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君婉，好玩嗎？”
沈書陌頓了頓，接着說。
“還生氣嗎？”
蕭君婉聽他這麼一說，就收了表情，施施然的走到牀沿坐下，反手撐在身側，身子向前，眼睛微
微眯起來。
“沈書陌，誰給你的膽子，敢直呼朕的名諱？”
沈書陌笑着，施施然的說。
“自然是皇上給的。”
蕭君婉將身子後靠，手也撐在了身後，兩隻腳疊在一起，還搖來搖去，悠閒得很。
“朕怎麼不記得了。”
沈書陌應答如流。
“陛下貴人多忘事吧，不過臣私以爲陛下金口玉言，自不會出爾反爾的。”
蕭君婉輕輕的點着頭，似乎在思考着怎麼反駁。
然後像是終於想到了，擡起頭來，直視沈書陌。
“朕，當然不會出爾反爾，但朕似乎真沒說過這樣的話。”
沈書陌睜大眼。
“陛下是要耍賴？”
蕭君婉卻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不不，愛卿，這可冤枉朕了。朕記得朕說的是，讓你叫朕小婉，似乎並沒有說你可以直呼朕
的全名。”
沒想到沈書陌聽她說完，似乎更開心了，笑得更歡，還點了下頭。
“好，小婉。”
“……”
蕭君婉有種抱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太挫敗了。
不行，不能就這麼認輸。
蕭君婉又擡起頭，直視沈書陌，這回臉上不帶着笑了。
“愛卿也知，朕是金口玉言，說出的話，就是聖旨，愛卿違旨甚久啊，不知該當何罪呢。”
沈書陌似乎也沉思了一下，才跪了下去，一臉正色的回答。
“臣知罪，念在臣認罪態度良好的份上，還請陛下輕罰，不如就罰臣……”
他又突然擡頭笑了起來。
“叫陛下一輩子的小婉可好？”
蕭君婉磨牙。
“沈書陌，你要臉不？”
沈書陌很順口的回答。
“要啊。”
“所以變成厚臉皮了是吧？”
“好像是。”
蕭君婉故作嚴肅的拍了一下牀沿。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沈書陌也故意裝出一幅驚慌的樣。
“那不知陛下要如何處置臣。”
蕭君婉又搖了搖腳，想了一下，才彎起脣角，惡劣的笑了。
“不如就罰你好好解釋一下，愛我卻反了的事情？”
沈書陌也笑了起來。
“臣說，陛下就信嗎？”
蕭君婉堅定的點頭。
“恩。”
沈書陌站了起來，走到蕭君婉邊上，也學着她的樣子坐了下去。
“父親臨去前，說會給你留最後一道保命的路，你還記得嗎？”
“恩。”
蕭君婉想起來，沈太傅臨終前確實跟她長談過。
大意大概是，她一個女子爲帝，肯定前路險阻，反對之聲，謀逆之心，絕對不會少，但是那些都
是她要走的路，他幫不了她，但是會給她留下一條保命的路。
那時候她也追問過，問那路是什麼。
他說到時候就會知道。
如果他所謂的保命之路是……
那真是……一場笑話。
“你沒猜錯，我就是你最後的保命之路。”
沈書陌忍不住輕笑了起來，滿滿都是嘲弄的意味。
“父親讓我在所有人都開始反對你的時候，站出來，做那個徹底推翻你的人。哈，是最後的保命
之招吧？真是釜底抽薪呢。”
蕭君婉也嚴肅了表情，開始深思起這個問題來。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不站在我這邊，就是出於這個考慮？”
沈書陌點頭。
“有這方面的一個原因吧，當然你說的我不站在你這邊，是說科舉這事的話，其實我本來就是不
贊同把女子推上去的。”
蕭君婉疑惑的看着他。
沈書陌也直接乾脆的回答她。
“你以爲誰看不出來，你這是在培養自己的人嗎？大家都不傻，你以爲他們只是覺得女子尊卑問題嘛，他們想得可深遠了呢。這也是爲什麼我把蘇悠音推出來的一個原因，就是爲了讓丞相知道，這件事對他是有好處的，就算你想培養自己的人，這個自己人裡面有他的人，甚至他的人能走到高位，這就夠了。不過他到底是被逼着答應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爲的，你覺得他會甘心嗎？總會在一些地方找場子回來的。”
蕭君婉倒是不在乎。
“那就把他捧得高高的，讓他不會不甘心，不就得了。”
沈書陌突然躺了下去，手臂張開。
“啊，當年就不該不相信你啊，應該不要聽父親的話，堅定的站在你這一方，幫着你坐穩這個皇位，也是一種保命的途徑嘛。”
蕭君婉也躺了下去，正好枕在沈書陌的手臂上。
“恩，誰叫你不信我呢，活該了吧。”
“好後悔啊。”
沈書陌翻身，大手一撈，將蕭君婉摟在懷裡。
蕭君婉也順勢依進他的懷裡。
沈書陌右手撫上蕭君婉的腦後，將她壓入自己懷中，下巴抵上她的頭，手輕輕的撫摸，像是在安
撫她。
“小婉，不要怕。”
到底是沈書陌，蕭君婉在他面前就跟透明的一般。
他一看就明白，她最近這反反覆覆的態度是什麼。
她確實在怕，她怕他又在騙她，但是她又……想信他，信他真的愛她，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畢竟這是她……求了一輩子的事情。
她也不想承認自己愛錯了一生的人，做錯了一世的事。
說起來，還是她自私了。
蕭君婉也伸出了手，緊緊的抱住沈書陌。
就像是要填滿一顆不安的心般。
蕭君婉本就喝了些酒，有些醉意，這樣躺在沈書陌懷裡，睡意更是漫上來。
索性也不抵抗，就這般睡了過去。
沈書陌聽着她漸漸平緩的呼吸聲，也安心的睡了過去。
兩人便這般相擁着睡了一夜。
……
第二日，蕭君婉醒來就看見沈書陌的胸膛。
她眨巴眨巴眼，又擡起來，正對上沈書陌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眼。
“小懶貓，可醒了，還好今日休沐，不然看你怎麼辦。”
蕭君婉忙直起身子。
“若要上朝，自有德順來喚我，不需你愁。”
沈書陌也慢慢撐起自己的身子，用右手緩慢的活動着自己的左臂。
蕭君婉看他這樣，有些不好意思。
“壓麻了？”
沈書陌只是對她笑笑。
“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小時候，蕭君婉總喜歡枕着沈書陌的手臂睡覺。
那時候先皇還打趣說要給他兩賜婚。
還說蕭君婉的名節都被沈書陌敗壞了，要沈書陌負責云云的。
蕭君婉總是羞澀的捶打着父皇。
沈書陌那時候會笑望着她，道。
“臣遵命。”
那時候，真的特別美好。
人永遠不要長大該多好啊。
蕭君婉想到這，暗沉了目光。
沈書陌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想什麼呢，還不快換身衣服，洗漱一下，我都要餓死了，昨晚就沒吃什麼東西。”
蕭君婉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走出來，對沈書陌燦然一笑。
“知道了。”
就起身去喚德順還有伺候的丫鬟進來。
……
兩人男女有別，自然是分開兩地換衣服。
德順在幫蕭君婉換衣服的時候，還悄悄的問她。
“陛下，可需要找人來按摩一下腰？”
弄得蕭君婉一臉莫名。
“什麼？”
德順一臉難啓齒又好奇的表情。
“昨夜……您與沈少傅……”
蕭君婉無奈。
“你想多了。”
說完，又皺眉的斜眼看德順。
“看來近來你太閒了啊，要不派你去將庫房中的東西一點點擦拭乾淨？”
德順立馬賠笑。
“哎喲，我的陛下，奴伺候您還來不及呢，哪有那個時間啊。”
這時，也換好了衣服，蕭君婉轉過身來，擺出威嚴的姿態來。
“那就別操心你不該操心的事。”
“奴知道了，陛下息怒。”
德順這話，倒是讓蕭君婉想起這事來。
昨夜她與沈書陌飛奔進來寢宮的樣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見了。
她能堵住德順的嘴，能堵住這悠悠衆人之口嘛。
他們自己知道，自己是清清白白的，蓋着棉被，純聊天的睡了一晚。
在外人看來，可就不是這麼回事了，那可就是少傅火急火燎的帶着陛下回了寢宮，滅火啊。
該死的沈書陌，她的名節真的要被他敗壞光了。
因爲這事，蕭君婉一頓早飯，都在惱沈書陌，沒給他好臉色看。
弄得沈書陌也莫名其妙。
這回他真不明白了。
怎麼她又說翻臉就翻臉了。
孔老夫子說得對啊，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不過，誰叫自己目前是死皮賴臉的人呢，只好在早飯後，兩人逛着御花園的時候，厚着臉皮問
了。
“又怎麼了呀？我的陛下？”
蕭君婉還嘟着嘴。
“你還好意思說，還不是你昨天拉着我往寢殿跑，又孤男寡女待在一處一晚上，別人得非議我們
什麼啊。”
沈書陌更納悶了。
“這有什麼好愁的啊，這宮裡宮外，哪個不知道，你跟我的關係啊。”
蕭君婉瞪大眼睛，看着沈書陌，一臉“你不要胡說啊”的表情。
“你跟我什麼關係啊，我都不知道呢。”
沈書陌可不爲所動。
“你不知道嗎？我是內定的皇夫人選啊。”
蕭君婉也故意逗着樂，裝作很不解的問。
“誰內定的啊。”
沈書陌特順理成章。
“先皇在世的時候，就內定了啊。”
蕭君婉莫名。
“我又沒答應。”
沈書陌一臉寵溺，像是在說“我懂你的啦”。
“你不是默認嘛。我知道你害羞。”
說着，還摸了摸蕭君婉的頭。
蕭君婉瞪大了眼。
“沈書陌，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樣的人呢，真是長見識了，要是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絕
對不會喜歡你的。”
沈書陌一聽，得意的笑開。
“哦~~也就是說，你喜歡我是吧。”
蕭君婉真想一巴掌呼在沈書陌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