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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心意

64.【第六十四章】心意

龍城的皇宮夜正深沉, 紛揚的雪花輕飄飄地落在殿頂。明日便是除夕,慕容朝暉握着一壺溫過的酒,倚在窗前看雪花飄落。

聽說關山十分寒冷, 每年十月左右開始下雪, 直到來年五月冰雪纔會消融, 不知長生在那處凍着了沒有?他很久沒見過長生了, 他現在是瘦了還是胖了, 過得開不開心?慕容朝暉盯着清新殿內桌上唯一亮着的花燈,伸手去扶上面細細的花紋。他真的是寂寞了。除夕這樣的節日,竟沒有一個知心的人在身邊。長生與他鬧了彆扭, 一時半會兒估計也不樂意回來。他想一道詔令命他回龍城,但長生剛走不到一年, 似乎也不太合適。明年吧, 明年開春皇家狩獵的時候他便下詔讓長生回來。

“李清, 新派去的暗衛到關山了麼?”

黑暗中李清跪地,回道:“算時日應該已經到了, 過幾日便能往龍城發來消息。”

慕容朝暉點點頭:“很好。你先下去,有什麼消息,及時告訴朕。”

“是。”

自從上回長生髮現了李清之後,他便沒有再派暗衛跟着他。但長生離開的日子長了,他心裡就安定不下來。長生很久沒有往龍城寄述職函, 朝中大臣頗有非議, 但他覺得長生不過是在同他鬧彆扭罷了。興許再過些日子, 他氣消了便好了。

除夕之夜, 鳳翔王府中歌舞昇平。長生來晚了一刻, 廳中其餘二人皆已就坐,舞娘在正中邁着輕盈的步伐, 跳着時下最流行的胡璇。他將身上的披風脫下遞給厲東,對另外二位抱拳道:“抱歉,是長生來晚了。”

慕容嘉寧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不算晚,晚宴纔剛剛開始,快坐下。來,我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恭親王。”

長生在座位上坐下,將目光放在那位從未見過的恭親王身上。恭親王獨孤慎大約三十來歲,身材適中,眉目和善,不像擅長馬上作戰的匈奴人,倒像個江南的教書先生。他朝長生微微笑了笑,道:“鳳翔王說的不錯,孟將軍果然一表人才。”

“恭親王過獎了。”

恭親王是匈奴王唯一的弟弟,在朝中頗受重視,不過長生知道,他與匈奴王獨孤厲並非一母所生。皇室兄弟相爭長生親眼見過一回,恭親王願意將兵馬借給慕容嘉寧,長生不得不去想其中是否還有陰謀。據說他與獨孤厲兄弟二人感情極佳,獨孤厲對他頗爲放縱,令他握了不少兵馬。然而他若也是個不安分的,恐怕借兵給慕容嘉寧不只是想要北方五座城池那麼簡單。

“長生,別隻顧着喝酒,也多看看我王府裡漂亮的舞女歌妓,她們難道不夠美麼?”

長生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擡頭去看獻舞的舞娘,舞娘雖然美麗,但對於見慣了宮廷宴會歌舞場面的長生來說早就提不起興趣,況且他心有所屬,不覺得舞娘有多美,宮裡的那人才是他心裡最美的存在。

“王爺府上的舞姬自然是難得一見的漂亮,不過長生更愛美酒。”

慕容嘉寧搖了搖溫過的銀酒壺,倒出一小杯酒,道:“長生,自從在天水見你,你便一直身着戎裝,今日將戎裝換了,倒又像從前那般了。”

今日的長生沒有着戎裝,披風下面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直襟長袍,袖口有兩處白梅圖案,點綴得恰到好處。膚色黑的人穿黑衣不好看,長生的皮膚白,穿了黑衣倒更襯得膚色白如凝脂。頭髮束了起來,只用一根普通的檀木簪子簪住,髮式是最常見不過的式樣,但人長得好看便格外不同一些。他從前便覺得長生長相好,這幾年倒越發俊朗了。他的舞姬媚兒前幾日還說她的主子他是天底下最俊美的主子,這不,跳着胡璇還邊偷偷往長生那邊看,有兩拍都沒跟上。

長生聽了此話也微微感慨了一番,他的確很久沒有穿過這類衣裳了,平日裡不是戎裝盔甲便是輕巧勁裝,這一年來幾乎都是如此。今日是除夕,也不知他在宮裡過得好不好。他是一國之君,事務繁忙,或許早就忘了他也說不定。他現在也不怨他了,朝暉想要個孩子,他的確給不起。他想,朝暉若是能跟金娜或是蓮漪過得好,他也開心的。雖然想是這麼想,但心裡總有種鈍鈍的痛,慢慢撕咬着他,令他不得安寧。

“是啊,我很久都沒有穿戎裝之外的衣裳了。從前的日子,不管怎麼說,總是讓人回味的。”

酒過三巡,慕容嘉寧拍拍手,歌舞伎和樂師都撤了下去,只留了三人及其親信,熱鬧的大廳內頓時空蕩蕩的。“我們倒內間去談吧。”慕容嘉寧道,給他二人指了指方向。三人都只帶一個親信入內,偏廳內方桌上鋪了一副羊皮地圖,是燕國的地圖,繪製精細,還用紅筆標註了一些位置。就長生的瞭解,那些地方是重要的糧倉或是關口,以及主要的駐兵地點。這圖甚至比他擁有的作戰圖更精細,有些地方竟然是他所不知道的。看來,慕容嘉寧倒準備得挺充分,重要的地點都給打探出來了。

“此次計劃有了長生絕對是如虎添翼,省去了不少麻煩。”慕容嘉寧笑盈盈地看着長生,長生卻沒來由地心裡一緊,生出些許愧疚。他覺得這樣做背叛了慕容朝暉,雖然他的意圖並不是背叛他,不過假意迎合罷了,但那日他是真的生出叛亂之後帶慕容朝暉遠走高飛的想法。他垂下眼簾,輕輕回了句:“王爺過獎,長生不過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初三,年味正濃。慕容朝暉倚在窗前,看殿外屋檐邊角掛上的紅色燈籠,生出些許寂寞。良久,他關上窗,對着看似空無一人的清心殿輕輕問了聲:“李清,你來了嗎?”

黑暗之中,傳來清楚的回答:“是的陛下。”

“那邊的情況怎樣,今日拿到消息了麼?”

“陛下,關山那邊的動向似乎有點奇怪。”李清並沒有直說,單膝跪地,只等着主子的回問。慕容朝暉皺了皺眉,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哦,怎麼個奇怪法?長生的身子可好?”

“據手下人說,似乎並不太好。孟將軍時常頭疼,鳳翔王倒是時常來看望他。”

慕容朝暉有些坐不住,走了下來,道:“把紙條給我吧,我自己看看。”

李清將懷中的信函遞給慕容朝暉,又點燃了兩盞燈,清心殿終於明亮了起來。慕容朝暉將書信拿在手裡,在燈下翻讀。翻過一頁,臉色漸漸變了。

“這是什麼意思?……長生有可能被人控制住了?他要背叛我?”慕容朝暉沒有料到,許久未得到長生的消息,如今知曉,卻是長生有可能背叛他。慕容朝暉震驚後勉強穩住心神,卻又擔憂起長生的身體。

李清見慕容朝暉臉色大變,連忙道:“陛下息怒。屬下分析,孟將軍沒有向朝廷求助,恐怕是因爲鳳翔王私自攔下孟將軍述職涵的緣故。孟將軍駐紮在城外關山腳下,畢竟注意不到鳳翔王城內的動作,等他注意到的時候,很多地盤已經在鳳翔王的控制之下了。他向朝廷求助無門,又不好動用手頭上的軍隊,所以……”

慕容朝暉冷靜了下來,復將信件看了一遍,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你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陛下,不管孟將軍是不是真的要背叛您,但他現在確乎處於危險之中。不如……找個理由將他召回朝廷。”

慕容朝暉來回踱着步子:“你手下的暗衛說長生像是中了慕容嘉寧的毒,被控制住了。我擔心,若是把他召回,沒有解藥供給該怎麼辦?”

“陛下,朝中有這麼多良醫,試一試也未嘗不可的。況且……屬下覺得,現在更重要的是,孟將軍的心意是怎樣的。”

“對……,他的心意。”慕容朝暉喃喃道:“長生是我看着長大的,他是怎樣的人我自然清楚。他不會背叛我……”

想起長生臨走前說過的話,慕容朝暉的心猛地一痛。他的長生認爲他不在乎他,所以才賭氣走得遠遠的,是嗎?他想他了,他想告訴他,他在乎的人只有他一個,這樣長生應該就不會氣他了。

“我想見他了,今年把春狩的日子提前,我下詔讓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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