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陌走到頂上的時候,太陽已升到高空,毫不吝嗇的撒下萬千光芒。
他忍不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看着這沐浴在陽光下的萬里江山。
他勾起了一個笑。
“小婉,你一直想我這麼叫你對嗎?那以後我都這麼叫你吧。”
他頓了頓,又接着說。
“小婉,你不願再留在這片江山上了,那我也不想替你守着它了。”
他抱着她縱身一躍。
還不忘,將她抱在懷中,護她安全。
“小婉。”
那是他最後呢喃的話語。
……
所以蕭君婉,每次我都是被你感動的。
沈書陌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臉,吻上了她眼角的淚。
吻完,還得了便宜又賣乖的說。
“另一隻手不能用,只能用嘴給你拭淚了。”
蕭君婉忍不住笑了出來,襯得掛在她眼角的淚珠,格外搞笑。
沈書陌還故意湊近她打趣的說。
“不哭啦?可惜,還沒吻夠呢。”
蕭君婉也笑。
“沈書陌,你真不要臉。”
沈書陌故意皺眉,佯裝不解。
“沈書陌是誰啊?本王不認識此人。”
“嗯,就是個潑皮小人,馳王爺不認識真是大好事,朕也着實不想認識他。”
說完,又想到了別的。
“哦,還是個總藏着掖着,藏頭露尾的小人。”
沈書陌臉皮越來越厚,很淡定的說。
“那夏皇還真是不幸,竟然認識這般的小人。”
對於沈書陌這種耍賴行爲,蕭君婉怒。
“所以朕正想着怎麼撬開他的嘴呢。”
沈書陌臉皮已厚如城牆。
“那本王就先祝夏皇馬到功成。”
蕭君婉眯眼。
“這事怕是要馳王爺幫忙呢。”
沈書陌故作不解。
“哦?還需要本王幫忙?本王可不認識他。”
蕭君婉眼裡閃過狡黠的光。
“無事,這不需要王爺與他相識,只要王爺與楚皇相識就好了。”
這回沈書陌倒真有些興趣了。
“楚皇?”
蕭君婉惡狠狠的說。
“嗯,就帶一句話,就說,朕謝謝他弄斷沈書陌的手。”
這就是威脅他了。
沈書陌無奈,只好妥協。
“哎,這個故事太長了,還涉及上一代的恩怨,我不太想說,但是你一定要問,我就跟你說說大概。
嗯,大概就是我母妃愛我父親,我父皇愛我母妃,他就強娶了她,關在了深宮之中,我母妃自然不願,久而久之,父皇也就不再多來,只是執念總是在的,我母妃依然只能被困在那深宮之中,父皇原先是最疼我的,後來母妃鬧的狠了,父皇就也不怎麼見我了。
大概就是那時候,楚子駿把手伸到了我這裡,想要除掉我。被母妃看出來了,母妃居然用這件事,跟我父親重新聯繫,讓她帶走我,卻沒提出帶她走。我父親就通過關係,把我秘密帶出宮,逃到了華夏。
好在那時楚子駿羽翼未豐,心雖狠,卻還不夠縝密。現在的話,我就逃不開了,他用我母妃威脅我,讓我回去,我能怎麼辦。
至於我的手……是我自己弄斷的。楚子駿一直比較忌憚我,想保命就得對自己心狠點。你說呢?”
沈書陌說完,還衝蕭君婉挑挑眉。
蕭君婉裝出一臉嫌棄,其實卻有些心疼他的。
“就一臂,楚子駿就放過你了?朕怎麼不大信呢?以楚子駿一向的作風應當是斬草除根纔對啊。”
“我當時斷了雙手,而且我與他的關係……不太一樣。哎,我就知道解釋起這件事情來讓就會格外的漫長啊。”
沈書陌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起來是要長談的架勢。
“你真不喝崑山銀針?我倒是有些想喝了,白水太過無味。你把那些人支走,也不做做樣子,讓他們真拿些吃食與小酒過來。”
蕭君婉解釋。
“他們是在拿啊,只是我讓他們現做而已。”
沈書陌還是有些抱怨。
“那也太慢了吧。”
蕭君婉語氣淡淡的解釋。
“哦,那是因爲我讓他們選做得最慢的。”
沈書陌咬着牙說。
“這倒是個好主意。”
蕭君婉怕他是故意,忙道。
“你別岔開話題。”
沈書陌喝了水。
“我可沒有,現在正要說呢……”
沈書陌正要開口說,卻被蕭君婉打斷了。
蕭君婉其實忍了一會了,但還是說出了口。
“你右手就這麼垂着嗎?”
沈書陌其實已經故意坐在她的右邊了,不讓她看見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不能彎曲,所以只能垂着。
這也是原先他不想坐下的原因。
“嗯,垂着……舒服些。你倒是開始岔開話題了。”
蕭君婉轉回頭,無奈的想,到底是誰硬生生轉回話題啊。
“你說吧。”
沈書陌繼續解釋。
“恩,這事要從楚子駿他的母親說起,說母親,你就知道了,他母親沒有位分,是當年皇后身邊的一個丫鬟,懷孕是藏着的,最後甚至早產,不過說來也是神奇,皇后一直到她生下來,才知道她懷孕了。還有更神奇的,這孩子一生下來,父皇就來了,你就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厲害了……”
蕭君婉倒是插了一句話。
“再厲害又怎樣,還不是沒有位分。”
沈書陌卻不以爲然。
“至少保住了他的兒子。”
蕭君婉又諷道。
“母憑子貴了?”
很明顯沒有嘛。
沈書陌倒是淡淡的,無諷刺,也無嘆息。
“怎麼可能呢。就算皇后同意,皇后孃家也不會同意。自然是找了人,乘着她剛生產完,體虛殺了她,那個殺了她的丫鬟,也很快的自殺了,誰都知道這事是誰幹的,但是誰都不會說,這就是吃人的皇宮。”
蕭君婉冷冷的一語道出真諦。
“那隻能說,你的父皇太過於無情了。”
這回,沈書陌倒是笑了。
“恩,他就是一個無情的男人,他唯一的情放在了我母妃身上,但是我母妃卻不領他的情,所以他只能更無情了。”
蕭君婉沉默,她沒接觸那樣的世界,她的父皇摯愛她的母妃,甚至在她母妃去世後,也抑鬱而死,又爲了她,廢了整個後宮,爲了她,甚至費盡心思的扶立一個女子爲帝,爲了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所以她從小其實就是這樣有情有愛的環境中長大,也就導致了她比別人更懂情,更會動情一些,也更會爲情奮不顧身一些。
偏偏她碰上了一個在無情里長大的人,註定了她前世的不順遂。
沈書陌看蕭君婉思緒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就伸手戳了戳她的臉蛋。
蕭君婉回神,皺眉看着他,也不言語。
沈書陌看她這副呆蠢呆蠢的樣子,就笑了起來。
“想什麼呢。”
蕭君婉有些感慨。
“沒,只是突然覺得,專情之人最無情,你專情與一人時,就是對另一人的無情。”
沈書陌卻不大讚同。
“那也未必,若是不撩撥,人家也未必會真的對你用情至深,也就不會有最後多情總被無情傷了。別想太多,你看先帝,何時有傷過誰嘛,他從最開始就遏制了別人的萌芽。這纔是真的專情。
哎,不說這個,我們不是在談楚子駿的嘛。
繼續說楚子駿的母親死了後,按理說他應當被寄養在皇后身下,但是皇后自然是不願意的,弄死了是自己的錯,弄不死徒惹自己心煩,就用自己膝下有子,還年幼爲由推辭了,其他宮妃自然也都知道,皇后弄死這個孩子的心,也紛紛的找各種奇葩的理由拒絕了,倒是我那向來不願出風頭,不愛出殿門的母妃站出來,要了這個孩子,當時父皇還沒有像後來那樣無視母妃,還是疼愛我,願意來找母妃的,所以當母妃說要的時候,自然很順理成章的就成了她的。
其實,那時候,我不太懂的,因爲我母妃不是什麼心善之人,後來倒是知道了,她只是爲了讓皇后把招往她身上使,她不過是想父皇遷怒與她罷了,她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讓父皇生她的氣,不要再愛她。
所以多好猜測啊,母妃會怎麼對待這個在她眼裡認爲必死的嬰兒,她並沒有怎麼將楚子駿放在心上,也基本都是無視的態度,主子都是這樣的態度了,慣會見風使舵的宮人自然也不會善待他,楚子駿那時候飢一頓飽一頓,冷一下熱一下都是常態。
到了後來基本都是我在照顧他的,就算宮人來照顧,也都是我吩咐的。
不過最讓母妃沒想到的是,她站出來,皇后反倒就不敢做手腳了,畢竟誰敢動皇帝的心頭肉呢。
楚子駿倒是就這樣平安的長大了。
這就是爲什麼他會待我不同一些。”
蕭君婉對楚子駿是有些不滿的,所以就刺了一句。
“確實不同啊,居然一開始就對你動手。”
沈書陌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淡淡的解釋。
“那是因爲,我當時是太子啊。”
“……”
蕭君婉默。
沈書陌繼續說。
“楚子駿想要動手,就必先動我,不然動其他人也沒有意義。至於他最後爲什麼要殺光所有人,只能說是他太過於自卑,他覺得只要有一個皇子在,這帝位都不會是他的。”
蕭君婉還是看不慣楚子駿。
“終是他野心太大。”
沈書陌倒是爲他辯解。
“那樣長大的人,野心不大,不行啊。”
蕭君婉瞥一眼沈書陌。
“你倒是能理解他。”
沈書陌垂首,淺笑。
“畢竟我是亦父亦兄的帶大他的,我瞭解……那時候的他,所以才能看出他眼裡的戾氣,當然他那時候對我也算是另類的明說了,怕是也有些不忍吧,哎,不然我也不能跑得掉啊。”
蕭君婉卻想到了另一件事。
“不對吧,你現在也挺了解他的啊,不然也不會猜到自斷雙手,能得他放你一命。”
沈書陌搖了搖頭。
“不,我若是說我是在賭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