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訛人的?”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姚熙雲白了那壯年一眼,探着頭對車上的唐紀塵說:“是我啊,紀塵兄。”
看清了來人,唐紀塵放下了簾子。
姚熙雲一下跳上了車,撩開簾子,那壯漢要阻攔,姚熙雲回頭大聲說:“別碰我啊!我身上有傷,別說我真訛你!”
頗有氣勢,一時倒是把壯漢唬住了。
唐紀塵沒想到姚熙雲會竄到馬車裡,膽大的見過,膽大還死纏爛打的,他頭回見。
正想呵斥一句,馬突然動了,馬車晃動了一下,半彎腰站着的姚熙雲,一個趔趄,向前撲去。
黝黑壯漢馬上勒住了馬,打開車簾問道:“少爺沒事吧?剛纔馬受驚……”
壯漢看見車廂裡的光景驚得睜大了眼睛,姚熙雲正趴在他家少爺的懷裡,二人深情對視。
黝黑壯漢慌忙放下車簾,眼觀鼻,鼻觀心,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怪不得少爺眼看着就23了,還沒說媳婦,怪不得少爺一直對女人冷漠冷淡,拒之千里。他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這樣想着,黝黑壯漢不禁向遠處走了幾步。
“起來!”唐紀塵呵斥道。
“我不想起來嗎?我腳扭了!”姚熙雲扶着唐紀塵坐在了他身旁,揉了揉腳踝,還好只是輕微的扭了一下,應該緩緩就沒事了。
“下去!”唐紀塵又呵斥了一句,臉色非常不好。
“我不下,你不答應借給我銀子,我就不下車。”姚熙雲耍起了無賴。
姚熙雲看着他微紅的臉色,緩了語氣:“消消氣,消消氣,你看你,臉都氣紅了。”
忽略唐紀塵的怒視,姚熙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搖晃道:“紀塵兄,你就借我五千兩,我又不是不還。”
“鬆手!”唐紀塵用力甩着胳膊。
姚熙雲直接抱住他的胳膊,任他怎麼甩也甩不掉。
一向自持冷靜淡定的唐紀塵,此刻跟跳腳的兔子一樣,用力掙脫她的糾纏。
“唐葉!”唐紀塵實在沒辦法,只好大聲喚馬車下的黝黑壯年。
本來遠遠的聽見馬車有響動,唐葉還覺得有些羞恥,想裝作沒聽見,可是隱隱地,好像聽見少爺喊他名字,才驚覺事情不對勁。
唐葉撩開車簾,見姚熙雲正抱着唐紀塵的手臂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唐紀塵也許是甩累了,漲紅着臉,氣喘吁吁地,滿腔怒火。
能把他家少爺氣成這樣的,也是個人才!
“把她給我拖走!”
得了命令的唐葉顧不上多想,趕緊上前拉扯姚熙雲,把她拉出了車廂。
看着馬車一騎絕塵,走遠了,姚熙雲揉了揉被拉扯疼的胳膊,嘆了口氣,爲了借錢,她已經連臉都不要了,放棄是不肯能的,這次不成功便成仁!
次日清晨,唐葉悄悄打開大門,探頭左右看了看,沒有人影,然後返回去,坐上了馬車,準備快速駕馬車離去。
馬車駛出數丈遠,突然竄出三個衣衫豔麗,塗脂抹粉的妖嬈女子攔路。
唐葉急忙勒馬,停了下來,三名女子上前拉扯着唐葉,差點沒摔下車去。唐葉一邊被女子拉扯遠,一邊求救:“少爺,少爺……”
車裡,唐紀塵聽着外面的動靜,心裡已經有數了,聽着唐葉的聲音漸遠,他才撩開車簾,免得被那羣女子纏上。
唐紀塵跳下馬車環顧四周未見人影,不由得怒吼一聲“姚熙雲,是不是你?”。
突然一身桃紅衣裙,寬袖掩面,身姿婀娜的女子自一旁粗樹後現身而出。
女子慢慢放下寬袖,頭戴金步搖,額間一枚硃砂痣,靈動的眼波流轉,眼睛下面皆被面紗遮住。
“公子~”聲音百轉千回,卻能聽出,是刻意掩飾出的聲音。
唐紀塵呆愣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着女子。
“奴家是流水閣的姑娘,賣藝不賣身的,奴家身世悽慘,想要過上清清白白的日子,卻無錢贖身,公子是咱們經陽城最富貴的人家,所以,奴家敢問公子,可否借與銀兩,給奴家贖身。”
“借你銀兩,你怎麼還?”
女子低眸,轉了轉眼珠,只顧着想怎麼回答,沒留意唐紀塵眼中的揶揄。
“奴家琴藝精湛,已經有大戶人家的小姐請奴家去教習琴藝了,所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還上公子銀子。”
“借多少?”
女子心下一喜,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放在任何男人身上都適用。
“五千兩。”
話音剛落,面紗便被唐紀塵一把扯掉。
女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皎皎君子唐紀塵,竟然會撕扯女子面紗?
“姚熙雲,果然是你!”
這女子正是姚熙雲扮的,她斥重金去流水閣找幾個女子來攔路,博取唐紀塵的同情心,騙得銀兩,可這幫胸大無腦的女人,連開場那幾句話都背不熟,時間倉促,一時找不到貌美又伶俐,又豁得出去的女人,便只好親自扮女裝上陣,哪知,她帶着面紗竟然還被認出了?
“誤會,誤會。”姚熙雲不再捏着嗓子說話,雖然她平日也不是純爺們兒的聲音,但好在她還小,粗着嗓子說話,只讓人覺得她是還沒變聲的少年音。
“我也是實在沒辦法,纔出此下策,紀塵兄,千萬別把我扮女裝的事說出去。”姚熙雲雙手合十,祈求道。
唐紀塵慢慢逼近她,姚熙雲不住的往後退。
“是你扮女裝,還是平日裡扮的男裝?”
姚熙雲抵在剛剛藏身的大樹前,有些慌亂:“當然是現在扮的女裝,我可是純爺們兒!”
唐紀塵挑脣:“那姚二公子可真是長相秀美得雌雄難辨啊。”
“長相爹媽給的,我也沒辦法。”姚熙雲不敢直視唐紀塵的眼睛,怕他看出端倪。
唐紀塵沒再繼續糾結她是男是女的話題:“之前是死纏爛打,現在直接行騙了。”
姚熙雲連連擺手:“不是行騙,我只是之前那麼求你,你都不答應,我就想着英雄難過美人關,興許找一漂亮姑娘,溫言軟語的一訴苦,你就肯借銀子了。”
“所以誰給你的自信,讓你扮女裝勾引我?”
“怎麼能算勾引呢,哈哈。”姚熙雲心虛的訕笑道,隨即反應過來唐紀塵的話,不服氣地說:“我當然自信啊,她們都說我好看!”
姚熙雲本就小巧的嘴,塗上硃紅胭脂後,像剛摘下的櫻桃一樣誘人。
擡頭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一頭多的唐紀塵,此刻正專注地看着她,有絲危險的氣息。
姚熙雲覺得還是及時撤離比較穩妥,免得捱揍。
姚熙雲往左走,唐紀塵伸出手臂擋住,往右走,又被擋住:“紀塵兄,你若不借就算了,可說好不能打人啊!”
“爲什麼用盡各種手段偏要找我借錢?”唐紀塵突然嚴肅地問道。
姚熙雲擡眼看向他,目光真誠地說:“因爲你是第一個肯定了我的經商想法的人。”
唐紀塵對於她的答案有些意外。
“他們連聽都不肯聽我的想法就直接否定了,你是第一個聽了我的想法,還誇讚我想法可行的。”姚熙雲揚起笑臉,眼中盛滿感激之情。
唐紀塵的表情有些鬆動,想了想說:“要我借你銀子也不是不行,不過條件比較苛刻。”
姚熙雲用力點頭,像啄米的小雞。
“少爺,少爺!”唐葉終於擺脫了那三個流水閣的女人,跑了回來。
唐紀塵擡起袖子,遮住了姚熙雲,低頭輕聲說:“午時三刻,南市大街分號。”
姚熙雲震驚地看向他,在唐紀塵的示意下,慌忙掩面逃走。
“少爺您沒事吧?”唐葉跑到了唐紀塵跟前,望着已經跑遠的桃紅色身影納悶地問道:“那是誰啊?少爺你是不是也被騷擾了?”
“無事,上車吧。”說話間回頭看了看,已經不見姚熙雲的身影了,低頭看了看還抓在手中的面紗,將它塞進衣袖中。
姚熙雲回家換了衣服,卸了妝,回想起唐紀塵說的話,是不是要借她錢了?幸福來得如此突然,激動得她中午飯都沒吃,早早地跑去銀號等着了。
午時三刻一到,唐紀塵準時到來。看着已經換回男裝的姚熙雲,機不可查地牽起了嘴角,領着姚熙雲上了二樓。
唐紀塵在桌子上攤開一張厚帛:“這是借契,你仔細看看。”
“這麼多條款?”姚熙雲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驚嚇到:“都是你剛纔寫的?”
姚熙雲耐着性子逐條查看,唐紀塵就在旁邊獨自飲茶。時不時瞟向認真看條款的那雙眸子,清澈而靈動。暗想,他真的不是女人?
忽然姚熙雲擡起頭皺着眉頭看向他,唐紀塵倉促將視線收回。
“這賠償也太多了吧?照你這算法,我一年內還不上,要連本帶利還你10倍?”姚熙雲指着其中一條不滿地說道。
唐紀塵淡定地放下空杯:“你可以不借。”
“你是成心借我嗎?是打算用這麼苛刻的條款拒絕我吧?”姚熙雲不悅地說。
唐紀塵沒反駁,向下喚了一聲,不一會,唐葉和夥計擡着一個足有半張方桌大的木箱,費力地走了上來。
唐紀塵親自打開箱子,裡面全是現銀:“五千兩白銀。”
姚熙雲睜大了眼睛,走到銀子面前,拿起一個掂了掂,確實是足銀。
“可是,賠償可以降點嗎?”姚熙雲並沒被銀子衝昏頭腦,還在討價還價。
“賠償是你還不上的時候纔會奏效的,姚二公子,是覺得自己會賠嗎?”唐紀塵不緊不慢地說道。
“當然不會!”姚熙雲發誓要打一場翻身仗,讓全經陽城的人看看,誰說她是經商廢柴的!也讓她那個自私自利的娘看看,誰說女人做買賣就一定會血本無歸?
“籤!”姚熙雲揮筆簽下大名,按了手印,借契生效。
姚熙雲滿意地收起借契,唐紀塵還好心讓唐葉幫她把銀子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