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時。
蕭君婉執意要將女子也列爲科舉的人選。
其實她的本意就是想培養自己的人。
她一個女子爲帝,得到男子的信賴,自是更難些,但若是女子就相對輕鬆多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會爆發這些男子的強烈的反抗。
最後這事是告吹了的。
她的形象也因此,在大臣面前落了一丈。
這一回,既是沈書陌提議。
那麼她最好還是退回後面去。
也不能被人認爲沈書陌是她的人,在替她代言。
所以她的態度一定要模棱兩可。
……
丞相聽到蕭君婉這麼說,慌忙的跪下。
“陛下說得哪裡話,陛下的才能,我等,自都是信服的。”
蕭君婉也就順着這個臺階下去了。
“丞相大人的話,朕自然也是信的。”
然後她話鋒一轉,對着沈書陌說。
“沈卿,朕也相信你既然會這般提議,也應當是有你自己的理由吧?”
“是。”
“那便說來聽聽。”
“臣目前拿不出。”
“那就等沈卿拿出讓衆大臣信服的理由,再來議此事吧。”
這一番快速的應答,讓邊上張開嘴想說些什麼的丞相只能不停的做着前傾和站直的動作。
而終於等到兩人說完,蕭君婉就立馬對旁邊的德順使了眼色。
德順能做到這個位置,自也是激靈的,一接收到蕭君婉給的眼神,當即朗聲道。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大臣全部跪拜,朗聲齊呼。
“吾皇萬歲。”
丞相徹底被逼得硬生生嚥下了即將出口的話。
蕭君婉就在這山呼萬歲聲中,下了大殿。
她沒注意到,沈書陌擡頭望了她一眼,露出了一絲笑意。
……
到了下午的時候,沈書陌就又來找了蕭君婉。
蕭君婉對於他這種幾次三番,不請自來的行爲,深深困惑,卻也無可奈何,還是接見了他。
“沈卿,又有何事?”
話語裡滿滿的無奈,還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竊喜。
“自是爲了早朝的事。陛下,臣是來帶您去看理由的。”
“哦?”
“還請勞煩陛下,換一身常服,跟臣出一趟宮。”
蕭君婉高冷的擡起了下巴。
“朕可以拒絕嗎?”
這一幕,落在沈書陌的眼裡,讓他不禁失笑。
“最好不要。”
蕭君婉其實說出前一句話的時候,就有幾分尷尬。
她居然控制不住又在沈書陌面前流露出女孩子家家的一面。
前世她總是這樣,在大臣面前裝的高冷,在他面前卻只是個喜歡他的女子。
一直帶着那幅皇帝的面具,對於她來說,其實是有幾分累的。
她也想做普通的女子,有與自己相愛的人,對着他撒撒嬌,說一些蠢話。
她前世一直將這個願望寄託在沈書陌身上。
可是他終是讓自己失望了。
但是話既然已經出口,也不能收回。
蕭君婉只能依然強自撐着擡着下巴。
“恩,朕知道了,你就在這等朕吧。”
說完,轉身就走。
沈書陌在她身後啞然失笑。
……
蕭君婉換了常服就跟沈書陌出了宮。
她倒是不怕沈書陌會對她做什麼,明裡有侍衛在身側,暗裡又有無數暗衛在保衛她。
她只是有點迷茫,不知沈書陌要做什麼。
自從她重生以後,她好像越來越看不懂沈書陌。
雖說,她前世也沒看懂過他。
但是她以爲自己在他手裡死了一次,總也算看透他一些了。
卻沒想到,愈發茫然了。
不過她還是很開心能出宮的。
她從小就是抱着衆人的期待長大的,怎麼可以放肆的玩耍呢。
所以她小時候真的沒出過幾次宮門。
後來她長大了,又是一堆奏摺。
她就算出了宮門,也是直奔沈書陌的府上。
從不曾好好的感受,她治理下的這片土地,普通人的市井之樂。
她以前就想過,一定要和沈書陌生個孩子,然後將朝事都丟給他,自己和沈書陌就去微服私訪,
逛遍大江南北。
不過,前世,他沒給她這個機會。
這一世,蕭君婉也沒有這個夢想了。
……
既然出宮了。
蕭君婉自然就想好好的逛逛。
正好沈書陌帶她走的這條路上有個集市,兩邊都是些小攤。
女人大概天生就對飾品這類東西沒有抵抗能力吧。
即使從小就被當皇帝培養的蕭君婉也不例外。
蕭君婉左邊看看,右邊摸摸,逛的不亦樂乎。
沈書陌在保證主要路線的情況下,也沒有阻止蕭君婉。
這一回,蕭君婉在這個攤位前停留的比較久。
因爲往常蕭君婉一個攤位的時間都沒多少,所以沈書陌也就自顧自在前面帶路的,反正蕭君婉總
能跟上。
這次,蕭君婉停得久了,就導致了他們二人之間距離有點遠。
當蕭君婉拿起她看中的那塊玉佩,想轉頭跟沈書陌說的時候,就發現他已經走出去老遠。
她沒辦法,只好大聲喊他,想讓他回來。
“啊陌。”
蕭君婉一喊出,就愣了。
倒是沈書陌很是自然的轉頭,又走了回來,親柔的問了一句。
“怎麼了?”
蕭君婉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把手裡的玉佩放下。
“沒怎麼了。”
說着就想走了。
倒是沈書陌順手拿起了那塊玉佩,端詳了一下。
“還不錯啊。”
說完又擡手問老闆。
“多少錢。”
老闆回答。
“一兩銀子。”
沈書陌順手就扔了錠碎銀去。
“嗯,我買了。”
蕭君婉在看到沈書陌拿起那個玉佩的時候,就又站住了。
看他那麼豪爽的付了錢,又轉頭得意的看着她,她連個眼神都沒回他,轉身就走了。
她要默默的裝不認識這個人。
不,她真的不認識這個人。
她都要懷疑沈書陌體內是別人的靈魂了。
蕭君婉快步走開。
沈書陌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更開,然後也跟了上去。
追上蕭君婉,沈書陌就向她攤開手。
手心中就是剛纔那塊玉佩。
“喏。”
喏你個大頭鬼,蕭君婉嘴上不說,裝着高冷,卻在心裡罵,眉頭也皺了起來。
“幹嘛?”
“給你的啊。”
“我不要。”
蕭君婉又加快了些腳步。
沈書陌也不放棄,繼續追上。
“你不是喜歡嗎?”
蕭君婉這回直接站住了,回頭瞪着沈書陌。
“別揣着明白裝糊塗。”
說完,轉身,就又邁着又快又大的步伐走了。
沈書陌愣了下,他不明白啊。
他低頭看了眼手心中的玉佩,突然就頓悟了。
這是一塊男款的玉佩。
他握緊掌心,小跑着追上,又慢下來,配合着蕭君婉的步伐走。
沈書陌走着走着,就低頭輕笑一聲。
笑得蕭君婉徹底惱火了。
她咬牙,一字一頓。
“沈、書、陌。”
沈書陌仍然在笑。
“不好意思,沒剋制住。”
這聲道歉也沒多大誠意。
蕭君婉有些怒,直接問了出來。
“你幹嘛突然這樣?”
“嗯?哪樣?哦,以前都是裝的。”
“那你怎麼不繼續裝下去。”
“突然覺得沒意思了唄。”
蕭君婉泄氣了,她就不應該問。
她默默地放慢步伐,以正常的步速行走。
倒是沈書陌慢慢覺出點了什麼。
“你是更喜歡我以前嗎?”
“誰喜歡你啊。”
蕭君婉想自己還好臉皮厚,不然臉肯定紅得跟摸了胭脂似的了。
沈書陌這回不理蕭君婉了,只是自己笑得像只狐狸。
蕭君婉氣得踢了他一腳。
這樣的沈書陌真是太討厭了。
沈書陌被踢得一個趔趄,也不惱,繼續笑着跟着。
蕭君婉走着走着,也勾了一個淺淺的笑。
她還是被蠱惑了,不是嗎?
讓她貪戀一下這個美夢,可好?
……
蕭君婉站在馬路中間,看着面前的樓。
愣愣的。
回頭不可置信的望了沈書陌一眼。
又回頭凝視面前的樓。
“這裡?”
“這裡女子最多啊。”
“這裡下流的男子也最多。”
“是啊。進去吧。”
蕭君婉低頭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
還好她的常服是特別簡單的,比較像是男裝。
進……?
蕭君婉擡頭看了一眼,面前三個紅色的俗氣的要死的大字——怡紅院。
真不想進。
沈書陌先邁步走了進去,回頭笑望着蕭君婉。
蕭君婉看着他,深吸一口氣,也邁步過了門檻。
兩人一進入,老鴇就熱情的迎了上來。
好像跟沈書陌很熟識般的聊了開來。
“沈大人,來了啊,還是老地方嗎?”
“恩。”
蕭君婉在心裡恨恨的想,道貌岸然,僞君子也。
男人都是一樣的。
面上卻滿不在乎的在環視四周。
大廳正中是個大舞臺。
舞臺後面是樓梯。
四周是整齊擺放的桌椅。
用紗幔隔開每一桌。
卻又有風撩起,讓人情不自禁想探頭一睹其中春光。
端得是朦朧的撩人。
樓上似乎還有包廂。
蕭君婉正在擡頭看得時候。
沈書陌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回過神來,疑問的望着他。
“別看了,我們要上樓了。”
沈書陌剛說完,老鴇就迫不及待的插進來,介紹生意。
“哎呀,公子是第一次來吧,來來來,樓上請,我給公子找幾個姑娘陪着?”
沈書陌也打趣。
“有興趣嗎?”
蕭君婉倒是反問了一句。
“你需要我有興趣?”
“恩,你還是沒興趣比較好。”
又轉頭對老鴇說。
“媽媽,我好像說了的吧,我們不需要人伺候着。”
“哎喲,這不是看這位公子第一次來,想帶他好好逛逛嘛。”
“那是我的責任,媽媽還是去招待別的客人吧。”
“哎,哎,哎,知道了,二位樓上請吧。”
蕭君婉跟着沈書陌到了樓上,拐進了正對舞臺的包廂。
蕭君婉一進入,就掃視了一眼屋子,很素雅的風格,確實是沈書陌喜歡的樣子。
她又走到掛着珠簾的窗邊,擡手打開了窗子,隔着影影綽綽的簾子,正能看見那邊的舞臺,絕佳
的好地方。
她打量了一下,就坐了下來,接過沈書陌給她倒的茶,忍不住調侃沈書陌,只是話裡帶點酸味,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看來少傅是常客啊,這最好的位置都給你留着呢。”
“你喜歡的話,以後都可以來。”
“以後?我可對這個地方沒興趣。”
“會有的,馬上。”
沈書陌雖然話是對蕭君婉說的,目光卻落在窗外。
蕭君婉也好奇的順着他的視線往外看。
外面漸漸的喧鬧起來,舞臺上也似乎有了些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