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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夢長君不知(二)

84.【第八十四章】夢長君不知(二)

長生從綿長的夢中醒來, 外面下着雪,大地白茫茫的一片。他摸了摸身側,那人已經不在了。若不是衣衫散落一地, 他恐怕會以爲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荒唐的夢。他掙扎着起身, 腰間痠軟無比, 南星察覺到他已經醒了, 叩門將洗漱用的熱水送了進來。

“頭兒, 你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手還疼不疼?” 南星有些緊張地問道。

長生搖搖頭,道:“還好。”

長生的右手不能碰水, 南星給他擦了臉。他聽見門外禁衛軍踏着步子迅速走過,皺了皺眉頭, 問道:“外面是在操練嗎?”平日裡爲了不引人注意, 他這裡只有暗衛把守, 慕容朝暉應該不會派大量普通侍衛來守着他。翠羽宮地方偏僻,禁衛軍巡邏常常是兩三天才來一次, 很少會有這樣大的動靜。

南星心中有所隱瞞,回答的吱吱唔唔。“頭兒……我想……大概是江首領帶人巡邏……”ωwш¤ тт kǎn¤ C O

長生狐疑地看着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不能知道嗎。”

南星湊到他耳邊小聲道:“鳳翔王回來了。”

長生一驚:“什麼?他還敢回來?”長生覺得,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他應該不太可能湊夠兵馬東山再起。“他又和匈奴人勾結在一起了?”

南星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今早有人用飛鏢將一封信釘在皇宮的正門上,說要取聖上的性命, 署名是鳳翔王。”

長生覺得疑惑。慕容嘉寧也太大膽了些, 他敢這樣囂張, 會不會早就佈置好了一切?用飛鏢送恐嚇書, 倒像是江湖人的作風, 會不會他用錢收買了殺手,要進宮行刺?

“現在有頭緒嗎?”

南星搖搖頭:“沒有。”

“對了, 從前陛下懷疑過宮裡有奸細,這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頭兒,你在宮裡這麼久也該知道,陛下一向謹慎,除了小雙姑姑,服侍的人都不近身的。其他的人你也看到了,除了高公公等幾個重要的大太監,其餘的宮女太監基本上是幾個宮輪着換,很少有常駐的。”

“這麼說,其實內應並沒有找到?”

南星點點頭:“稍有懷疑的就找個由頭打發出宮了,找到真憑實據的還真沒有。”

長生心事重重,想了半天也沒個好主意。又突然想起他倆都這樣了,自己還這般爲他着想,果然是沒救了。從十幾年前月夜下的驚鴻一瞥開始,他就知道他是個咒語,讓自己不得超生。他重重地嘆了聲氣,坐回牀上。

南星收拾了東西出去,下一刻門再次被打開,長生擡眼一看,竟是慕容朝暉。他穿着明黃色繡龍紋的襖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龍紋的白玉簪簪住。一張臉標緻地過分,表情卻冷冷的。

“皇上,你來這兒做什麼?”長生將頭偏了過去,冷冷問道。

慕容朝暉冰涼的手指撫過長生的下顎,將他的下巴擡了起來,強迫他看着他。

“長生,跟我回清心殿吧。”

長生聽着他不容商量的語氣,打心裡不悅。他道:“陛下,罪臣在此過得不錯,回清心殿去怕擾了您。”

慕容朝暉微微皺眉:“你怎的非要這麼跟我說話?換了別人,早就消失了。”

長生心下一顫,有種難言的痛楚在身體裡蔓延開來,他道:“我已經消失了,不是嗎?”

慕容朝暉將手指插入他的發間,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聽見這句話,神色又柔和了些:“你說的也沒錯,目前我不會放你走。現在形勢太亂,你留在我身邊纔是最安全的。”

“慕容朝暉,你能說句真話嗎?”

慕容朝暉替他理了理亂髮,道:“你好好休息,多爲自己考慮考慮。你還這麼年輕,怎能輕易求死?我今日就不逼你了,你願意在這裡待着就多待兩日。”說罷便推門而去。

長生從窗口望去,只見地上多了幾行足印。他嘆息一聲,將脖子上掛的東西拿了出來。這件紅玉做的觀音像,他一直帶着。他不知道蓮夫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爲怎樣的人,但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孩子生活得平安愉快吧。他們倆現在鬧成這樣,蓮夫人知道了恐怕也會不安的。

不知是否出於對上次突襲的報復,燕國多出雪災,匈奴趁亂而出,在邊境騷擾牧民。慕容朝暉無奈之下只好發兵,派陸放出徵平亂。其實對於是否派陸放出徵朝廷上也作過多次商討。鳳翔王剛好送來恐嚇的書信,朝廷需要陸放這樣的大將鎮守。但現下確實沒有合適的將領,陸放只能領命,攜十萬軍隊,爭取速戰速決,早日回程。陸放走了,宮裡就剩下江陵帶的禁衛軍。南星將這些事情告訴他時,長生隱隱覺得不安。

龍城連日裡下着雪,時大時小,整個城池銀白一片。快到年關,宮裡也開始張燈結綵,年味漸濃。長生站在院子裡,眺望遠處,只見瓊樓玉宇高低錯落,檐角處都掛上了紅燈籠。據南星說,翠羽宮外面也掛上了兩隻紅燈籠,只是他看不到罷了。

今日是小年,他踏着步子在雪地裡來回踱步。小年夜宮中進行夜宴是皇家慣例,夜色漸漸暗了下來,前殿歌舞聲隱隱傳到此處,心中越發不安。

慕容嘉寧並不是好對付的人物,他飛鏢送信本就是江湖的風格,莫非他的那些死士會在進入宮中刺殺慕容朝暉?他想起先帝就是在宮宴上遇刺,宮宴表演者甚多,混入閒雜人等是再容易不過了。

“南星!”長生朝房檐上喊了一聲,不一會兒南星便從遠處的殿頂飛身而下。

“怎麼了頭兒?”

“你可以把我帶到殿頂上嗎?我想看看遠處。”

南星爲難地看了他一眼,道:“頭兒,你身體不太好,頂上風大。”

長生怒道:“木華在嗎?我跟他說!”

南星見長生髮火,連忙道:“頭兒,今日木華不在,這兒只有我一個。要不……你還是不上去了吧……”

長生的情緒緩和下來,呆呆地看了會兒天,道:“你就帶我在上面站會兒,一刻鐘就好,行嗎?”

南星也着實有些心疼長生,思慮半響,道:“那好吧,頭兒,你得進去披個披風。”

長生走進屋內,將身上淺色的襖子換了下來,裡面換上一件黑色薄襖。他將淺色襖子裡池綠給他的藥瓶拿了出來服了兩顆,果然感覺有一股熱氣充滿身體,經脈不像前段時間那麼凝滯。他將藥瓶收入懷中,披上一件灰黑色的大氅走出門去。南星擔心地看着他,確定他已做好準備,摟住他的腰身一躍到了殿頂之上。

風雪自北方而來,他眺望東邊的主殿,那裡歌舞昇平,羣臣正在宴飲。不過距離太過遙遠,他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見那邊的熱鬧。

“頭兒,上面風大,你還是回屋去休息吧。”南星催促道。

“南星,你實話告訴我,今日木華他們不在,是不是去陛下那兒了?鳳翔王的人很有可能會趁着夜宴進宮,所以他們都去那兒了對不對?”

南星急道:“頭兒,你不用擔心這些,那邊不會有事的。我們上來這麼久了,趕緊下去吧。”

長生轉身,猛地點上南星幾個大穴,南星頓時呆立原地動彈不得。

“南星,對不住了。穴道兩個時辰後會自動解開,你就暫且在這兒站一會兒。”說罷將身上的黑色大氅解開,縱身而下。

雪吹過面頰,他在雪上踏着步子,只留下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印跡。附近杳無人聲,他猜想宮中暗衛應該大部分都去了正殿。他將臉蒙上,輕巧地越過障礙,挑了一條暗衛們不太走的路線,往正殿方向而去。

他躲進皇宮中最高的樓閣,透過雕花的空隙往下看去。再近一些,恐怕就會被暗衛發覺,然而這個距離,已經足以讓他看見他。

一身明黃龍袍的慕容朝暉坐在正中,高高的御座之上。他今日打扮莊嚴肅穆,面對歡快的歌舞臉上卻沒有笑容。歌姬們穿着輕薄的衣裳,在羣臣中旋轉穿梭,臉上帶着媚人的微笑。長生在樓閣上看着一切,只覺得自己同慕容朝暉隔了很遠。他承認,自己還在意他,在意到骨子裡去了。就算他這般對他,他也恨不起來。

良久,他輕輕地嘆了一聲:“朝暉,這次之後我就離開。”

慕容朝暉高坐在上,下方一片歌舞昇平。他心中隱隱不安,抿了一口熱茶,靜觀坐下的動靜。

今日慕容嘉寧說不準會來。

他早在周圍佈置了暗衛,靜觀其變。這種大型的皇家宴會,正是下手的好機會,如果不是今日,那恐怕就是除夕了。

子時將至,羣臣散去,慕容朝暉站起身,被宮人簇擁着往清心殿走去。清心殿的光十分昏暗,他向來就不喜燈火通明。從前還有人在這兒等他,現在昏暗的燈光中只剩他一人。這是他最害怕的孤獨。

他已經孤獨了太久,有一天終於有人走進他心裡,他就不願再放手。

“陛下……”是李清的聲音。

慕容朝暉警覺道:“什麼事?”

“長生公子……不見了。”

“不見了?!”慕容朝暉猛然轉身,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慌亂。“他去了哪兒?什麼時候的事情!”

“長生公子不知爲何突然恢復了功力,點了南星的穴道,逃走了。”

慕容朝暉把剛剛脫下的大氅又穿了回去,徑直往外走去。

風雪迎面而來,小雙連忙爲他遞上紙傘。江陵等候在外,陪同他前往翠羽宮。

翠羽宮內,南星不安地跪在地上,等候慕容朝暉發落。慕容朝暉自從來到這兒就一言不發,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回到房內坐在長生的牀邊。

東西都還在,他什麼也沒帶,能去哪裡?

“南星,他對你說了什麼?”

“頭兒今天傍晚突然叫屬下帶他去殿頂上看風景。屬下想着只有自己在,就推辭了。後來見頭兒心情不悅,就想着帶他上去一小會兒也不打緊。沒想到他突然轉過身,點了屬下身上幾個大穴便走了。陛下,是南星失職了,請您處罰!”

慕容朝暉摸着已經冷掉的被子,冷冷道:“下去領二十鞭。”

南星叩頭謝恩,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原本以爲自己至少要挨一百鞭。

“他什麼都沒帶,這麼冷的天,會去哪裡?”

李清單膝跪地,道:“陛下,宮裡這麼多暗衛,按理來說長生公子若是出宮,定會有人發覺。今日是個例外,翠羽宮附近只有南星把守,因此長生公子才能逃了翠羽宮。屬下問過駐守宮城的幾個暗衛,他們並沒有看見長生。所以……屬下猜想,長生公子很有可能還在皇宮內。”

慕容朝暉終於擡眼看他,道:“果真如此,那就搜宮吧。加強守衛,別讓他出去。”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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