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立了一個三面設有竹簾的屏障。
從蕭君婉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後面有個女子披着面紗被另一個女子扶着走了進去。
想來是主僕二人吧。
蕭君婉手指飛快轉換,有節奏的敲着桌子。
“這個倒是有趣,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深怕被人看嗎?第一夜?”
“呵,這可不是花魁的第一夜,你可以繼續看下去。”
蕭君婉也不多言,繼續回頭看着窗外,只是手指還在不停的敲動。
沈書陌聽得有些心煩,盯着她指節分明的手看了一會,就伸手,將她的手包裹住了。
蕭君婉被他一碰,整個人都驚了。
猛然轉頭,睜大瞪着他。
沈書陌故作自然的放開她。
“太吵了。”
“哦。”
蕭君婉還有些愣愣的,只是冷冷的哦了一聲,就將自己的手從桌上收回,用另一隻手,緊緊的抓
着。
直到有人敲門,她才反應過來。
外面那人低低的道,聲音聽着婉轉。
“公子,奴婢是來送紙的。”
蕭君婉有些不明所以。
沈書陌倒是朗聲讓那人進來。
蕭君婉好奇的望了一眼沈書陌。
他卻自顧自做得端正,眼觀鼻,鼻觀心,並不打算回答她。
其實是因爲他也沒聽見題目是什麼,剛纔只想着握着她的手的感覺了。
蕭君婉只好又將視線放在門口。
開門進來的是個丫鬟,應當是個大丫鬟,身後還跟着一個丫鬟,手裡拿着托盤,托盤上放着筆墨
紙硯。
先進來的丫鬟將托盤中的東西一件一件,恭恭謹謹的放在桌上,對他們行了禮,正打算走開。
卻被蕭君婉叫住。
“不好意思,本人第一次來,不知,這是做什麼。”
“我們小姐出了題,請公子作答,公子的答案若讓小姐喜歡了,就能做小姐的第一位座上賓。”
“哦,今日你們小姐的題目是什麼?”
“小姐的題目是最貴的東西。”
蕭君婉點點頭。
“恩,好,我知道了。”
“是,公子。”
等那個丫鬟退下。
蕭君婉回頭望着沈書陌。
“你寫還是我寫?”
“要不一起寫,看看我們的默契。”
蕭君婉白了她一眼,動手給自己拿了一張紙,又拿了筆。
正打算寫的時候,看了一眼正一臉好奇看着她的沈書陌。
“你看着我,怎麼試?”
沈書陌一聽就笑開了,半真半假的說。
“本來想做個小弊的,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說完沈書陌站起來,走到了窗邊。
蕭君婉這才提筆寫下自己心中的答案。
然後將紙摺好,才喊沈書陌。
沈書陌轉頭過來,看見蕭君婉將紙摺好放在手上,轉來轉去,捏着摺痕,像是要將其,折得牢牢
的,絕對不要給他看見。
沈書陌輕笑了一下,走過來,坐下,拿過筆,提起,沒有絲毫猶豫寫下了四個字。
“身邊的人。”
蕭君婉看了一眼,輕呲。
“可真夠自戀的。”
她身邊的人可不就是他嘛。
沒想到,沈書陌卻回答。
“你難道寫的不是我身邊的人嗎?”
蕭君婉皺眉。
那個丫鬟又在門口敲門。
這回是來收回答案的。
等丫鬟收集所有人的答案,又站在臺中。
她揚了揚手裡的紙。
“老規矩,小姐先不看各位的答案,就說出自己的答案,以此來判斷各位有沒有說出小姐的心中
所想。”
丫鬟說完,下了臺。
那個竹簾後就傳來一聲如環佩相擊的清越聲音。
“答案是我。”
底下的客人頓時就起了喧鬧之聲。
“哎呀,這回我可寫對了啊,我寫的就是你啊。”
“我說的是我,非你。”
“對啊,我說的是你啊。”
簾中的姑娘沒有再說話,想來是不想再與這種愚蠢之人說話了吧。
那個客人正待發作,卻聽旁邊丫鬟說道。
“恭喜芙蓉閣的公子,回答正確,請來寒暄居小坐。”
丫鬟還特地上臺將蕭君婉寫得那張紙亮出來。
那上面用蒼遒得筆峰寫着一個大字。
“我。”
也徹底的堵住了原先那個客人的嘴。
而屋中,蕭君婉只是看着沈書陌。
“這就是你讓我看的理由?”
“看不看隨你。”
蕭君婉又開始敲桌面。
沈書陌這回倒是很大方的直接握着了她的手。
“陛下,饒了我吧。”
蕭君婉涼涼的望了他一眼,也沒抽手,又開始沉思。
門口,丫鬟又來敲門,是來請她去寒暄居的。
蕭君婉又想了一下,抽手站了起來。
“走吧,去會會這位故弄玄虛的小姐。”
沈書陌也跟着她站起來,邁步走了出去。
……
寒暄居內。
房內正中還是掛着竹簾
蕭君婉跟沈書陌落座在竹簾的外側。
而那位姑娘就坐在內裡。
蕭君婉坐下後,不發一語,就端了杯茶,時不時嘬上兩口。
沈書陌也淡然的坐着。
倒是簾內的人,先沉不住氣,開口問道。
“不知二位公子,是誰答出了小女子的問題?”
蕭君婉喝了口茶,淡淡迴應。
“我。”
“看來公子與我觀念相同啊,當是能做知己啊。”
“觀念?一樣的自私嗎?至於知己嘛……呵,你連真面目都不敢露,何談知己。”
“那看來公子與我是道不同不相爲謀了,知己又何須以面相對呢,自是有天南海北的事可與之相
談。”
“那也未必。”
“公子何意?”
“你可對你那丞相父親說過,你在這妓/院的謀生?”
裡面傳來一聲打翻杯子的聲音。
“你是誰?”
從聲音可以聽出來那姑娘站了起來。
蕭君婉也站起來,掀開了竹簾。
慢慢悠悠的一字一頓念出她的名字。
“蘇、悠、音。”
蘇悠音卻沒有理她,連眼光都沒落在她的身上,只是癡癡的看着她身邊的人。
“沈公子。”
“蘇小姐。”
“沈公子怎麼會來。”
“來看看這怡紅院新出的花樣啊。”
蘇悠音害羞般的低下了頭。
蕭君婉身子靠在柱子上抱手看着他們。
“嘖。”
蘇悠音似乎這才發現她,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頭問沈書陌。
“這位是?”
沈書陌轉頭看着蕭君婉,用氣音笑了一聲,才答。
“我主子。”
蘇悠音聽他這麼說,又看他一直望着蕭君婉,也就開始審視蕭君婉。
蕭君婉也放下手,好好的讓她審視。
蘇悠音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眼,就俯拜在地上。
“臣女參加陛下。”
蕭君婉沒什麼反應的受着她這一拜,並沒有避開,也沒有扶她起來。
她只是低頭在思索着些什麼,手背在身後,手指有規律的敲着柱子。
沈書陌走過去,抓住了蕭君婉的手。
“我說過了,太吵了。”
蕭君婉皺眉想將手抽出。
沈書陌只是握得更緊。
“作甚麼?”
“放開你,你會再敲的,還是抓緊了好。”
蕭君婉被氣笑了。
“那我以後在朝堂之上敲,你也要握着?”
沈書陌卻突然格外嚴肅正經的轉頭看着她。
“只要你願意。”
蕭君婉也嚴肅了。
“我,不願意。”
沈書陌看着她,突然像是被打敗了一般,泄氣的轉回頭。
“那我還是握着吧,多握一會,是一會。”
“沈書陌,你……無賴。”
蕭君婉只能咬牙轉頭,正好看到蘇悠音頭垂着,眼睛卻一直在往上瞄。
“看來丞相的家教可真夠差勁的。”
“陛下的家教也不咋樣。”
“輪到你來質評朕?”
“皇上是天下人的聖上,還請陛下恪守成規的好。”
“哈,倒是有趣,只是不知你可知你父親在朝堂上有多反對朕設立女子科舉,有這牙尖嘴利的功夫,怎不去勸勸你那位過於恪守成規的父親呢?”
“臣女知道,只是父親他……”
蕭君婉擺擺手,打斷她對她父親的評價。
“朕不管那些,朕只問,你可願站在朕這邊?”
“陛下,這話,臣女不懂。”
“朕要你與你父親作對,站在朕這邊,成爲女子可入科舉的理由。”
蘇悠音垂目深思,再擡頭時,那眼裡已是綴了滿滿星光。
“不知臣女有何好處?”
“好處?你與朕談好處?”
“臣女可是要與父親作對,視爲不孝。”
“那可就不要做不忠之人了,好好效忠朕吧。”
這話已是向她保證,定讓她入仕了。
蘇悠音沉默了一下,突然站了起來,有迅速拜倒,對蕭君婉行了大禮。
“臣女領命。”
“恩,起來吧。”
“謝主隆恩。”
等蘇悠音站起來,蕭君婉直視着她。
“早點回去吧,好好盡孝。”
“是。”
蕭君婉說完轉身就走了,沈書陌還抓着她的手,也樂得被她拖着走。
蕭君婉走出門外,站定,轉身。
差點撞上後面的沈書陌。
“放手。”
“不放。”
蕭君婉閉眼,強自忍耐。
“沈書陌,我們談談。”
“不談。”
蕭君婉真是被氣笑了。
“啊陌,這不符合你。”
“我看對你挺有用啊。”
“你哪裡看出來的?”
“你又叫我啊陌了。”
“我從小就叫你啊陌啊,突然不叫,還有些不習慣呢。”
“是嗎?我看你無比的自然啊,沈書陌,愛卿,少傅,真……刺耳。”
“這不是你教我的嗎?你說在宮中就要這麼叫你。”
“可是你以前總會耍無賴,硬要叫啊陌啊。”
“可是我們都重活了一遍啊。”
沈書陌擡眼望着她,她也望着他,兩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