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晉聽她這麼一說也反應過來。
“太真了,反倒是假的?”
蕭君婉笑了起來,他可算是懂了。
“就是這個道理。”
陸晉也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看來我們就要等着了。”
蕭君婉只是笑笑,繼續研究手裡的那份地圖。
這,是她祖輩放到她肩上的江山啊。
再重,再累,她都要扛起來。
就在她心思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時候。
陸晉突然彈了起來,把她嚇了一跳。
她擡眼望去,就看陸晉大踏步的往外走,邊走還邊念着。
“太無趣了,我還是去練兵吧。”
無趣……嗎?
這人可真不誠實,明明是有些擔憂吧。
心靜不下而已。
他走了也好。
蕭君婉將身子放鬆,靠到椅背上,頭擡起來,也平放在椅背上,望着帳頂。
細細的描摹沈書陌的模樣。
他的一顰一笑,或清貴,或溫柔。
沈書陌,忘不了你,怎麼辦。
明明跟自己說,不要再將你放在心上,只當是逢場作戲,可是爲什麼,感覺越來越記掛了呢。
你是不是也覺得,得到了就會放下了,纔跟我在一起呢?
可是我比你想的,也比我自己想的更專情,更……愛你。
怎麼辦呢?
其實我早就決定了,這一回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都會放棄你,選擇江山的。
因爲就算你是真心,我選了你,也不過是陷入一個死循環罷了。
既然重生了,就要換種活法,換種選擇,就算最後,結果依然不好,我們也得認了。
不過我相信你,就算你是逼不得已去的,也定是想到回來的方法纔去的,對吧?
蕭君婉突然想笑,但眼角卻有淚。
因爲她在自欺欺人。
如果他真的有十全的把握回來,又怎麼會像是要用盡一生的溫柔呢。
蕭君婉將手覆在面上。
依然藏不住,那些水珠。
……
晚上。
陸晉跟蕭君婉辭行後,就出發去楚越軍營了。
蕭君婉一個人呆在自己的營帳,不知做些什麼好。
看書靜不下心來,發呆又老是想東想西,弄的自己煩躁。
就想起了自己身邊有個人來了。
“影廿。”
黑暗中沒有身影,卻有聲音傳來。
“陛下。”
“影廿,你怎麼做的暗衛啊?”
蕭君婉從來沒跟自己的暗衛聊過天,甚至她連自己的暗衛長什麼樣都忘了。
她只記得自己十歲的時候,父皇帶了個與自己一般大的幾個女孩子到自己面前,說讓她挑一個從此以後朝夕相處的。
她也忘了自己怎麼就挑了影廿,可能是眼緣吧。
看着順眼的,她就挑了。
但是現在讓她回想,她卻真心記不住她到底長什麼樣。
不過也是,暗衛嘛,就是越普通越好。
影廿大概是久未講話,聲音沙啞,而且有時候有些磕絆。
“屬下是孤兒,師傅看中了我,就帶我回來了。”
“你是做了什麼啊?能被你師傅那個挑剔的人看中。”
影廿的師傅就是前任暗衛之主,也是教導蕭君婉武功之人。
是一個相當挑剔的人,不過看人卻一向很準。
他曾說過,蕭君婉是個有千般面孔的人,只有在親近的人面前纔會流露出一些真實來。
大概也是有些難以啓齒,影廿說得更艱難了一些。
“屬下跟狗搶包子。”
蕭君婉笑了。
“你贏了?”
“嗯。”
蕭君婉讚了一句。
“好樣的。我記得那時候,就是我挑中你的時候,你似乎還不會武功吧。”
影廿淡淡解釋。
“嗯,幾個人裡只有屬下是剛入的,其他都是從小養大的。”
蕭君婉好奇的問。
“那我卻挑中了你,你不驚訝嘛?”
“驚訝啊。”
影廿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氣說出自己驚訝,倒是讓蕭君婉忍不住噴笑了。
“驚訝也沒個表現。”
影廿連自誇都沒什麼表情,看來只有她小時候跟狗搶包子這事會讓她有點情緒了。
“師傅說他就看中了屬下這種泰山崩於前,而不動的性格。”
蕭君婉直接刺穿。
“別說的那麼好,不就是冷血冷情嘛,你師傅也是這種人。你那時候幾歲啊?”
“屬下不知道,自屬下懂事起,就是跟着一個老乞丐的,他說屬下是他撿來的。”
影廿還是淡淡,似乎對這種事情毫無介意,蕭君婉可就不是了。
“沒想過調查一下?暗衛裡不是有專門的調查機構。”
影廿回答。
“師傅調查過,沒告訴屬下。”
蕭君婉更覺得神奇。
“不好奇?”
影廿答的坦然。
“不好奇,都無關緊要了。”
蕭君婉真的很好奇什麼纔是她認爲重要的,所以她也就問了。
“無關緊要啊,那你覺的最重要的是什麼呢?”
影廿完全不需要思考,直接就答。
“陛下的安全。”
蕭君婉無奈的說。
“被你師傅帶壞了,真是死板。”
影廿沉默。
蕭君婉看這個聊不下去,又找了其他話題。
“那日,陸晉是看到你了嘛?”
蕭君婉本來是想調侃調侃的。
結果影廿直接跪了下去。
“屬下知罪。”
蕭君婉更加無奈了。
“知什麼罪啊?朕都沒說你有罪呢。快起來。”
影廿卻覺得很順理成章的樣子。
“屬下不應當露面容於人前。”
蕭君婉只好端出自己皇帝的架子。
“有何關係。朕讓你起來,沒聽見嘛?再不起來,可真是忤逆聖上了。”
影廿這才站起來。
“是。”
說到這個,蕭君婉倒是也有些好奇影廿的模樣。
“你出來,讓我也瞧瞧,長什麼樣。”
影廿從陰影裡走出來。
蕭君婉好好的看了她的臉,真覺得很神奇,到底是怎樣才能做到,讓人覺得毫無特色,不醜,也不美,就是普通人的感覺。
這種用筆觸都無法描繪的樣子。
“你是練了什麼武功,改變了臉嘛?”
影廿想了一下答。
“沒有,屬下從小就長得普通,後來練了神隱,大概連個性都隱去了一些吧。”
蕭君婉也想起來這一出。
“對哦,你們暗衛都要練神隱,我倒是忘了,你……”
正說着,影廿突然就身型一轉,又躲回了暗處,只留了一句話,還飄蕩在空中。
“陸將軍來了。”
果然,很快她的簾帳就被掀開,陸晉走了進來。
一進來,看見蕭君婉,就跪了下去。
“臣有負聖託。”
“不管什麼結果,朕都想過了,在朕的猜想中,你可能要吃閉門羹,但看你去了這麼久,應
當沒吃到。”
蕭君婉說着玩笑話,寬慰陸晉。
不過她也確實要想過最壞的結果。
陸晉卻只回了個話苦笑。
“比閉門羹還糟糕,故意叫進去,拒絕了我,說招降書撕了就算了,他會馬上撤兵的,至於我提出要見沈書陌,他說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用再見了。我真是納了悶了,他到底爲什麼要攻打華夏啊?就爲了沈書陌?我以爲他抓了沈書陌,是爲了威脅你呢,結果這算怎麼一回事。撕了就算了,撕了,就算選擇過了?我說得不清楚嗎?還是他理解能力有問題啊?而且說完自己想說的,就立刻下逐客令,找人‘友好’的把我請出去。我……”
陸晉一拳打在了地上。
蕭君婉卻笑了。
“說明他的目標真的就是沈書陌啊,從頭到尾,要的就是沈書陌。”
陸晉更納悶了。
“我真是奇了怪了,他要沈書陌幹嘛啊,我知道沈書陌長得俊美,可他是男子啊,有龍陽之癖啊。”
“這就是朕要拜託你的下一件事。”
蕭君婉語氣鄭重。
陸晉驀然擡頭,看着她。
蕭君婉正色。
“替朕好好查查,楚子駿到底爲什麼要沈書陌。”
陸晉有些奇怪,這事應當輪不到他查吧。
“這個?不是說歷代皇帝都有暗衛嘛?暗衛不就是查這種密辛的嘛?”
蕭君婉有些無奈。
“暗衛被下了封口令。”
“連你都不好使?”
陸晉想了一下,真讓他想到一種可能。
“先帝下的?”
蕭君婉苦笑。
“陸將軍果然聰明啊。”
陸晉覺得自己大概要被推進坑裡了,還是自己自願的。
“先帝的令,你居然讓我去,你這不是置我於不忠嘛。”
蕭君婉卻狡黠的笑了。
“先帝可沒對你下過令,你聽說過這道令?”
陸晉也笑起來,搖了搖頭說。
“沒有。”
可是黑暗中卻傳出一道沙啞的聲音。
“暗衛接到命令,任何人調查此事,殺無赦。”
蕭君婉問。
“包括朕?”
影廿沉默一下,才繼續說道。
“先帝說,聖上若要查的話,讓我們好生規勸,必要時,採取措施,禁止其出宮也是可以的。”
蕭君婉挑眉。
“是嘛?影廿,那朕也給你下道令。”
影廿大概猜到了,所以遵旨的話,有些說不出口,只說到“屬下”二字,就說不下去了,就在她打算硬着頭皮,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有人出聲解救了她。
陸晉其實也猜到了蕭君婉想幹嘛,她應當是想對影廿下令,讓她保護自己,但是……
“你讓我入火坑就算了,幹嘛還要拉着人跟我一起啊。”
蕭君婉笑着給他解釋。
“你錯了,朕可不是讓一個人跟你去?影廿可是能代表,整個暗衛組織的呢。”
陸晉有幾分訝異。
“哦?”
蕭君婉得意。
“朕的暗衛自然也是暗衛之主啊,暗衛裡的老人朕不敢保證,但新的一批,絕對不敢反抗她。”
陸晉看向之前聲音傳來的地方。
“倒是我小瞧了。”
蕭君婉忍不住打趣。
“你居然還敢小瞧人家,你可是手下敗將啊。”
陸晉怎麼能認這麼慫的事情,當即狡辯。
“那還不是你擾亂我。”
蕭君婉果斷刺穿。
“哦,那我告訴你個秘密吧,影廿最熟練的招都是殺人的,不能對你用而已。”
陸晉咬牙。
“我,知,道。”
蕭君婉笑了起來,對影廿說。
“影廿你就留下,好好保護陸將軍吧。”
“屬下遵旨。”
這是蕭君婉第一次從影廿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情緒,似乎有些不情願。
蕭君婉又轉頭對陸晉說。
“朕可是把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交給你了啊,你可要好好待她。”
陸晉氣。
“你夠了啊。”
蕭君婉繼續打趣。
“可不要辜負朕的心意。”
陸晉咬牙
“你……”
蕭君婉“再接再厲”。
“你可要好好調查啊,不然可就辜負朕的心意羅。沒錯吧?可不要想歪哦。”
你這語氣不就是故意讓人想歪的嗎。
陸晉氣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