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蕭君婉還在睡覺。
就被陸晉闖進來的聲音弄醒了。
蕭君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跟暗衛打在一處的陸晉。
她知道,有事發生了。
但是她沒有阻止他們,而是先給自己披了件衣服,走到桌子那,給自己倒了杯水,興致盎然的看他們打。
陸晉的招式怕都是訓練來打仗的,招式都大開大合些。
而暗衛的武功更高,招式也更變幻莫測些,不過大抵是因爲會的都是些一擊即中的招式,而這些又不好在陸晉身上使用,所以陸晉還能勉強跟她打個平手。
陸晉本來就因爲應付的有些吃力而惱火,又看見蕭君婉一臉悠哉,頓時氣急吼道。
“沈書陌不見了,你倒是淡定。”
蕭君婉依然淡定。
“我知道啊。”
“你知道?嘶。”
陸晉被驚到了,忘了回招,就被暗衛一掌擊中,不過還好他反應迅速,轉了一下身子,不然這掌就要往他心臟招呼了,現在還只是打中了背,就疼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回頭瞪了一眼那個神鬼不辨的暗衛,卻在看見對方的面容的時候楞了一下。
竟然是個女子。
暗衛也是因爲自己居然打中了陸晉而嚇了一跳,愣住了,忘了隱匿身形,她看見陸晉回頭,與她四目相對,才慌忙的又隱去了。
陸晉也迅速的調整了狀態,回身,怒瞪着蕭君婉。
“你居然知道。”
蕭君婉喝了口茶,淡定的說。
“我不應當知道嗎?”
陸晉更氣。
“你知道不攔着他。”
蕭君婉還是沒什麼反應。
“陸將軍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陸晉從懷裡拿了一摞文書扔在了她的桌上。
“那你也應該知道這招降書怎麼處理羅。”
“恩。”
“恩?哈,我真是……啊。”
陸晉惱怒的拍了一下桌子。
“你不會是要告訴我,這幾座城,是你故意要送出去的吧?”
蕭君婉這才擡頭看着陸晉。
“你有喜歡的人嗎?”
陸晉在氣頭上,下意識就答,答了才反應過來。
“有……什麼?”
蕭君婉笑了出來。
“那如果是你,你選什麼?家國天下,還是心中摯愛?”
陸晉這回倒是冷靜了一些,也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一口灌了下去。
“我選過了。”
蕭君婉知道他的意思,他選過了,選擇來這戰場之上,保家衛國。
“恩,我跟你選擇一樣。”
陸晉直接駁她。
“別,我後悔了。”
蕭君婉卻眼皮也沒擡。
“我不後悔。”
陸晉沉默了一會,纔開口。
“我懶得管你們,你就告訴我,你的決定就好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蕭君婉卻笑了起來,打趣。
“想太多,朕可捨不得你死。”
陸晉擡頭,望着她,正色。
“我說的是,沈書陌。”
蕭君婉也沉默了一下。
“我也……捨不得他。”
陸晉鄭重的說。
“陛下認清自己的位置就好,心裡裝着萬千百姓就好。”
陸晉說完,就起身想往外走。
蕭君婉在他身後,笑着開口。
“我倒是很感興趣,那人是誰。”
陸晉本來聽到蕭君婉說話,想停下來聽她說些什麼,結果聽到這句話,立馬加快腳步走了出去。
後面傳來蕭君婉的笑聲。
他走出營帳,看着外面剛升上來的太陽,突然想起了那個在桃花樹下,回眸一笑的身影。
淺淺的笑了出來,只是笑中苦澀。
不知她是否安好,是否已嫁爲人妻。
自己終不是她的良人。
……
蕭君婉看到陸晉的行爲,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笑完又不知自己笑什麼。
最後只能變成苦笑僵在嘴邊。
她拿過那個招降書,不用翻,都知道里面寫了什麼。
前世,她拿到這個的時候,那種心痛,震驚,擔憂還歷歷在目。
現在卻只有滿心的瘡痍。
陸晉問她會不會後悔,其實她並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
可是前世自己那樣的選擇後,她後悔了啊,所以這一回,她想換個選擇。
如果還是後悔了呢?
呵,沈書陌可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把她置於這樣兩難的境地,自己卻瀟灑的走入敵營。
陸晉問她是怎麼知道的嘛。
就憑沈書陌突然對她那麼粘膩,她也就懂了。
一直耍賴皮,也要待在她邊上。
甚至就爲了想跟她一起,裝醉酒都可以。
這絕對不是沈書陌的爲人。
除非,他知道兩人的相處時間不多。
除非……
他料準這次,她不會爲了他放下一切。
但是他依然要去。
爲什麼呢?
明知可能有去無回,你依然要去?
這到底是爲什麼呢,沈書陌。
蕭君婉手裡捏着那招降書,心裡卻淨是沈書陌。
想他溫柔淺笑的模樣,想他清貴高冷的模樣,想他賴皮纏她的模樣,想他裝醉酒癡傻的模樣,想他……在牀上時……熱烈的模樣。
沈書陌啊。
想着想着,蕭君婉有些惱怒,當下就撕了招降書。
然後又將自己收拾好,出門了。
剛撩開簾帳,就看到陸晉還站在外面。
“還在?”
陸晉很自然的接上。
“沒有聖上吩咐,臣不知該如何行動。”
蕭君婉一直盯着陸晉看,看着看着,就笑了出來。
“確實有些事要交給陸將軍。”
陸晉卻跪了下去。
“臣定不辱使命。”
蕭君婉淡淡說。
“朕還沒說,何事呢。”
陸晉堅定。
“不論何事。”
蕭君婉看了陸晉一會,才說。
“起來吧,總不好在這門口吧,去議事主帳談吧。”
陸晉站起來。
“臣疏忽了,聖上請。”
蕭君婉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又忍不住回頭,一臉正色的對陸晉說。
“陸將軍我先拜託你一件事可好?”
陸晉以爲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忙鄭重道。
“聖上請說。”
蕭君婉說着說着,笑了出來。
“能把你這正經樣收起來,把你前幾天那痞子樣拿出來嗎?雖說是要談正事了,但是,有些彆扭。”
陸晉也笑起來。
“臣遵旨。”
蕭君婉挑眉。
陸晉打了個哈哈。
“知道了知道了。”
蕭君婉這才繼續往前走。
哎,她這皇帝當的,還能主動去求人家不要對她這麼尊敬。
只是陸晉這人正經起來,還真是有些“嚇人”,自己真看不習慣啊。
還是習慣他插科打諢,調節氣氛的模樣。
這皇帝的面具,真是不適合自己啊。
……
議事主帳中。
蕭君婉坐在上首,研究那張放在她面前桌上的地圖。
陸晉站在下首,有些無奈。
這位陛下,你不是說要給我安排任務的嗎。
你研究地圖做什麼。
陸晉等了一會,還是不見蕭君婉開口,只好自己先開口了。
“陛下。”
蕭君婉頭都不擡。
“嗯?”
陸晉看她這樣,正好自己主動提起了。
“有何事吩咐?”
蕭君婉笑。
“別急嘛。”
陸晉無奈。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這麼淡定的,那人可是沈書陌誒,你口口聲聲說愛的人誒。”
蕭君婉賣了個關子。
“想知道嘛?”
陸晉快速接上,道。
“想,特別想。”
蕭君婉也再捉弄他,而是平淡的開口解釋。
“讓你心愛的人,背叛一次你,你就明白了。”
陸晉有些不相信。
“沈書陌背叛過你?”
蕭君婉嘴角勾了個嘲諷的弧度。
“嗯,狠狠背叛了我。”
陸晉更覺得不可思議。
“那你們還這麼……親密?粘膩?”
蕭君婉自嘲。
“爲什麼不呢,我恨他,也愛他,因爲愛他,所以恨他,因爲愛他,所以跟他在一起,因爲恨他,所以在這裡糾結。”
陸晉頓時頭大。
“啊,我終於知道爲什麼不能讓女人爲帝了,兒女情長,優柔寡斷。”
蕭君婉擡頭,冷冷的看着他。
“我也不想做,只是沒有人問過我,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的想法,偏偏那些人以爲我想做的很,出了各種招,想把我弄下去。”
陸晉順嘴,接上。
“那你幹嘛不自動請辭了去?”
蕭君婉表情,眼神依然很冷。
“這是我想請辭就能請辭的嘛?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嘛,我的背後是整個蕭氏的江山,我能讓它斷在我手裡嘛。”
陸晉看蕭君婉的臉色就知道這是觸到她的底了,忙轉了話題。
“啊,你們這些事情真煩,還是打仗好。”
蕭君婉卻並沒有順着他的意思。
“你不過是幸運,你祖上的家業就是打仗,而你剛好也喜歡,我只是不喜歡這個交到我手裡
的家業罷了。”
蕭君婉不避開,陸晉也只好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所以,才說你煩,爲什麼不讓自己愛上呢。哎呀,我想到個主意,你可以跟沈書陌生個孩子,過然後快速培養他,讓他接了帝位,你去做太上皇逍遙去啊。”
蕭君婉嘲諷他。
“呵,你可別想了,你還是適合打仗,今晚我就讓你痛快的打一仗如何?”
陸晉有些驚訝。
“今晚?你打算……”
蕭君婉點頭。
“嗯。”
陸晉覺得有些難。
“楚越那邊一定戒備森嚴吧。”
蕭君婉笑。
“所以我是讓你去啊。”
陸晉無奈。
“聖上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蕭君婉又說道。
“也未必,我覺得沈書陌肯定有把柄在楚子駿手裡,不然不會這麼主動的去。”
陸晉問出了自己心中最深的疑惑。
“也是,他會願意跟我回來嘛?”
蕭君婉搖搖頭。
“不知道,所以我是讓你去探探情況的。”
陸晉瞪大眼睛。
“會打草驚蛇的吧。”
蕭君婉笑。
“誰讓你偷偷的去了。”
陸晉更訝異。
“不偷偷,還正大光明啊。”
蕭君婉卻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對啊,正大光明。”
陸晉黙了一會。
“其實你是討厭我吧?”
蕭君婉在裝得不知。
“怎麼說?”
陸晉怒。
“這不是讓我去送死嗎?”
蕭君婉狐狸笑。
“誰說的,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啊,尤其是你的身份,也不敢對你做什麼。”
陸晉皺眉。
“來使?我要去傳遞什麼?”
蕭君婉從自己懷裡,拿出來了那份被撕碎的招降書。
“這個。”
陸晉更愁了。
“把這個送過去是一種挑釁吧,我真的能回來?”
蕭君婉給他解釋。
“能,你就說,我得知沈書陌被抓,當場震怒,一不小心就撕碎了招降書,要問他再要一份。又我無比擔心沈書陌,所以讓你順便看看他是否安好。這個時候你要跟沈書陌說些什麼,問些什麼,就不需要我教了吧?”
陸晉又想到。
“那爲何是晚上?”
蕭君婉也有些無奈了。
“爲了說明我急切的心情啊。”
陸晉還是覺得不對。
“急切的話,我現在去最好吧。”
蕭君婉已經徹底無奈了。
“但是又不能太急切了,要讓他看出來,我有刻意壓抑過自己的急切,只是實在壓抑不住了,纔派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