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當做一名老前輩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就連城堡中那些侍女僕役看他的眼神發生了些變化,在演武場上親眼看到他輕鬆寫意的連敗兩敵,底力深不可測的四大執事更是如此,在往來交談中也多出了幾分親熱。
知道真實情況的那幾人自然不會沒事把這事說出來,就連一直和嶽鬆不對盤,因爲不想見到更多的漢人而提前避開的傅君瑜也是如此,她在聽到別人對嶽鬆的看法時只是輕蔑的一笑,然後就繼續和商秀詢勤練劍法去了。在牧場內部有兩名元老級高手的存在,她也是在抓緊一切機會來提升自己。
回到安樂窩,此時徐子陵和魯妙子都在這裡,兩人之間依舊在正常的上課傳授知識,徐子陵不會向魯妙子詢問解決當前疑難的辦法,魯妙子更不會主動去說,面對這種飛馬牧場很有可能和李閥結盟的情況,徐子陵必須用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嶽鬆不會主動向他提供幫助,如果他提出要求,並且嶽鬆覺得合理的話,那麼他就會擇機出手。
徐子陵跟隨魯妙子學習的主要是地理建築和天星術數這一方面的知識,他在這方面具有相當不錯的天賦,觸類旁通都只是等閒,那些常人撓破頭皮也想不清楚的複雜問題在他面前根本沒有難處可言,每每便能提出發人深思的想法,讓魯妙子當真是又驚又喜。
自己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去研究這些在大衆看來屬於奇技淫巧的的知識,雖然被稱作是天下第一巧匠,但自己辛苦鑽研出來的知識卻很難像那些經書一樣流傳下去,本來是打算在自己死後便讓這些知識伴隨自己永遠消失的,不過既然現在有了這麼一個聰穎的傳人,能讓它們傳承下去倒也不錯。
可惜的是,雖然胸中有萬卷韜略,但徐子陵感興趣和樂意學習的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至於歷史、兵法和機關學,他並沒把精力放在那上面,只是淺嘗截止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建築和星象上,在他感興趣的這些領域繼續深造。
嶽鬆倒是能和魯妙子談一下歷史,對很多歷史事件,兩人都能有些和主流意見並不相同的看法,相互溝通交流的時候也是各有所得,雖然還不至於生出相見恨晚的知己之感,但至少可以讓魯妙子心中隱藏的疑惑消彌一些。
深夜之時,天清氣朗,魯妙子帶着徐子陵在小樓的屋頂觀察着天上的星宿,天星之法用來占卜吉凶只是小道,重點是能通過星象準確判斷出自己當前所處的位置,觀察山脈河流的走向來確定整個地區的形勢。這門學問的起源就是曾經忽悠過秦始皇帝的方術士,在和道門學問合流之後更是產生了無數新奇變化。
一老一少在那裡一個指點一個觀察,徐子陵的手裡還拿着魯妙子特製的牽星板,需要不斷的觀察星辰之間的高度距離再通過縝密的計算得出結論,沒有紮實的數理基礎是不可能做到的。嶽鬆則是躺在旁邊心神放鬆的看着天空上的羣星,這些距離人類不知道有多遠的恆星就這樣永恆的存在於人類的歷史上,衆多的人民則爲它們賦予了越來越多的意義和名字。
但對這幾乎可以稱爲永恆的星體來說,人類又算得上什麼呢?心神恍然,無思無想,嶽鬆體內的真氣在自然而然的運動中逐漸凝實,往日裡沒有注意到的細小經脈現在一一被打開貫穿,但嶽鬆並沒有感覺到這一切,他只是看着星空出了神,眼前的點點星光漸漸淡化,在心神中所想的一切都化爲虛無之後,他的眼前也是什麼都不存在,整個人陷入了半睡半醒的寂靜狀態。
旁邊兩人的觀察和計算依舊在繼續,魯妙子正在指導徐子陵操作牽星板時的一些訣竅,突然,兩人都感應到了身邊的氣息突然在一瞬之間化爲無形,心生警兆的同時扭頭看去,卻發現嶽鬆的身上似乎有金色的線條在流動。
因爲修煉的是長生訣這門道家奇功,徐子陵對氣息的感應還要勝過精氣神已經開始衰敗的魯妙子,在他的感應之中,嶽鬆周身三尺方圓之內好似變成了一團厚厚的雲朵,儘管眼睛能看到他就安睡在那裡,但卻無法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聲,這種感官之間相互矛盾的感覺着實讓人難受不已。
兩人皆是心思穩重之人,發現這種情況之後並沒有急着上去打破平衡,而是和嶽鬆保持在了一個穩定的距離上仔細觀察着他的狀況,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這必然是嶽鬆的一次機緣。
除了夜間的涼風吹拂過來的聲音不遠處的水流聲之外,小樓的頂端再無任何聲響,星月之光照射着大地籠罩着嶽鬆周身,在旁人的感覺中,此時的嶽鬆竟也有了一種飄飄似仙的氣質。
這樣的狀況整整持續了一夜,等到一輪紅日躍出東方的時候,嶽鬆方纔睜開眼睛自然醒來,在看到碧藍如洗的天空時,身體舒泰輕鬆至極,簡直是他有過的最好的一次睡眠了。
直起身來看向四周的園林,方纔發現自己的眼睛似乎是調節了分辨率或是切換了顯卡一般,不但色彩的層次和豐富度倍增,最特異處是一眼瞥去,便似能把握到每一片葉子在晨光中柔風下拂動的千姿百態。
展開內視之術,嶽鬆方纔發現自己體內的道門真氣再度發生變化,原先感官中如絲如縷的氣流現在變成了一道貫穿周身的銀線,意念一動,它的末端便再度分化散離成了自己所熟悉的真氣。
“看來是功力有所進步,以一種自然而然的方式完成了壓縮和提純,只是這具體的過程究竟如何?而且佛門真氣又怎麼樣了?”念頭一閃而過,嶽鬆自然看到了旁邊一夜未眠的徐子陵和魯妙子,張口隨意而自然的問道:“我昨夜是發生了什麼情況?似乎關口在不知不覺間就突破了。”
有不錯的修爲在身,魯妙子精神矍鑠的看着嶽鬆,感慨道:“道法自然,這本是修行路途上最根本的道理,但知易行難,被外物所牽絆的心靈如何能去貼近無思無想無情的自然呢?昨夜,你竟是得以入此妙境,自然而然的完善了自身的修煉方法,此時,你修煉的已經不是某位前輩所創造出來那本《神照經》了,而是獨屬於你自己的功法,你自己的神照經!”
徐子陵羨慕而感嘆的眼神暫時不用去管,嶽鬆再次細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最終的感嘆是:“現在確實搞清楚了一個問題,卻還是需要再努力去解決。”然後,他就轉身對徐子陵說道:
“趕緊去休息一下吧,最多兩個時辰之後,你還有一位重要人物要去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