實,不務正業,成天遊手好閒,自詡風流。還自稱經陽四少。
“這老四也太摳了!每次約我們都選這破茶肆!”青衫男子搖着摺扇抱怨道。
坐在一旁的黃杉男子探頭向窗外張望:“哎呀,老四窮,你又不是才知道,沒給我們約大街上站着聊,就不錯了!”
青衫男子撇撇嘴,看了看坐在他對面的藍衣男子,未發一言,正慢條斯理的喝着茶。
青衫男子合上摺扇,敲了敲桌子:“大哥,你說句話唄?他這麼急着找我們來,能有什麼事?”
藍衣男子緩緩放下茶杯,嘴脣輕啓:“估計是,借錢!”
語畢,其餘兩人對視一眼,迅速起身,慌不擇路地準備開溜,卻撞到了一起。
顧不上埋怨,跑路要緊,可爲時已晚。
自樓梯蹭蹭上來一道淺綠色身影,立於正欲下樓的二人面前,身量略顯嬌小,卻精神熠熠,面龐白皙秀美,好一個俊俏小生。
“二位哥哥去哪?”
俊俏小生正是姚熙雲,杏眼含笑,一手牽起一個,拉回了座位上。
青衫男子面露苦色,輕聲對黃杉男子說:“完了,他一叫哥哥,準沒好事!”
黃杉男子一臉生無可戀:“大哥猜的,應該是對的!”
“看你們表情,應該是猜到我找你們的目的了哈。”
姚熙雲伸出手來,攤在桌子上:“咱們兄弟情誼值多少,看你們了!”
青衫男子擺擺手:“沒情誼,經陽四少自此解散!”
姚熙雲收了笑容,覆手拍了桌子:“老三你至於的嗎?不就跟你們借點錢嗎?我這次是有個靠譜的大買賣,肯定賺!到時候連本帶利的,都還你們!”
黃杉男子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勸慰着:“老四,咱不做買賣了行嗎?都賠多少了?”
“對啊!把上次欠我們的錢先還了再說!”青衫男子氣鼓鼓地說。
“談錢,不就傷感情了嘛,”姚熙雲拍掉青衫男子的手,自信滿滿地說:“這次買賣成了,之前欠的翻十倍還你們!”
青衫男子冷笑一聲:“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姚熙雲見他們油鹽不進,無奈嘆了口氣,轉眼看向一旁未置一詞的老大,笑嘻嘻地開口道:“大哥……”
大哥嚥下最後一口茶,放下茶杯,起身說道:“別忘付賬。”
語落,好似一陣風般,下了樓,出了街,消失在街角。
青衫黃杉二人趁着姚熙雲還未反應過來,跟着慌忙逃走。
徒留空茶杯與他一人,不禁雙手扶額感慨着,借點錢,太難了!
回到府上,姚熙雲悶悶不樂地低頭走路,不期撞上了一高大身影。
是大哥姚彥卿,姚熙雲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下去。
大哥平日最是瞧不起自己,跟他借錢,等於自取其辱。
“怎麼這副模樣?”姚熙雲竟然從大哥訓斥的口吻中,尋得一絲關心。
“……算了,沒事。”姚熙雲想了想,還是不說了,說了有什麼用?大哥也不會借他錢。
“給你。”
大哥掏出一疊銀票遞過去:“我聽說了,你早上跟爹借錢了,你生意做成了,別忘了還我利息!”
姚熙雲一把抓住了大哥的手臂,感動得無以復加:“哥,你就是我親哥,誰再說咱倆不像親兄弟,我就剁了他!”
大哥嫌惡地扒拉掉他的手:“本來就不像!起開!別忘了還錢啊!”
姚熙雲感動地拿着銀票數了數,十多張,還挺多的。
可數着數着就不對勁了,就頭兩張是10兩,後面全是五兩,甚至還有二兩的。
“大哥,你這二兩銀子還值得存個銀票?”
大哥已經走遠,姚熙雲把銀票揣進懷裡,哎,蒼蠅腿也是肉啊!
“二少爺,夫人讓您回來後,先去她屋裡。”小丫鬟來傳話,姚熙雲不解,他娘一向不怎麼找他的。
柳聞豔在屋中抱着個木盒,端坐在牀榻上,姿勢維持得久了,有點腰痠,正想換個姿勢便看見姚熙雲進來了,忙又坐正了。
“娘,你找我?”
“雲兒~”柳聞豔帶着哭腔喚了一聲,自認爲飽含深情:“聽說你跟你爹借錢沒借着?”
“……”
姚熙雲就知道府裡都是碎嘴子,屁大點事,傳得人盡皆知!
“這是孃的全部積蓄,你拿去吧。”柳聞豔知道兒子跟她不親,所以最近想出各種母子情深的戲碼來修補兩人的感情。
姚熙雲打開巴掌大的盒子,裡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幾個舊首飾,最值錢是一對不夠一頓酒席錢的銀鐲子。
姚熙雲冷笑一聲,堂堂姚府主母,說這些是全部家當,還把他當三歲小孩哄?
他把盒子蓋上,推還給柳聞豔:“你也挺慘的,自己留着吧。”
說罷,準備轉身離開。
“雲兒……娘知道一直委屈你了,不該讓你女扮男裝。”
柳聞豔用手帕抹了抹沒流出多少的眼淚:“但是,我本就是續絃,再生出個女兒,在這姚家,我還有什麼地位。你也知道的,在咱們經陽城,以商爲尊,但是女人不可以行商的……”
提起這個,姚熙雲就生氣:“有王法規定女子不可以行商嗎?”
“但是我們世世代代都是這樣約定俗成的啊,女子做生意,註定要賠得血本無歸的!你自己不就是個例子嗎?所以雲兒,咱別做生意了。等你20週歲後,娘幫你恢復女兒身,咱們嫁個老實人家,安安穩穩的,不好嗎?”
“不好!我已經習慣做男人了,不用給我恢復!”姚熙雲瞥了一眼孃親,此刻正眼含熱淚的看着她。
“以後別整母女情深的戲碼了,看着不習慣。”姚熙雲說罷,大踏步離開房間。
“這死孩子,好不容易醞釀的感情……”柳聞豔擦乾淚水,趕緊拿出胭脂塗了塗,對着銅鏡微微一笑,嗯,還是這麼風韻猶存!
第二天,姚熙雲拿着大哥給的一疊銀票去銀號換成現銀。
銀號的夥計對着幾張二兩銀票看了半天,慢吞吞地說:“您這銀票是二兩的?我們早就不出了,怎麼一直沒來兌啊?”
姚熙雲本來就對這夥計磨磨蹭蹭的急出了一肚子火,現在竟然跟他說不能兌換?
“這銀票是你們出的嗎?”
夥計點點頭。
“二兩銀子你們櫃上有嗎?”
夥計呲笑道:“客官說笑,這麼大的銀號,二兩銀子還能沒有?”
姚熙雲隨着夥計嘿嘿一笑,轉瞬變了臉:“那你問那麼多廢話幹什麼!趕緊給爺兌!”
“可這銀票老早就不出了,我做不了主。”
“那你還不趕緊去找個能做主的!”姚熙雲被這個滾刀肉般的夥計,失去了耐心。
“掌櫃的現在不在,要不您下午來吧。”
“逗我呢?區區二兩銀子,還得折騰我兩趟?”姚熙雲拍案而起:“你們東家知道你們這麼辦事嗎?”
“東家哪裡顧得上這麼多。”那夥計說話慢吞吞地,顯然不是吵架的材料。
“就衝着你這樣的夥計,你們東家也好不到哪去!”
只顧着生氣的姚熙雲沒注意身後站着一人,吵嚷間,正撞在他身上。
姚熙雲一回頭,一身白衣寬袖束腰長袍,金冠玉面的皎皎公子,正面色冷峻地看着她。
“何事?”冷麪男子輕啓朱脣,看着櫃後夥計問道。
夥計立即起身,揖了一禮:“東家!”
姚熙雲渾身一震,眨巴眨巴眼睛,她知道,整個經陽的銀號都是唐家的。
唐老爺前幾年沒的,而唐家三代單傳,只有一個兒子唐紀塵承襲了家業。
那眼前這人,肯定就是唐紀塵了!
姚熙雲的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如果能跟銀號東家搞好關係,那以後借錢還用發愁嗎?什麼爹孃大哥,什麼狐朋狗友,都是羣不得力的烏合之衆!
“紀塵兄,久仰大名!我是姚家老二,姚熙雲。”姚熙雲此刻看着唐紀塵的臉,就像看一堆金子,看得她眉開眼笑,全然不記得剛剛還辱罵了人家。
姚熙雲本就秀美的臉,配上這樣生動的笑容,讓人頓覺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