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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相見歡(一)

65.【第六十五章】相見歡(一)

二月, 本是江南開始回暖的日子,關山卻一如既往地寒冷。近日如往常般斷斷續續下着雪,索性雪下得並不大, 不妨礙出行。

風雪漸小, 長生走出營帳, 騎着馬往高處去。現下剛過十五, 一輪孤月朦朦朧朧地照着, 沒有星辰。行至高出,長生從袖口中抽出一把竹笛,放到脣邊緩緩吹奏。關山很冷, 風夾着雪花吹上他的面頰,他開始想念楚地的初春。每年此時楚王宮裡的梅花開得正好或將落未落, 紅紅紅白白開了一大片, 幽香四溢。他吹了一曲梅花落曲, 想及關山沒有梅花,倒是可惜了。

朝暉……, 許久不見那人,他沒有把他忘掉,反倒是愈加想念了。這種思念深入骨髓,他常常在夢中與他相見,這種虛假的相逢在近日越發多了起來。人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長生想大概是最近太想念他的緣故, 連小時候不注意的小事都回憶了起來。他在關山孤立無援,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做出的這個決定也不知是否正確, 只願一切順利, 能讓他在慕容嘉寧動手之前將一切告知慕容朝暉。

夜裡,有馬蹄踏雪之聲自山下傳來, 驚破思鄉人的夢。長生定睛一看,是他的副將厲東騎馬而來。厲東見了長生爽朗一笑,道:“將軍,有好事,皇上的信使到了,末將請您即刻回去聽旨。”

“是嗎?”長生一喜,立即將馬牽至身邊,翻身上馬。

回到營帳前,果真是宮裡來的信使,高頭大馬,手握明黃聖旨,正等着他的到來。長生下馬聽旨,臉上不露聲色。他知道,這軍營中或許藏着慕容嘉寧的探子,他若是表現得過於喜悅就太惹人疑竇了。

“春狩將至,陛下邀孟將軍回宮參與春狩,請孟將軍儘量於三月初六前回到龍城。”小太監並未通讀聖旨,只是撿了最重要的一句說與長生,便將聖旨交到他手中,這倒像是慕容朝暉一貫的風格。長生接下聖旨,心中一喜,這正是他想要的。有了這個契機,他可將最近探聽到的事情告訴慕容朝暉。

“多謝公公。今日天色已晚,公公是否在此暫留一晚?”

小太監搖搖頭,道:“多謝孟將軍好意,小的得趕着回宮覆命,就不勞煩將軍了。”

長生不好再留,看着一行人騎馬前行,消失於風雪中。

長生進帳,將聖旨緩緩展開,只見聖旨中還夾着一封短短的書信。長生顫抖着將信紙鋪平,只見上面寫着:“多日不見愛卿,朕思念心切……”長生心中一顫,在寒冷的夜裡突然感到一陣溫暖。將信反覆看了,長生慢慢鎮定下來,細細想慕容嘉寧那邊的事情。

他假意與慕容嘉寧獨孤慎結交,但慕容嘉寧明顯對他有防備之心。他想慕容嘉寧恐怕覺得要多對付一個大將覺得不易,所以想出這種方式試圖利用他。若是他不從,慕容嘉寧便會毫不留情殺了他。若是他從了,他便能順勢利用,倒是一舉兩得。今日之事是瞞不住的,慕容嘉寧必定會知道,也勢必會對他此行產生懷疑。長生想了一夜,想不出什麼好對策,只能被動等着那邊迴應。

不過他並沒有擔憂多久,第二日下午慕容嘉寧便找上了他,帶着緩解雪裡青霜的藥。

“長生,聽說他召你回宮了。”慕容嘉寧的表情似笑非笑,如毒蛇盯着獵物般盯着長生的臉。長生暗中運氣使自己看上去臉色蒼白,對着慕容嘉寧虛弱地點點頭。

慕容嘉寧笑裡藏刀:“今年的春狩也怪早的,不會是你偷偷地給他送了信吧?”

長生苦笑:“王爺,這裡都是您的地盤,長生有沒有送信,王爺自然清楚的。再說……我也不敢吶……”

慕容嘉寧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我想也是,雪裡青霜若是沒有我手上的解藥,包管你痛不欲生。”他慢慢撫上長生蒼白的臉頰,道:“今日離上回也有這麼久了,長生的身子又該不痛快了吧?”

“是,王爺明察。”

慕容嘉寧從懷裡掏出三個小瓶,道:“這些藥是三次的用量,十日左右用一次。你若是遲遲不回,我也救不了你,你看着辦。長生,你不會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吧?”

長生接過慕容嘉寧手上的藥瓶,道:“王爺請放心,長生想要的,比王爺想的更多,怎會不愛惜自己的性命?還請事成之後,王爺能信守諾言,將真正的解藥和慕容朝暉送給長生。”

“很好,”慕容嘉寧道:“其實本王也怪不忍心的,畢竟你與本王也是一塊長大的不是?自從慕容朝暉登基,皇宮的守衛佈局應該也變了不少吧?麻煩你此去將守衛圖帶出來。”

“是,長生明白。”

長生以爲慕容嘉寧還要說什麼,但他不過說了這些話便離開。長生不敢掉以輕心,平時注意着言行,並未在除了厲東之外的人面前表露心聲,也不匆匆上路,而是等到二月底才緩慢動身,表現得並不急迫。

三月,關山風雪漸消,晴朗的日子也越發多了。長生收拾行囊,與二千親兵返回龍城。離龍城越近,春意便越明顯。長生有些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恨不得馬上便瞧見那人。聖旨上的內容他反覆看了,慕容朝暉說他思念心切,只這樣短短的一句話,長生卻欣喜若狂。在關山的日子,他又何嘗不想他。長生覺得他都快把當初請旨來關山的原因給忘了,那時的他覺得慕容朝暉沒那麼在乎他,但他有時候想,他只要默默在乎着他便好,不求別的什麼。慕容朝暉高興了,他也跟着高興,就這樣默默地守着他,也挺好的。

長生的脣邊掛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看着天邊一抹紅霞,想着未來的種種可能。若是慕容朝暉一直坐着帝位,那麼他便幫他守着邊關。慕容朝暉若是召他回龍城,他便守着他,直至慢慢老去。

長生是三月初五早上回的龍城,雖然流傳着他居功自傲有割據一方之勢的流言,但城內的百姓依舊對他十分熱情。慕容朝暉爲了迎接他,照慣例舉行宮宴。長生先回的司空府,除下戎裝,洗去風塵,換了一身天青色的印花長襖,外面罩了一件同色暗花罩衫,將頭髮束了起來,用白玉簪子簪住。晚上便是宮宴,到了傍晚是高公公親自來接,長生似乎又回到幾年前的日子。

清心殿的夜不同尋常。外面羣臣還在宴飲,主角卻早早脫身,遠離了會場的喧囂。清心殿內無人,宮人早就被遣散了去,殿內只餘兩三盞宮燈,曖昧不明地亮着。慕容朝暉脫去龍袍,身着淡綠色綢衣,將束了整天的頭髮散開,給桌上空着的兩個茶杯沏上茶。此時長生掀開簾幕,緩步走了進來,見思念已久之人近在眼前,竟有種不敢相信的錯覺。

一年不見,慕容朝暉沒有多大變化,還同他記憶中的一樣。身形纖細修長,面容絕美。方纔他在殿上見他,便覺得移不開眼。這會兒近距離見了,更是想將他揉進骨血,再不分離。

“朝暉……”長生輕輕喚了一聲,只覺心神激盪。

“長生,許久不見,你還好嗎?”

二人在桌邊坐下,除了久別重逢的欣喜,還各自懷揣着心事。

在召長生回來之前,慕容朝暉想過無數種可能。他想長生是不會背叛他的,但長生當初負氣出走,心裡恐怕還有些怨着他。再加上,他中了慕容嘉寧的毒,慕容朝暉不敢保證長生一定會向着他。他想,若是長生能主動向他說出實情,便是忠於他的。若是長生並未向他提起這些事情,他恐怕就要另做打算了。但今日他見了他,心中的欣喜比他想的更甚,甚至有種不管不顧只願憐取眼前人的想法。他被這種想法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對上長生清亮的眼眸,慢慢靜下心來。

“我……還好。陛下,您說您想念微臣,是真的麼?”長生的語氣突然變得輕快起來。他知道面前這人固執傲氣,是不肯輕易說想念的。上回他逼問他到底有多在乎他,他硬是沒有說出口。

柔和的橙色燈光下,長生清楚地看見慕容朝暉的臉驀地染上一絲緋紅,又慢慢淡了去。他柔聲道:“是啊,難道你不想我?”

長生心神一蕩,緩緩湊到慕容朝暉近前,吻上他的脣。也許是因爲天氣寒冷,他覺得朝暉的脣似乎有些涼。他摟住慕容朝暉的腰身將吻緩緩深入,而慕容朝暉一反常態並未拒絕,甚至笨拙迴應了幾下,這讓長生感到既意外又欣喜。現在是初春,春寒料峭,到了夜間還是冷的。不過清心殿內燒了地炕,倒暖和得很。一吻已畢,長生意猶未盡地舔舔嘴脣,慕容朝暉則含情脈脈地看着他,忽然伸手將他發間的白玉簪給解了下來。如瀑青絲四散開來,長生愣了一下,一年沒見,沒想到慕容朝暉變得熱情了起來。

慕容朝暉手拂過長生柔韌的髮絲,道:“長生,一年未見,你越發清俊了。”

長生愣了愣,有些搞不懂慕容朝暉的變化。腦子一熱,將他抱了起來,往內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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