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名修煉有內功的高手來說,一夜不睡完全算不上什麼問題,只要不是和人來一場生死決戰,外表上絕對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但徐子陵可不是單純的一夜沒閤眼這麼簡單,在嶽鬆整整一夜狀況不明的時候,徐子陵一直在集中着精神觀察這邊的狀況,精神的消耗本來就極大,現在面上已經明顯能看出疲憊之色,不好好收拾一下,重新打起精神的話,要如何去面對必定精明在心的李秀寧呢?
徐子陵聞言,訕訕一笑之後便離開了,雖然只是一次教授外來客人薰魚的平常會面,但他還是把這次見面看得相當重要,準備藉機打探一下李閥的情報,更有甚者,他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放棄最開始的那個計劃。
徐子陵離開準備去了,嶽鬆和魯妙子回到了小樓中烹茶交談,昨夜的事實在是具有相當具有戲劇性,嶽鬆也並沒有料到自己一直在緩慢進步中的內功會有一次大的躍升,要適應現在體內新的狀況,還是得多花一段時間。而魯妙子也不會問這方面的問題,這種人體最大的秘密如何能輕易示人?
至於魯妙子的功脈運行已經被嶽鬆摸得清清楚楚,那是治病救人的特例,可不能一概而論,不過現在嶽鬆要是和魯妙子動手的話,解決掉他甚至比對付柴紹還要輕鬆。
說着說着,話題還是自然的轉移到了當今的天下形勢上,魯妙子雖然在30年前便已經躲藏在了飛馬牧場,但這30年內也不是一直宅在這裡而是時常外出,再利用面具僞裝過面容之後,就是差點殺了他的陰後祝玉妍也認不出這人便是掌握着天下秘寶的關鍵。
嶽鬆饒有興味的把面具拿在手中,這張臉是一個年歲在三十許的粗獷大漢,一張坑坑突突的粗獷古銅臉,右頰還有一道長約三寸的刀疤,一副殺人放火的江湖大盜模樣。面具本身極薄,但又有足夠的韌性和辨識度,利用內部支撐就能輕鬆的罩在不同的臉上,外人很難看出有什麼破綻。
至於面具的材料是什麼,這樣的問題就不需要再多去考慮了,現在這個年頭可沒有人工仿生材料,像這樣的產品絕對是純天然製成,甚至說不定還是在最新鮮的時候現場製成的。
看了一下,便把它放回到盒子裡,像這樣的面具一共有十張,面容各不相同,不過全爲男性中老年人,應該是爲了配合魯妙子自身的情況而定的,如果有了這些東西再懂得一些其他技巧,在做很多事的時候都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魯妙子掛着笑容看着嶽鬆擺弄他的這些研究成果,以輕鬆的姿態閒談說道:“現在大隋朝定然會成爲下一個大秦,楊廣已死,各地諸侯分裂,漢末羣雄爭霸已經再次出現,而且又是一場東西之爭,只不過這一次,關東可沒有一個項王可以抵抗關中大軍了!”
嶽鬆隨口迴應道:“因爲李密偏偏是個‘魏’公,而竇建德又偏偏在河北那個文風昌盛的地方嗎?”
“正是如此,四戰之地,容不下一次失敗;門閥所居,豈能見平民得勢?這兩人或許能稱雄一時,但沒有一個穩定的根據地就註定了他們的失敗,不像李閥已經奪取了關中這個四塞之地,只要好生經營便能不斷積蓄力量,縱然有失敗也不要緊,他們承受得起這樣的代價。”
又拿起一個鋼爪放在手裡摸索,嶽鬆以毫不在乎的姿態繼續說道:“目前的佈局是沒什麼問題,只要他們能保住河東老家這個進攻出口就沒事,不過北邊的劉武周和樑師都應該還能再給他們找點麻煩,要解決有突厥人支持的這兩個地方軍閥,沒有幾年的功夫是做不到的,在那之前,關東的世家門閥還能再支撐一下。”
魯妙子呵呵一笑,端起茶杯笑嘆道:“是啊,李閥現在佔據了優勢,但卻絕非萬無一失,北方的敵人不會眼睜睜的看着他去統一天下,在內部,那兩個英傑也必然會有一場殊死鬥爭。”
當然會有一場真正的殊死鬥爭,面對至高無上的皇權,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犧牲的,兄弟如是,就連父母也是一樣。
話題既然說到了李閥佔據的大興城,話題又繞着彎轉移到了楊公寶庫上,江湖上的各方霸主都在想辦法追尋這個寶庫,他們相信在這個寶庫中埋藏着無數的金銀財寶和神兵利器,只要能拿到手裡,就立刻能組織出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
嗯,腦子裡是這種想法的早早就被踢出了爭霸天下的遊戲,如果光靠物資就能奪取天下的話,那這個所謂的天價也太廉價了一些。更不用說楊公寶庫的建造者就在面前,從他口中自然能得到寶庫的真實情況。
不過魯妙子似乎並不想多談這件事,只是承認他爲楊素設計的寶庫中確實有相當數量的金銀財寶和兵器之外就快速轉移了話題,正好現在江湖上和楊公寶庫並稱的還有一件東西,便是嶽鬆的目標,公認代表着天下氣運的世間奇物:傳國玉璽,和氏璧了。
在隋滅南陳後,楊堅遍搜陳宮,卻找不到陳主所藏的和氏璧,這件傳國之寶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之前曾經傳出過消息說它在洛陽出現,不過最後證明只是一場鬧劇,對現在爭奪天下的羣雄來說,要是誰能把這件寶貝拿到手裡的話,在先天心理上就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正好,經歷過那段歲月的魯妙子恰好知道傳國玉璽到底去了哪裡,他撫着鬍鬚,對着嶽鬆說道:“嶽先生可知道慈航靜齋?”
想了想,嶽鬆根據記憶中的印象回答道:“聽說是佛門的一個組織,我在淨念禪院的時候聽他們提到過這個名字。”除此之外,嶽鬆還知道原本故事中的一個女主角師妃暄也是來自於那裡,不過具體情況他就不清楚了。
哈哈一笑,魯妙子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說道:“這個門派是在佛門傳入中土之後由一名尼姑地尼所創立的,齋內全是修天道的女子,花了數百年的時間在白道玄門中贏得了至高無上的地位,現在,聲勢已經壓過了道門,執正道牛耳。
在江湖傳言中,那位道門第一高手‘散人’寧道奇曾上靜齋找齋主論武,豈知靜齋齋主任他觀看鎮齋寶笈‘慈航劍典’,寧道奇尚未看畢,便吐血受傷,知難而退,從此佛門聲勢大盛,道佛聯盟正式結成。”
言語中的諷刺之意相當明顯,顯然他是知道其中的一些內幕的,現在看到嶽鬆少有的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他自然樂意把那些無人知曉,在以訛傳訛中不斷變形的的武林秘聞都說出來。
“當年楊廣領銜統率全軍南渡滅亡了陳朝,殺掉了陳叔寶的奸佞之臣及寵妃張麗華,寶庫中的珍寶也盡數歸他所有,但傳國玉璽卻神秘消失,時人都以爲是陳後主偷偷把它藏匿了起來,但我知道,是寧道奇這個道門宗師趁着城破時的混亂偷偷把它帶走,然後再送上帝踏峰時因爲和氏璧的異能受了傷。”
聽到了兩個不清楚的名詞,嶽鬆揚起眉毛正要發問,魯妙子便解釋道:“帝踏峰就是慈航靜齋所處的位置,至於和氏璧,也就是傳國玉璽的異能,那就要從它的來歷開始說起了。”
潺潺而談,魯妙子已經很久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了,卻在今日談性大發的說道:“和氏璧最初是經由楚人卞和現世,沒人清楚它真正的由來,甚至有傳說它是來自於仙界。
不論它來歷如何,和氏璧確是秘不可測的人間瑰寶,似玉卻又非玉,最奇特是它能助長佛道中人禪定的修行,對修練先天真氣者更有無可估計的裨益。”
嶽鬆雙眼睜大,‘哦’了一聲道:“既是如此,寧道奇也選擇放棄了它,去和慈航靜齋做交換?”
魯妙子微笑卻又搖頭道:“這就因爲和氏璧的另一個奇異特性,就是會隨着天時而生變化,不但時寒時暖,忽明忽暗,極難掌握,以之練功,一個不小心就會幻象叢生,動輒有使人走火入魔之險。
而且寧道奇的修爲也不是依靠外就可以繼續增進的了,到了他那個境界,感悟天地自然之妙以合於自身才是正途,依靠外物或許能取得一時的進步,但前路會更加難行,不如拿出來和慈航靜齋做一個交易,畢竟當時佛門勢力昌盛,魔門也在暗中蟄伏。”
這個秘聞對嶽鬆確實是相當有幫助,他到現在終於找到了這個傳世秘寶的一點線索,雖然和印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樣,不過考慮到這是一個武俠世界,那麼一切的非正常其實也就挺正常的了。
“也就是說,到現在爲止,和氏璧就一直被慈航靜齋所保存着,她們一羣尼姑保留着傳國玉璽,應該不是光想着練功這麼簡單吧?”嶽鬆繼續提出他的疑問,魯妙子也盡心盡力的解答道,只是語氣中的嘲諷之意愈發明顯。
“自從地尼創立慈航靜齋以來,她們便成了白道武林至高無上的代表,既出世又入世。出世處是罕有傳人踏足江湖,故能不捲入任何紛爭,保持其超然的姿態。入世則是遙遙剋制着那妖婦的陰癸派,不讓她們出來搞風搞雨,禍害人間。而若遇上天下大亂,靜齋則設法扶持能造福萬民的真命天子,使天下由亂轉治。”說到‘真命天子’四個字的時候,語氣中的譏諷之意已經直接顯現到了表情上,嶽鬆嘴角更是彎曲起來。
“現在天下大亂,楊廣一死,隋室也就徹底沒了保住天下的可能,開創下一個王朝的人物必然會在當今天下羣雄之間出現,到時候只要慈航靜齋提前確定好那個人物,並公開把和氏璧交給他,你說,到時候會出現什麼情況呢?”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魯妙子臉上的表情實在是令人玩味不已,那是一種混合了懷念,忌憚,不屑和各種複雜心思的表情,不用說,當年他在行走江湖的時候不光遇上了陰後祝玉妍,和慈航靜齋的人也有過接觸,當年的想法並不清楚,不過在過了這麼多年痛苦的隱居生活之後,現在他的心理和以前並不相同了。
聽完了這麼一通描述,嶽鬆算是對那個慈航靜齋的性質有了些瞭解,如果這個描述稱得上客觀的話,那麼所謂的慈航靜齋真是相當有趣的一個組織,樂鬆當真沒有想到居然能在古代的王朝時期見到這樣的政治投機組織,而且這個組織還具有非常明確的宗教屬性!
不對,正因爲這個組織具有相當明確而正派的宗教屬性,她們這樣的行爲纔在看上去無可挑剔,人們只會歡呼於終於有人可以秉持正義對抗魔門來解救他們,並不會去思考通過這樣的行動慈航靜齋會收穫什麼,以及最重要的一點,慈航靜齋,憑什麼可以代表天下黎民去選擇一個將要統治他們的君主。
不過有這樣的行爲,也就代表着嶽鬆的機會來了,他一個人跑到帝踏峰那裡直接把傳國玉璽奪回來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他現在武功再有進步也不可能對抗一整個門派,若是慈航靜齋會主動把傳國玉璽拿出來的話,那麼可操作的空間就大得多了。
看着嶽鬆臉上的表情,魯妙子就知道他肯定也對那個秘寶動了心,不過他一個沒幾年活頭的老頭管這些事做什麼?過了這麼多年,除了對那個妖婦還有一絲怨恨在心,他現在大部分的心理活動都是在想着要如何取得自己女兒的諒解,外面的世界亂就亂吧,他現在唯一的責任就只是看好這飛馬牧場!
兩人各懷心思的把茶水和果酒喝了一遍又一遍,快到中午的時候,徐子陵總算是回來了,不過他面上的表情卻有些奇怪,在困惑中又顯得如釋重負。
“怎麼樣,那位李閥的公主從你那裡學到薰魚的手藝沒有?”
“薰魚確實是做了,不過我們兩個談得最多的是有關仲少的事。”說出這話的時候,徐子陵還是鬆了口氣,他終於不用再去考慮解決掉那些人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