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蕭君婉就啓程回京了。
她帶過來的八萬大軍,留下了三萬,自己帶着五萬大軍回程。
陸晉送行的時候,蕭君婉只是高坐在馬背上,對着陸晉說了一句。
“好好照顧朕給你的人,好好完成朕給你的任務。”
別人都以爲人指的是那五萬大軍,任務指的是鎮守邊境。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人指的是影廿,任務指的是調查沈書陌。
影廿沒有立馬留下來,而是一直跟着蕭君婉出了夏越城,纔回轉。
蕭君婉知道,裝作不知道,畢竟是從小跟着自己長大的人,若是挑明的話,她真的不知道自
己還能不能這麼果決。
畢竟是性命憂關的事情。
……
蕭君婉到京都的那天,百姓都出來夾道歡迎,文武百官也出城迎接。
只是多少他們都知道,沈書陌是成爲了棄子了。
這一役以後,她蕭君婉這狠心的名算是烙下了。
也不知道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但是想來,總比只顧兒女情長要好吧。
畢竟一個只是狠心,一個就是昏君了。
狠心最多是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過昏君怕就是人人想誅了吧。
都不是什麼好事啊。
大概遇上沈書陌是她這輩子最倒黴的事情吧。
不管怎麼做,她都要被詬病。
不過有了這狠心之名後,朝臣倒是開始提皇夫一事了。
大概他們是覺得女帝也沒有那麼深愛某人,怕是跟以前的皇帝一樣,要開三宮六院呢。
又確實年歲到了,應當將婚配議程提上來了。
這麼一來,蕭君婉的奏摺中就多了很多對於各路男子的褒貶之詞了。
不過他們都沒明裡提出來,應當也是覺得畢竟是剛那啥,現在就真的立皇夫,這狠心之名,就真的做得實實的了,至少現在還只是爲了江山爲了百姓,而那麼快就從心傷中走出來,那可就真的是無心了。
蕭君婉也樂得在政事之外看這些趣事,當做調劑,就沒有阻止,反正他們也沒有跑到她面前來討人嫌。
只是看着這些,她總會想起,沈書陌跪在她面前,說要自薦皇夫之位。
莫名的想,那人現在在幹嗎呢?
不過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些朝臣都沒有跑到她面前,倒是有個意料之外,想想又確實意料之中的人,跑她面前來了。
那是在蕭君婉回京第二天。
這一天是休沐,因爲蕭君婉打算跟丞相交接一下事宜,並且長途勞頓,她也是有些累,人累,心也累。
只是總有不速之客,不請自來啊。
蕭君婉走進御書房,看見跟在丞相後面的蘇悠音的時候。
就有這種深深的感觸。
這個女人是我行我素慣了嗎?
上一世,她那是已經不是帝了,也就算了。
但是這一世,她可還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呢,就爲了沈書陌不管不顧的闖過來了?
這一世,她跟沈書陌沒那麼深的感情吧。
蕭君婉思慮着,走到主位上坐下,也不開口讓他們兩人起來,就看着蘇悠音,在桌上敲着手指。
丞相能混到這份上,自然是人精,一看就懂了蕭君婉的意思,趕忙開始解釋。
“小女說有重要的事要與陛下說,臣就帶她來了。”
蕭君婉身子前傾,抱臂放在桌上,一隻手還不忘敲擊桌子。
“丞相就沒問問,何事如此重要,不可讓愛卿代爲通傳啊?”
丞相立馬磕了頭。
“臣知罪,是臣疏忽了,只是小女向來識大體,拿得清輕重緩急,所以臣便沒問,只當她說重要,定是重要的。”
蕭君婉又將身子靠回了背後的靠背,只是一隻手仍不忘,伸長放在桌上,慢悠悠的敲擊,就像敲在人心上似的。
而且她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看着。
丞相頭上汗都要下來了,這個她看不起的女帝,什麼時候也有這樣的氣勢,是自己一直看錯了嗎?畢竟是先皇的孩子啊。
過了一會,蕭君婉纔開口。
“既然重要到,不能傳話,那想來也是丞相不能聽得了。”
丞相瞬間明白,這是要聽蘇悠音講,而對他下“逐客令”了。
他自然順勢就跪拜出去了。
德順也機靈的帶着伺候的人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蕭君婉和蘇悠音。
蕭君婉依然是靠在椅背上,只是手收了回來,抱臂在胸前,擡了擡下巴。
“說說吧。重要的事情。”
後面半句話裡的呲笑意味真是明的不能再明瞭。
蘇悠音磕了個頭,才說出了,她到這裡來後的第一句話。
“陛下,臣求嫁沈少傅。”
蕭君婉脣邊勾起了個冷笑。
“覺得朕不要他,你就能要了?”
蕭君婉連那絲冷笑都消了去,表情陰沉,暴風雨欲來,倏然起身,拍了一下桌子。
“蘇悠音,你這是跑這來諷刺朕的?怎麼你想說,你可以爲了他拋下一切嗎?”
蘇悠音卻不急不緩。
“臣只是替沈少傅不值。”
蕭君婉怒極反笑。
“朕與他之間的事情與你何干。值不值,是沈書陌自己判斷的,不是你。”
蘇悠音依然剋制着自己,冷靜的說。
“他愛你,自然會爲你做任何事,只是外人看來,確實大大的不值的。”
蕭君婉提醒她注意自己的位置。
“你知道他愛朕,知道你自己是外人,就夠了。”
蘇悠音擡眼看她,這是她自見到她後,第一次與她對視。
“你知道他愛你,爲什麼還要這樣對他,他會多痛啊。”
蕭君婉有些平靜下來了,將手背到身後,也恢復了她一貫的雲淡風輕。
“那你是要朕拋棄江山,拋棄子民,只爲擁他一人入懷羅?蘇悠音,你這與奸臣有何區別。”
蘇悠音終於有些急了。
“你明明可以既保全他,又保全這個江山的。”
蕭君婉諷她。
“朕是做不到了,要不你做到朕這個位置來,做做看?”
這麼大逆不道的帽子扣下來,蘇悠音忙解釋。
“臣不敢。臣只是在想,臣不相信陛下沒有這個能力,明裡不行,陛下暗裡的人會少嗎?就算陛下說最後真的不能找人救回他,但是難道陛下就沒想過,最開始他就可以不被抓去嗎?”
蕭君婉也迅速的回答她,順便趕人。
“朕沒想過,少傅是自己走去的楚越,朕要怎麼防範?朕要怎麼去救?蘇悠音,朕說了,這是他和朕的事,你既然清楚自己是個外人,就應當也清楚,這其中有些你永遠不會知道的東西,今日你這大不敬之罪,朕看在你也是對少傅太過擔憂而心亂的份上就免了你了,只是不要再有下回,你下去吧,讓丞相進來。”
蘇悠音一臉不信。
“陛下,這怎麼可能……”
蘇悠音還想繼續說,就被蕭君婉打斷。
蕭君婉看着蘇悠音,眼神一厲。
“朕說了,下去。至於你相不相信,於朕無關,朕本也可以不與你解釋,只是你這人太拎不清,朕以前還以爲你是個機靈的呢,想來是朕看錯了你。”
蘇悠音看着蕭君婉的神情,也知道,自己再說下去,怕是真會出問題,也就退了下去。
蕭君婉將身子側轉,將表情隱入暗處。
果然一牽扯沈書陌,自己就格外容易動怒。
即使好不容易將心頭火氣,壓下去,裝的雲淡風輕,平淡的樣子,依然會被幾句話,輕易的撩起來。
她真是中了名叫沈書陌的毒了。
……
德順和丞相在門口,也能隱約聽到裡面的聲音。
德順聽到裡面拍桌子的聲音,就立馬開始跟丞相搭話,讓他不能聽着內裡的講話。
但是丞相就憑着那聲拍桌子的聲音,也知道里面大概發生了些什麼。
雖然他真的很想聽聽,然而德順卻是皇帝身邊的紅人,自己怕也是得罪不起,只好沒辦法的跟他聊,心裡卻記掛着裡面,聊得是些什麼都不知道。
蘇悠音開門出來的時候,丞相和德順都回頭看向她。
丞相看蘇悠音那低沉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太妙,他瞪了一眼她。
而德順看清蘇悠音的表情,就垂首退到一旁,給蘇悠音讓路。
蘇悠音只是對丞相說了一句。
“父親,聖上請你進去。”
說完,就直接越過一衆人,走了。
丞相看着蘇悠音的背影,氣的鬍子都要上翹了。
自己好心好意帶她來,給自己惹了一身騷,她居然還對他愛理不理的。
小兔崽子,還真的以爲自己翅膀硬了啊。
哼。
回去再收拾你。
德順在邊上喚了一句,他纔回過神來。
“丞相,別讓陛下等久了。”
丞相馬上換了一副笑臉,感謝道。
“謝謝總管提醒。”
然後才走進去。
一進去,他就看到,皇帝陛下,身子一半在光明裡,一半在黑暗中,表情也晦暗不明。
心裡一個咯噔,就開始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趕緊磕頭跪拜。
卻沒想蕭君婉被他喚醒,只是輕飄飄的來了一句。
“愛卿,近日都發生了些什麼,你與朕好好彙報一下吧。”
丞相瞬間有種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覺。
自己提了半天的心,最後居然就這麼平穩的過去了。
這種無力感。
蕭君婉其實倒是沒想這樣,只是她現在心情也算不上很好,也沒心情去理會,甚至怪責丞相什麼。
她想要快點進入工作,以免讓她陷入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