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君婉皺眉。
“這不重要。需要叫太醫嗎?”
“不必了,叫太醫也沒用。”
說完,沈書陌像是沒什麼力氣般又閉上了眼。
蕭君婉看着他這樣,有些心疼,又有些懊惱自己的無能爲力。
就這樣待了一會,她突然彈跳起來,下了牀。
沈書陌也被她嚇到,睜開眼看了一眼,但是實在有些沒力氣去管她,也就不理會了。
過了一會,蕭君婉端着一盆熱水又回到了牀邊。
沈書陌又痛又累,真心不想理她。
就只是聽到她那邊有水聲嘩啦啦的聲音。
然後就感覺,有塊溫熱的毛巾搭在了自己右手臂上。
他忍不住舒服的喟嘆,睜開眼。
就看到,蕭君婉側坐在牀上,手上拿着毛巾,搓着他的手臂。
兩邊的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些許她的表情。
他看到她這樣,開口說了一句。
“真體貼。”
蕭君婉彎了一下嘴角。
“嗯,我的夢想是賢妻良母。”
沈書陌噴笑出聲。
“噗。這個夢想大概是在夢裡想想。”
蕭君婉氣,將毛巾直接摔到他手上。
“噝。”
沈書陌倒吸一口涼氣。
果然是在夢裡想想的夢想啊。
蕭君婉看沈書陌真疼,又捨不得,就拿起毛巾,又將它放水裡弄熱,擰乾,給他敷着。
但到底是氣不過,嘴裡還是忍不住刺他。
“你有力氣了?”
都有閒情調侃她了,當然後半句不說,這是情趣。
反正兩人都懂。
沈書陌喟嘆。
“嗯,舒服多了,謝謝小婉。”
蕭君婉其實也能從他手臂漸漸放鬆的狀態,感受到他的感覺,但是她可不是那個意思,這人太會順杆爬了。
蕭君婉認命的垂頭,繼續搓搓搓。
過了許久,才輕聲說。
“不要臉。”
屋裡本就安靜,沈書陌又與她隔得極近,自然能聽到她的話。
他輕笑。
“要臉了,怎麼能追到個賢妻良母呢。”
蕭君婉白眼。
“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可還是個清高冷淡的少傅。”
沈書陌沉默了一下,輕輕開口。
“我怕我再清高冷淡,你就不知道逃去哪裡了。”
蕭君婉也輕聲。
“不會的。”
沈書陌詫異的望着她。
她頭依然垂着,悠悠的說。
“我打算這世也要跟你不死不休的。”
沈書陌沉默,過了良久,纔開口說。
“那也是……極好的,只要你願與我糾纏,無所謂……帶着什麼心的。”
沈書陌覺得提到這個,空氣都要凝重了幾分,就笑了起來,轉開話題。
“哎,你怎麼會喜歡個清高冷淡的呢。”
蕭君婉也笑。
“我傻唄。”
沈書陌寵溺的說。
“嗯,我的傻姑娘。”
沈書陌本不願說後面的話,因這說了,又將話題扯回到一個尷尬的地步,但是這話在喉嚨裡吞嚥了幾下,還是沒忍住。
“你怎麼一直不相信我的話呢?”
蕭君婉但是淡然,只是淡淡的說。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沈書陌沉默了一下,淡淡的說。
“好,記得這句話。”
蕭君婉擡頭看了他一眼。
他卻側過頭去,不再看她。
蕭君婉也不再去糾結,繼續低頭默默的給他敷手。
過了一會,蕭君婉才道。
“這回又要做對不起我的事了嗎?”
那邊沒有迴應,蕭君婉以爲他是不想回應,便又追問了一遍。
“楚子駿到底讓你來幹嘛的?”
那邊依然沒有回話。
這倒是讓蕭君婉覺得奇怪了。
她探過頭去看沈書陌,才發現他已經睡着了。
想來本來就是極累,又這般疼了一回,真是精疲力竭了吧。
蕭君婉也不再說話,但是怕他手還會疼,就還是繼續幫他敷着手。
……
第二日。
沈書陌醒來的時候,微微側頭,避開了照進他眼裡的陽光。
正好對上蕭君婉趴着睡的側臉。
安靜恬好。
蕭君婉的手還搭在沈書陌的手上。
不過倒是記得把毛巾撤掉,不然這毛巾從熱的變成冷的,再陰溼一夜,沈書陌怕是睡不了這
麼安穩了。
沈書陌就這般脣角微勾的一直盯着蕭君婉的臉看。
像是怎麼看都不夠一般。
蕭君婉在睡夢中,似乎都能感受到灼熱的視線,悠悠的睜開眼來。
濃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撲閃撲閃。
蕭君婉眨巴眨巴眼,看着正對上的沈書陌的眼睛。
猛然清醒過來,瞬間直起了頭,過來許久,才幹巴巴的說。
“你醒了?”
沈書陌乖巧的點頭。
“嗯。”
蕭君婉關切的問。
“手還疼嗎?”
沈書陌快速回答。
“不疼。”
蕭君婉聽到這句話,剛想笑起來,結果聽到他下一句話,笑臉瞬間垮掉。
他說。
“但有點麻。”
蕭君婉看着自己還放在他手上的手,一把抽了回來,還尷尬的摸了摸鬢角。
“咳,沒事就起來吧。”
自己說完,就巨僵硬的起身轉頭走了。
沈書陌也起來,揉了揉自己的右手,笑了起來。
傻姑娘。
……
今日是蕭君婉的生辰,理所當然的就休沐了。
蕭君婉和沈書陌就一起洗漱,吃了早餐。
沈書陌的右手應當是好些了,雖然還是沒多少力氣,所有事情用左手搞定,但是至少不像昨天一般只能垂着,可以彎曲了。
蕭君婉在吃飯中,全程都在用眼睛偷瞄他的手。
沈書陌剛開始裝沒看見,但是也實在是被她偷瞄的樣子逗樂了,就笑了起來。
“小婉,別瞄了,我這右手現在就算在最好的狀態,大概也就是能動下牽着你的手。現在已經是不錯的狀態了。”
蕭君婉戳了戳自己的飯,才悶悶的說。
“哦。”
就低頭開始扒飯了。
沈書陌看她這樣,就知道她大概心裡難受。
他也不好開口勸慰,只好說。
“小婉,別這樣,會噎着的,慢點吃。”
“嗯。”
蕭君婉還埋在飯裡,所以聲音悶悶的。
沈書陌哭笑不得,但是也確實不知道怎麼說,只能摸了摸她的頭。
等吃完,沈書陌就跟蕭君婉告辭。
他要回驛站了。
他本就應當從驛站出發,帶着楚越的使團,晚上前來賀壽的。
又因爲他也確實要回去清點一下晚上賀壽的禮單,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所以蕭君婉也沒什麼理由拒絕,而且她現在心情也有些不好。
種種情形促使下,蕭君婉就沒有阻攔沈書陌,讓沈書陌很順利的走了。
沈書陌走後,蕭君婉就覺得空落落的也不知做些什麼好。
索性就去批奏摺,可是批着批着就發起呆來,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
她其實有些慌。
她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現在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但是她也猜不到會發生何事。
所以只能心慌。
蕭君婉就在這種狀態下,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
……
晚上。
宴席擺下。
蕭君婉自然是最後一個壓軸登場的。
一來,自然是先寒暄,還要說“衆位愛卿等久了。”
別人就算心裡真覺得等久了,面上也要表現一副等皇上是臣等的榮幸。
蕭君婉自然也就笑笑,說一堆場面話,這宴席就算開始了。
絲竹聲起,觥籌交錯。
大臣來來往往的敬酒,祝壽。
蕭君婉也喝了幾杯,微醺。
然後,沈書陌站了起來。
衆人都知道,今晚的重頭戲來了。
都擡頭望了過來。
沈書陌站起,雙手相交,一謁。
蕭君婉勾起了淡淡的笑看着他。
沈書陌開口說。
“吾皇爲賀夏皇壽誕,特派臣來送上賀禮。”
說完,就向後一招手。
一直雙手捧着盒子站在他身後的人,就快行幾步走上前來。
頭低下,盒子上舉,恭敬的遞給沈書陌。
沈書陌也不接過,直接就着那人的手,將盒子打開。
從中取出一樣東西,雙手呈到蕭君婉面前。
蕭君婉本來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臉,看他這個動作,又將視線下移,移到他的手上。
他手上託着的是一個手掌大小的珠蚌。
蕭君婉也不說話,也不伸手拿過,而是又擡頭望着他,眼裡意味不明。
沈書陌也笑,從旁邊隨手拔了個侍衛的刀。
一時場面瞬間凝滯,周邊護衛的人紛紛想要拔劍相向。
不過手才按在劍上,蕭君婉就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沈書陌也是一笑,用手握住離劍尖三分之一處,用劍尖,再加巧勁就打開了那個珠蚌。
然後隨手扔了劍。
將打開了的蚌,再次呈上。
蕭君婉探身去看,蚌中的珍珠一顆顆都珠圓玉潤,長勢喜人。
不過,她看過後,也沒什麼表示,又將身子靠了回去。
對沈書陌擡了擡下巴,示意說明這是何意。
沈書陌自然懂蕭君婉的意思,解釋道。
“此蚌中珍珠剛好二十顆,正稱夏皇年歲。”
蕭君婉悠悠的道出了衆大臣的疑惑。
“這蚌從未開過,楚皇如何得知?”
沈書陌解惑。
“吾皇能觀蚌辨珠。”
蕭君婉勾了個笑。
“看來楚皇對此頗有研究啊,不會是整日裡都與蚌珠爲伍吧。”
這就是故意的諷刺,諷刺楚子駿一國皇帝竟然終日只知觀蚌辨珠,不理政事。
沈書陌本就對楚子駿沒什麼忠心耿耿,自然也無所謂蕭君婉的諷刺,相反還笑了笑,有種在默示的意味。
蕭君婉看他這樣也笑了起來,接過他手上的蚌,從裡面捏了顆珍珠,拿高些,擡頭望去。
當真是瑩潤有光澤啊。
不過沈書陌下一句話,就讓蕭君婉笑不出來了。
“吾皇也願以此爲定情信物,求娶夏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