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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夢長君不知(一)

83.【第八十三章】夢長君不知(一)

天色很暗, 昨日黃昏便開始斷斷續續下着小雪。長生從木窗的縫隙往外看去,新移植來的兩株梅花已鼓滿了花苞,在冰雪中傲然挺立。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結痂, 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跡。他抱緊了熱乎乎的湯婆子, 在房間內走了兩圈, 又在牀邊坐下。外面太冷了, 還是就在屋內吧。沒有了內力又失血過多, 他變得十分畏寒。其實他打小就是畏寒的,只是後來練武纔好了一些。

這間房是他十來歲當伴讀時住的房間,一晃十幾年過去, 往事如夢幻。上回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竟真的拿匕首割開了手腕。其實他並不想死, 只是心裡太過難受罷了。後來在清心殿裡養了幾天, 病情稍微穩定下來, 慕容朝暉就讓李清帶着他來到翠羽宮。翠羽宮裡表面上空無一人,但長生知道, 有幾個暗衛守着他。每日南星會準時爲他送飯送水,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其餘的時間,沒人打擾他。但他知道,他還是逃不掉。

慕容朝暉說讓他冷靜一段時間,等傷完全好了之後, 他們兩再好好談談。長生也不知慕容朝暉打算跟他談什麼, 不過他覺得慕容朝暉不會讓他走。他來這兒已經十來天了, 慕容朝暉過來見過他兩次, 都是小坐一會兒就走了。他不說話, 慕容朝暉當然覺得沒意思。其實他也不怨他,只是心裡堵着一口氣, 沒處發泄。他也不想對着慕容朝暉或是別人發火,久而久之反而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頭兒,我進來了。”南星敲了敲門,提着食盒走進房內。他將食盒放在桌上,將裡面的飯菜一一端出,把碗筷遞給長生,才輕拂去肩上的細雪。“頭兒,這些都是你以前愛吃的,趁熱吃了吧,待會兒我再將補身子的藥給你送來。”

長生默默接過碗筷,道了聲謝。南星跟在長生身邊久了,看他這樣也覺得難受,不過比起前些日,已經好了不少。他俯下身,悄悄湊到長生耳邊道:“頭兒,你的武功還在。今日陛下跟李首領說話時我聽見了,你只是中了化功散,隔了一段時日功力自會慢慢恢復。只要不繼續服用此藥,功力就會恢復如初。”

長生終於擡眼,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是,我聽的清清楚楚。”

長生的眼神很快暗淡下去:“就算是這樣,又能怎樣?”

“陛下心一軟,頭兒你說不定又能恢復身份,跟我和木華出宮做任務了。”

長生搖搖頭:“回不去了。他不會再信我。”

南星有些失落不知該怎麼勸,只好催促長生趁熱吃飯。

雪越下越大,長生抱着湯婆子披上披風準備在院子裡走走。院子裡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踩上去可以看見淺淺的足印。他雖失了功力,目力卻沒有減退,他瞧見遠遠的地方有一個白色的點在慢慢靠近。

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向他襲來,他的眼神亮了起來,是他來了!

周圍的暗衛似乎也察覺到有不速之客的闖入,不過只在轉瞬之間,他便瞧見南星和木華從高處掉了下來,掉在雪地裡,悄無聲息。長生猶豫地看着躺在雪裡的兩人,那人道:“沒死,只是點了他們的昏睡穴。”

來人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長長的黑髮隨意披散,眼睛還是一如記憶中清澈明亮。長生覺得他應該在雪裡待了很久,但他的發間竟然看不到一絲白雪的痕跡。來人毫不客氣,直接拉着長生進了屋裡,爲他撣去肩上的雪。

“二哥,你的內力又精進了?”

池綠拍了拍長生的肩膀:“是啊,我現在能讓雪不落在身上。”

“宮裡太危險了,你怎麼突然跑進來?”

“天蠶教消息靈通的程度堪比江湖專供殺手的聽風軒,我知道你情況不好,特意跑了回來。”

長生心中一暖:“謝謝二哥,不過天蠶教有你說的這麼厲害?怎麼之前我沒聽說過。”

池綠微微一笑:“我哄你的。天蠶教的右使就在宮中,他姓左,是父親的表弟。”

長生驚道:“是左御醫?!”

“對。其實他已經許久未曾回教中,獨自在外打拼。上回他看了我給你的方子就猜到你與天蠶教有關係。他寫了封信回去給靈姑,靈姑則是通過教中其他兄弟通知了我。關於你的事情,就是他告訴我的。”

池綠從懷中拿出一個青色小瓶,遞給長生:“這是化功散的解藥,你自己小心藏着,千萬別想不開了。化功散其實不服解藥,也能慢慢恢復。不過左叔說,他怕你跑了,喂的劑量很大。”

長生將瓶子收在懷中,道:“謝謝二哥。不過你這麼貿然闖進宮裡,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長生正說着話,只見窗外對面殿頂黑壓壓的一片,已經站滿了暗衛。池綠撓撓頭,道:“今日人來得真多。我不過是想進宮看看罷了,又不偷又不搶,慕容朝暉真是夠小氣的。長生,不然你今日跟着我走算了,免得你的陛下又要吃醋對你冷言冷語。”

長生真是拿他沒轍,池綠常常一時興起就做一些會給自己惹麻煩的事情。不過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倆真是有些相似。但他覺得池綠終究是比他過得瀟灑多了。

長生仔細瞄了窗外的人數,他覺得池綠就是再厲害,同時對付三十來個暗衛也有些困難。他打開門,發覺江陵也來了,慕容朝暉正站在他身後,見他出來神色一變,卻在看到池綠後變得冰冷。他一定是匆匆趕來的,連披風都沒帶上。

“長生!你過來,離他遠些。”慕容朝暉道。

長生立馬轉身回去,將放在桌上還沒收起來的盤子隨便敲碎了一個,把最大的一塊碎片握在手裡。他走出去,將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道:“讓他走,他只是想來看看我。”

池綠道:“長生,小心別傷到自己。我既然能進來,就一定能出去,不用爲我費心。”

慕容朝暉的臉黑到極點,在他看來,池綠此次就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強跑來宮裡與長生幽會的。若是他的人不及時趕到,說不定池綠就把長生給帶走了。

慕容朝暉道:“長生,快把東西放下!”

長生也毫不退讓,道:“你讓他走!”

兩邊僵持了一陣,慕容朝暉終於道:“好,我讓他走,你趕緊過來。”

長生轉過頭去,對池綠道:“二哥,多謝你來看我。你趕緊走吧,我會保重的。”

池綠點點頭,一躍而上,腳尖輕點黑色的檐角,如鳥兒般縱身向前,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跡。

“長生,快把東西放下!”

長生失魂落魄地將碎瓷片扔在雪裡,手心被擦破了幾處,血沿着手指滴落下來,沿着冰雪一滴滴綻開。慕容朝暉上前抱住他,對一旁的江陵道:“江陵,去叫左御醫過來!”

“是,陛下。”

慕容朝暉把長生推進屋裡,長生也不說話,呆呆的任他擺佈。慕容朝暉的臉色不太好,但考慮到長生大病初癒情緒又不能激動,因此生生忍了下來。直到左御醫給他包紮完畢,他才問道:“要是我晚來一刻,你是不是就跟他走了。”

長生看了一眼門口處淡淡的鞋印,道:“是,沒準呢。”

“你就這麼想要走!”

長生默不作聲。

慕容朝暉突然在他脣上輕咬了一口,長生猝不及防,往後倒去。慕容朝暉壓制着他,長生身上沒多大力氣竟被壓得不能動彈。慕容朝暉密密地吻他,他們已經許久未曾親近。長生掙扎了兩下,發覺於事無補。領口被拉開,長生怕藏在衣裳內置口袋中的藥瓶被他發覺,便任他脫了外衣。他現在對做這種事情不太情願,可身體已經熟悉了彼此,對方稍稍觸碰竟發起熱來。

房內燒着爐火,慕容朝暉卻發覺長生的手是冰涼的。他將他的手捂在手心,低頭去親他的脖子。他的身體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瘦了一些。他解了他的衣裳,長生掙扎了一番累得氣喘吁吁。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個世界變得潔白一片。長生緊閉了雙眼,腦中浮現出十幾年前紅蓮池的那一幕。他告訴他,只要他願意,他就能留在他身邊。

“長生,不要離開我好嗎?”

他猛地進入了他,長生悶哼了一聲,將頭埋進被子裡。恍惚間他聽見慕容朝暉喃喃道:“長生,我不會讓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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