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陌又是一拜一謁,說道。
“吾皇也願以此爲定情信物,求娶夏皇。”
底下沉默一瞬,就開始像山洪爆發般吵鬧起來。
“楚皇這是什麼意思。”
“其心當誅啊。”
“……”
一片罵聲。
蕭君婉也冷了表情,看着沈書陌。
沈書陌卻像是毫無所覺般,繼續說道。
“吾皇願與華夏永結秦晉之好。”
迴應他的是底下一衆大臣的罵聲。
還有蕭君婉將那個珠蚌丟入火焰的動作。
沈書陌卻似乎無所覺,無所感,依然那樣淺淺帶笑看着蕭君婉。
蕭君婉也笑了起來。
“馳王爺,還請回去告訴楚皇,朕已有心愛之人,並將馬上迎娶他,成爲皇夫。”
她邊說着,邊站起來,走到裴君身邊。
裴君本來還事不關己的,悠然悠然的吃着東西。
結果感受到衆人的視線都匯聚在他身上,僵了筷子,脖子就像被凍住一般,咔咔咔僵硬的回頭望去。
果然看到蕭君婉站在他身後。
他又僵硬的搖了搖頭。
那意思,蕭君婉看的明白。
他在說“不要啊!!!”
蕭君婉惡劣的對他笑了笑,一把抓過他的手,就轉身,又換成一臉和煦的對沈書陌說。
“馳王爺,應當認識這人吧?裴君,裴大人,那日燒了使館的人。”
然後,蕭君婉也不等他們有任何反應,拽着裴君就走了。
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沈書陌的聲音說。
“恭賀陛下。”
蕭君婉的臉瞬間就沉了,一言不發的拉着裴君就往寢殿衝。
走離宴會後,裴君就開始掙扎,想要奪回自己的手,還大喊。
“陛下,我自己走,我自己走,我自己能走啊!”
但是蕭君婉充耳不聞。
直到進了寢殿,蕭君婉才甩開他的手然後回身關上門,把後面跟着的宮人全部鎖在門外。
鼻子差點撞上門的德順想,還好反應快。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慶幸。
底下的宮人有些沒忍住,低頭掩嘴輕笑,被他一眼瞪過去,慌忙的放下手,站好。
門內。
蕭君婉關上門就往牀邊走去。
裴君叫了她一聲。
“陛下……”
本來他還想繼續講下去,後面其實大意就是想問她到底是要幹什麼。
但是他卻看見蕭君婉走到牀邊,一怒,把牀上所有的東西的都拽到了地上,雙手還重重的拍到牀上。
裴君很自覺的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
蕭君婉拍了牀,手卻還撐在牀沿,雙目瞪視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她才撐起身子,將手背到身後,身子卻沒有轉過來、
然後她淡淡的說。
“裴雲曄,做個交易,如何?”
一聽到她叫出的名字,裴君當場就沉了臉色,不再是那幅嘻嘻哈哈,玩鬧的表情,而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縈繞周身。
裴雲曄,裴元之君,裴君。
可惜被外姓攝政王奪了天下。
當世有三個大國,華夏,楚越,裴元,還有諸多小國,其中最成氣候的大概是最北的北狄,最南的南蠻,最西的西戎,還有偏居海上的倭族。
裴元佔地最大,既鄰華夏,又近楚越,北接北狄,南抵南蠻,西靠西戎,地勢也最險峻,所以易守難攻,但也正因面積過大,地勢多險峻,又地處中間,強敵環繞,貿易不便,無華夏與楚越繁盛。
當年沈太傅說到裴元這個國家的時候,蕭君婉是狠狠的鄙視了的。
她覺得裴元的皇帝太不會做人了,這麼好的地理位置,都沒有發展出幾個盟友來,真是過於沒有交際能力了。
友與敵又不是絕對對立的。
所以當她知道裴君的身份的時候,她選擇幫他。
給自己留一條路,多一個未來對自己可能有幫助的人。
這不,現在就要用上了嘛。
蕭君婉轉身笑看着裴雲曄,只是那笑裡還是有些冰冷,不是對他,只是今晚的事。
楚子駿,她算是槓上了。
裴雲曄看她這樣的,就知道,她要幹什麼。
“哎,容我提醒您一句,陛下,我是逃出來的。”
裴雲曄既然已經被戳穿了身份,自然也就不再用臣,這聲陛下倒是有些打趣的意味。
蕭君婉淡定的甩了甩衣袖。
“無礙,朕給你兵,你打回去。”
裴雲曄更加淡定。
“可是我並不想打回去啊。”
蕭君婉嘴角抽了抽。
“裴雲曄,你這麼窩囊,一個外姓王搶了你的江山,你都不去搶回來。”
裴雲曄依然淡淡。
“我本就無意江山。”
蕭君婉沉下臉,正色道。
“裴雲曄,你這是懦夫行爲啊,你以爲這江山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嘛,你的肩上挑着的是你祖祖輩輩用血保下來的祖宗家業。”
裴雲曄更無所謂了。
“他們也是從別人手裡搶的江山,王朝更迭,江山易主,本就是常事,何必拘泥於此。”
蕭君婉戳破他。
“好個不必拘泥,朕倒是好奇了,你不拘泥,又何必要冒着被發現的危險,入仕爲官,還取名爲裴君。”
裴雲曄解釋。
“裴君真是個誤會,這是我早些年來華夏體驗科舉制度時弄的名字。至於做官,當年我各項考的都不錯,既然現在決定徹底留下,就再試試也無妨嘛,至於被發現,我以爲我夠小心低調做人了,我毫無出彩之處不是嗎?”
蕭君婉哭笑不得。
“你可是狀元。”
裴雲曄做出一副無辜無奈樣。
“那個實在無奈,我不就想發揮一下真水平,試試自己能耐嘛,怎麼就狀元了呢,害得我後面全程夾緊尾巴做人,你可不知我忍得有多辛苦。”
蕭君婉真是不知做何反應了。
“那你的意思是,定不會回裴元羅?”
裴雲曄卻又說了回來。
“那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蕭君婉有種自己被玩了的感覺,一臉呆滯地看着裴雲曄,看他還能怎麼說。
裴雲曄看她這樣,就笑了起來。
“我不願回去,可是忠心護我的部下,可不是這麼想的,我也不應該讓他們跟着我背井離鄉,妻離子散,有家歸不得。”
蕭君婉挑眉。
“所以?”
裴雲曄依然笑着,誠懇的說。
“所以,陛下,我們來做交易吧。”
“……”
蕭君婉已經徹底弄得無語了。
裴雲曄正色。
“你幫我拿下裴元,然後我幫你牽制楚越。”
蕭君婉也迴歸鄭重的語氣。
“你能多快拿下裴元?”
裴雲曄淡淡的說。
“那得看夏皇出多大血本。”
這就是正式進入談交易條件階段了。
蕭君婉比他還淡。
“也得看,你還有多少部下,應當說你藏了多少部下在我華夏。”
蕭君婉又不蠢,她可不信裴雲曄是帶着諸多人出來的,就憑他之前能跑來參加科舉,還有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定有很多人都安插在華夏。
素來聽聞,裴皇一直是個傀儡,在裴元真真做主的一直是攝政王。
那麼,裴雲曄很早前就步好了這一步,包括偷來考科舉。
她完全不信,他剛纔說的何必拘泥於此。
只要是有點血氣的人,都應當是想要奪回自己的東西的。
看來他玩的最溜的招是以退爲進啊,不管是丟下皇位從裴元逃跑到華夏,還是剛纔在她面前這番說辭。
這招以退爲進,都玩得甚妙。
他無意爭,所以你纔是最迫切的那個,所以開條件的時候,自然就要狠狠的宰。
呲。
果然還是不能小瞧裴元的皇帝啊。
能坐到這樣位置的人,心智都非常人啊。
今日早朝他突然跳出來,出個主意,可不就是因爲他知道機會來了,想在她面前刷個存在感。
不然哪裡會有今晚這出。
裴雲曄一聽蕭君婉這話就笑了。
“我還以爲你會問我藏在楚越多少人呢。”
蕭君婉撇嘴,這是又跑出了誘餌啊,你說她到底是咬還是不咬呢。
“五萬,這是朕能出的數。”
五萬,那就是五萬大軍了。
確實是目前的情況下,蕭君婉所能出的最多了。
這應當是她從楚越邊境帶回來的全部人了。
這都給他,幾乎就是把整個後備軍,全部掏空了。
若在這種情況下,華夏發生戰亂,就只能靠駐紮邊境的兵將負隅頑抗了,撐不下去,便是撐不下去。
這是蕭君婉開出的最好的條件了,但是裴雲曄卻並不想要,因爲他要的是另一樣。
“五萬大軍急行軍,到了裴元邊境也要兩個月吧,然後一路打入京城?你覺得你等得?”
蕭君婉沉默,她大概瞭解到裴雲曄想要的東西了,大軍千里奔赴肯定時間慢,但是誰都知道華夏有一隻最神秘的部隊,瞬息千里,殺人無形。
裴雲曄想要的是,她的暗衛。
蕭君婉擡頭,眼睛直視裴雲曄。
“朕應當信你嗎?”
裴雲曄笑。
“你只能信我。”
蕭君婉沉思。
“朕最多隻能給你一半,另外一半朕要自己帶着。”
裴雲曄果斷的說。
“夠了,我可以給你我在楚越的全部人手,還包括我贏了皇位後,裴元與華夏的聯盟書。”
蕭君婉勾脣。
“成交。”
裴雲曄也笑。
“合作愉快,陛下。”
商定了正事,蕭君婉也就輕鬆了些許,語氣和緩。
“想要合作愉快,你是不是還要把你在華夏的人,都弄乾淨呀?”
這話半真半假。
任誰知道自己的江山下有鄰國的人,都不會太舒服。
不過蕭君婉也知道,這算是裴雲曄的一條退路,裴雲曄不會在這種時候自己斬斷的。
果然。
“陛下,這些人,我埋進來,也是花了大力氣的,你打算分文不給的就從我這拿去?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