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皇榜就張貼了出去。
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這些不表。
前十甲立即分別授職。
所有人都按照規矩來。
狀元授翰林院編纂,榜眼授翰林院編修,探花本也應授翰林院編修,不過鑑於蔡昀來的特殊性,
蕭君婉就將他安排入了大理寺,給了個評事職。
其他人也都一樣按照規矩分別授予了職位。
白水被授予了中書之職,放入了內閣。
這也算是蕭君婉算好的。
進入內閣,也方便她以後謀劃。
除此之外,前十甲還能在晚上,進入宮中,飲宴。
蕭君婉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這也是她登基以後,宮中第一次大操大辦。
所以,宮中人,這一日就在忙着這事。
蕭君婉倒是最悠閒的人,吃完午飯,還在御花園裡逛了一圈。
看到禮部的人,忙忙碌碌,碰到她的時候,還要放下手裡的東西,行禮。
她心裡暗暗好笑,卻也知道不當打擾,就回了御書房。
回去的時候,沒想到碰見了來找她的沈書陌。
兩人見到對方,就向對方走去,站定。
蕭君婉率先開口,一開口還是忍不住刺他。
“沈卿,近來似乎很閒。”
沈書陌淡然接招。
“科舉之事都忙完了,是很閒。”
蕭君婉眯了眯眼,換了話題。
“找朕有何事?”
沈書陌微微笑。
“無事不能來找嗎?”
蕭君婉斷然拒絕誘惑。
“朕很忙。”
沈書陌笑。
“忙到去御花園閒逛?”
蕭君婉快速回答。
“勞逸結合。”
沈書陌失笑。
“陛下真是……才思敏捷。”
蕭君婉淡定。
“愛卿謬讚了。”
蕭君婉說完,轉身就往御書房走去。
沈書陌也跟上。
蕭君婉看沈書陌跟着,回頭看了一眼他,問了一句。
“愛卿,是打算在晚宴前都待在宮中了嗎?”
比厚臉皮,蕭君婉自是比不過沈書陌。
沈書陌很順嘴就接上。
“陛下需要,臣自然遵命。”
蕭君婉突然轉身,似乎很驚喜的看着沈書陌。
“當真?朕確實有一事需要愛卿去辦。”
沈書陌表情有些莫名,卻還是笑着的,想看看蕭君婉要玩些什麼。
“我怎麼覺得不是什麼好事呢。”
蕭君婉的語氣裡充滿了蠱惑的意味,眼睛裡亮晶晶的,沈書陌差點跌進去。
“天大的好事呢,讓你呀,去跟女人相處,是不是天大的好事啊?”
沈書陌面上的笑,慢慢的僵了下去。
“臣不懂陛下何意。”
蕭君婉換了仁君的笑。
“爲帝者,應當能人善用嘛,這還是你教朕的呢。朕近來發現了你的才能,決定要善加利用。朕
道你啊,最懂女人心,就想派你去勾搭一下白水,讓她爲我所用。””
沈書陌臉這回是徹底沉了下去。
“此事,恕臣,實難完成,臣並不懂女心,若是懂得話,就不會讓她死在我面前了。”
蕭君婉笑意裡也帶了幾絲嘲諷。
“愛卿何必過謙,一切不都盡在你的掌握,連結果怕都是你內心想,卻不能做的吧。你怕世人戳
着你的脊樑骨罵,罵你忘恩負義,所以裝的情深意重,逼完宮,還說要娶我爲後,可是你又深知
我在,必是隱患,所以你也料到了蘇悠音的嫉妒之心,故意逼她來殺我。”
沈書陌聽蕭君婉說的時候,一直低垂着頭,直到聽完,才擡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蕭君婉。
“如果我說,我沒想你死,真心想娶你爲後,也真的沒料到蘇悠音會有什麼嫉妒之心,你信
嗎?”
“你覺得我應當信嗎?”
蕭君婉語氣裡滿是嘲弄。
沈書陌淒涼一笑。
“我自負算了天下人,卻從來沒算準自己深愛的人,不管前世還是今生。我以爲你不在乎帝位,
以爲你深愛着我,會原諒我一切事,以爲……你起碼是懂我的。”
沈書陌本是越來越拔高的聲音,到最後,卻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用幾不可聞的沙啞而聲音說了後幾個字。
蕭君婉怒極反笑。
“沈書陌,你也太要臉了吧,倒是怪起我來了。我是不在乎帝位,但是那是祖宗千古基業,我是愛你,但我不傻,怎能容你一次一次的騙我,最後的指控最是荒唐,我何時懂過你啊,我要是懂你,至於從頭到尾誠惶誠恐嘛?”
至於到現在還要用這種方法推開你,不敢再次動心嗎?
最後一句話,蕭君婉是在心裡說的。
沒錯,今天這場戲,其實她是有預謀的。
她不想再跟沈書陌玩這種曖昧的你猜我猜遊戲了。
攤開了,要麼他滾開,要麼……
再次加強自己的心防。
不過是再提醒自己一次罷了。
沈書陌非她的良人。
沈書陌沉默了一下,轉身就走,走到一半,卻又停了下來,只是不掉轉身子,就這般說了話,就
又走了。
他說。
“白水想要的是爲國爲民。”
這句就夠了。
……
晚宴。
絲竹不絕,觥籌交錯。
蕭君婉早就不復下午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又擺出了最能欺騙人的笑容,與大臣寒暄,敬酒,間
或打趣幾句。
到了宴中,起身去了一趟如廁。
回來時,在河岸邊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穿着緋衣,斜靠在河邊的柳樹上,望着月亮,似乎有滿懷愁緒。
蕭君婉笑了笑,走上前去。
“不知這位公子憂傷些什麼,可讓小女子,爲君排憂?”
那人聽到聲響,轉過頭來,看見是蕭君婉,就慌忙的要拜,被蕭君婉扶住,只能有些無措的喚了
一聲。
“陛下。”
蕭君婉打趣他,
“人道是大登科,金榜題名時,狀元郎,在今日又有何事如此令你擔憂啊?”
裴君做出一副深感煩憂的表情。
“說出來,也不怕陛下笑話,臣煩憂的自是小登科,洞房花燭夜。”
“愛卿倒是有趣,可是家中父母逼迫了?”
“陛下真是聖明啊。”
“哈哈哈……”
蕭君婉大笑起來,她知道裴君這是說着趣話,並不是真事,這也算是聰明的繞過他不想回答的她
的疑問了。
“愛卿真有趣,既然你不願意說,朕也就不打聽了。古人云,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愛卿怎得不
去浮幾大白。”
裴君嘆息。
“古人又云,舉杯銷愁愁更愁啊。”
“看來古人這個人啊,特別矛盾,想一出是一出呢,狀元郎可萬萬不要效仿古人啊。”
這話,蕭君婉暗含了幾絲警告的意味。她需要一個聰明的臣子,但不需要一個時時自作聰明的臣
子。
“臣遵命。”
雖還是帶着打趣的笑意,但是語氣卻鄭重多了。
“朕便不打擾狀元郎賞月了,那邊等朕怕是都等急了。”
裴君俯身。
“臣恭送陛下。”
蕭君婉只是擺擺手。
……
蕭君婉剛繞過一棵樹,就看到沈書陌站在橋上,手撐着橋沿,一臉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她索性也走到橋上,在他身邊站定。
目光望過去,正好能看見剛纔她和裴君說話的地方。
而那個位置的人卻會被那棵樹擋住視線。
“偷聽實非君子所爲。”
沈書陌輕呲。
“陛下說什麼,臣聽不懂。”
蕭君婉伸出手,指了指裴君還在的方向。
沈書陌還是搖了搖。
“臣不太懂。”
蕭君婉笑了。
“愛卿不懂最好。”
蕭君婉準備與他錯身而過。
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轉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認真的一字一頓的說。
“臣、不、懂。”
蕭君婉想抽回自己手。
“朕知道了。”
沈書陌卻不放,依然重複。
“臣說臣不懂。”
蕭君婉依然掙扎。
“朕也說朕知道了。”
沈書陌不再說話,只是一直看着她,而且緊緊的握着她的手。
蕭君婉放棄了抵抗,一臉無奈。
“我以爲下午的時候,我們就說清楚了呢。”
沈書陌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這麼以爲。”
蕭君婉看了看左邊,那邊宴席正酣,人來來往往,湊近了沈書陌,壓低聲音。
“沈書陌,你確定要在這裡跟我拉拉扯扯。”
沈書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了。
只見他低垂着頭,好一瞬沒有反應。
就在蕭君婉以爲他會放開她的時候。
沈書陌卻突然拉起她狂奔。
她被拉得一個趔趄不說。
還有後面一堆跟着她的人,也被他們這一跑弄得一愣,慌忙的追了上來。
結果就變成了浩浩蕩蕩一堆人,向着蕭君婉的寢宮飛奔而去。
還好蕭君婉在半途,勉強回頭對德順做了個眼色。
德順也確實機靈,才結束了這場差點被全皇宮的人圍觀的奔跑。
一到蕭君婉寢宮。
沈書陌就放開了蕭君婉的手,但是卻反手關緊了門。
蕭君婉活動着被弄疼的右手,怒罵。
“沈書陌,你發什麼瘋啊。”
“蕭君婉,我被你逼瘋的。”
“沈書陌,我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
“蕭君婉,你不就想我不要臉嘛,我不要臉了,你又不要我。”
“沈書陌,你在哪裝怨婦呢。”
“蕭君婉,我在你面前裝啊。”
“沈書陌,你有病吧。”
“蕭君婉,你給藥嗎?”
“沈書陌,我沒藥。”
“蕭君婉,你就是不想給。”
“沈書陌,你……滾蛋。”
蕭君婉快要沒詞了,使勁想詞中。
“蕭君婉,我不滾。”
“沈書陌,我……編不下去了。”
蕭君婉瞬間泄氣。
沈書陌噗呲一聲笑出來。
“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