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猜到這批貨是給慕容嘉寧的, 無奈那運貨的商人不肯招供,他只有繼續耐心地繼續等待。這批貨被扣,不出幾日慕容嘉寧必定會知道, 到時候他會直接要挾自己還是先收斂一陣?對此, 長生倒挺好奇。恰巧的是, 第二日便有鳳翔王府的貨物再次從關口入境, 昨日那批貨剛剛被扣, 長生確信慕容嘉寧應該還未得到消息。他親自檢查了貨物,這一查便在馬車底部的暗箱查出不少火藥和箭頭。長生扣下了貨物繼續按兵不動,如果不出他所料, 慕容嘉寧很快會來找他。
夜,帳外風雪正急。長生拿着一卷兵書坐在爐火邊上, 帳內溫暖如春。
“將軍, 鳳翔王來拜訪。”厲東對帳內正在看書的長生說道。
“王爺請進。”長生擡起頭來放下手中兵書, 迎出門去。如此雪夜竟然還來拜訪,那便是有急事了。
慕容嘉寧錦衣華服, 見了長生臉上依舊掛着笑:“長生,近來身體好些了麼?”
“謝王爺關心,已經好些了,不過每隔一段時日還是會發作一次,多虧了王爺的藥纔沒全身疼痛。王爺快請坐下。”
慕容嘉寧脫下披風和帽子在氈墊上坐下, 將手靠近火爐:“我許久沒來看你, 現在到了年關, 便想起你來。在這裡, 龍城的故人並不多, 我最熟識的人便是你了。”
“不敢當,長生在此也無多少故人, 看到王爺頗感親切。”
慕容嘉寧的僕人將茶點美酒奉上,長生也喚軍中掌廚獻上烤羊肉、羊奶和抓飯,這樣他便能在不經意間只吃自己這邊的食物。
寒暄幾句之後,慕容嘉寧話鋒一轉,問道:“長生,我倒是挺好奇的,上回你大敗犬戎回龍城後怎的這麼快又回到關山。是他不信任你麼?我外祖父當年也是這般惹人猜忌被人彈劾……”
長生一怔,想起慕容朝暉,有些遲疑:“不……不是,是我請旨回的關山。”
“我怎的聽說有不少大臣彈劾你,說你居功自傲功高蓋主啊。”
長生提高了警惕:“王爺連這都知道?不錯,是有不少大臣彈劾我。”
慕容嘉寧的嘴角微微翹起:“君心深似海,像長生這樣的應該好好放在身邊寶貝着纔對,他倒是忍心讓你在邊關待着。我聽說……你是他的枕邊人。”
長生猛地站起身,冷聲道:“王爺是什麼意思?”
慕容嘉寧笑着站起身來,推了推長生,示意他坐下:“別激動,我不過陳述一個謠言罷了,你這麼激動,莫非……傳言都是真的?”
長生冷着一張臉:“王爺,長生今日不想與你討論無聊的流言。”
“是嗎,可本王對此很感興趣。聽說……上回是你跟他鬧了彆扭,一氣之下才請旨回的關山。就本王來說,溫香暖玉和男人比起來,恐怕還是前者更勝一籌。更重要的是,女人能傳宗接代,而你嘛,就不行了,說不定他只是跟你玩玩。”
慕容嘉寧嘴角掛着一抹惡意挑釁的笑,長生穩了穩心神後覺得有些詫異。這些分明是宮闈密事,他怎麼可能知道的那麼清楚?
“王爺,你宮裡有人?”這是長生能想到的最壞的情況。
“呵,你倒是聰明。本王作着掉腦袋的打算,自然得做萬全的準備。”
“王爺別忘了,仁帝還活着,他拽在陛下手上。”長生提醒道。
說起慕容德馨,慕容嘉寧目光一狠,道:“別用這個威脅我,我自然知道皇兄在他手上!我知道的,他暫時不會殺他,因爲他要留着他要挾我。所以……我這次一定要成功,若是敗了,我跟皇兄都會萬劫不復。”
“王爺,你這是何苦?你現在這樣不是好好的嗎?”
“好?自從宮變之後,本王就沒過過一天安穩的日子。每晚皇兄和母后都會出現在我夢裡,母后責怪我沒有保護皇兄,皇兄則在黑暗的囚籠裡冷眼看着我。他過着囚禁的日子,而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獨自逍遙快活嗎?”
“王爺,謀反可是大罪,現在我已經知道了這事,你想怎麼堵上我的嘴?”
慕容嘉寧稍微冷靜了些,道:“我就不繞彎子了,原本就想要你知道的。我要你加入我這邊。”
長生笑了兩聲,道:“王爺,你可真會說笑,你有什麼理由讓我爲你賣命?”
慕容嘉寧仰頭喝下銀盃裡的烈酒,道:“第一,你中了奇毒,只有我能暫時給你解藥,不然你會活活疼死。你還記得前段時間的疼麼?那可不是什麼風溼骨痛。第二,匈奴的恭親王獨孤慎已答應借兵給本王,你若是不答應也罷,大可拖着病痛的身子與他去打。第三,我攔了你的述職信,並且已經攔了兩回。現在朝中許多大臣認爲你有反心,爭相在慕容朝暉面前參你,就連他恐怕也對你有所懷疑了。第四,你覺得慕容朝暉值得你賣命嗎?他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出征前對你關懷,邊患解除便對你冷淡。你若是跟了我,我能許你更多的好處。”
“你給匈奴許了什麼好處?!”
“呵,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金銀珠寶牛羊馬匹,還有……北方的五座城池。”
“你這是在賣國!”
“是,我是在賣國,不過你管不着。爲了我想要的,我可以不惜一切!長生,我可是憐惜你纔跟你廢話這麼多,若是你加入我這一方,事成之後我可以給你分封土地,甚至賜你爲異姓王。”
長生氣得雙手微顫,慕容嘉寧微笑道:“我現在也不逼你,你好好想想。若是想通了,隨時來鳳翔王府找我。”說罷他悠然整好衣裝,披上披風出了營帳。
長生氣得全身發抖,厲東進了營帳問道:“怎麼樣了?”
“他果真是要謀反的,竟然還毫不避諱地拉攏我爲他賣命。厲東,去給我拿紙筆來,我要將消息告訴聖上。”
厲東迅速拿來紙筆,紙筆就在眼前,長生提起筆來寫了二字突然想起方纔慕容嘉寧所說之話,頹然放下了筆。
“將軍,怎麼了?”厲東問道。
“這行不通,天水郡是他的地盤,他連我的述職信都能攔下,攔個急報又算什麼。”
“這可怎麼辦?鳳翔王私購軍火,現在人贓俱在,不然直接將他拿下?”
長生搖頭:“雖說我手上握了虎符,但現在並非交戰之時也無突發的外敵進犯,動用軍隊是不合情理的。捉拿親王涉及皇室血脈更是需要聖上授意,我無權擅自做主將他拿下。況且,我還未必能拿的了,他恐怕自有脫身的辦法。”
“這可怎麼得了,難道就任由他去嗎?”
長生嘆了一聲,道:“我再想想吧,你先下去歇息。今日之事,依舊不要聲張。”
夜,風雪襲來,帳外風聲嗚嗚作響。經過剛剛的事情,長生沒了睡意。
慕容嘉寧到底有多少人馬?他如此狂傲,是否有足夠的把握?長生翻來覆去地想,腦中形成一個大膽的念頭。若是……他假意服了他,不是就能知道慕容嘉寧的計劃了?到時候想辦法與慕容朝暉聯繫來個裡應外合,倒是個不錯的計謀。
長生吹滅了牀前昏暗的油燈,枕着枕頭,想着楚地的初春。如果慕容朝暉不再是皇上,如果……他在混亂中將他帶走,去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長生搖頭,不敢再想。雖說他覺得這樣也不錯,但他不會背叛他。
今日雪停,長生一大清早騎着馬從關山腳下到了天水城。鳳翔王府內,慕容嘉寧枕着玉枕,半躺着擦拭一把短劍。
“怎麼?想清楚了?”
“你開出的條件是真的?”
“當然。不過……我想先知道,你怎麼突然改變了主意。”
長生凝視着他手中的短劍,說出早已想好的說辭:“我犯不着跟自己的命過不去不是?我的命現在捏在王爺手裡,王爺不也是胸有成竹地認爲我會倒戈麼?我這回過來,還請王爺將解藥於我。我知道你平日裡給的並不是解藥,只能緩解部分藥性罷了。”
“解藥在事成之後自然會給你,目前的話,你還是喝我給你的緩解藥,不然我可沒那個把握拽住你。理由就那麼簡單?我還想聽聽別的緣由。”
“我想請你放過慕容朝暉,就像當初他放過你和仁帝那樣。”
慕容嘉寧嘴角微微揚起:“看不出你對他還挺癡情的。他現在高高在上,你沒法擁有,一定很苦惱吧。到時候他低賤如塵土,我可以讓你隨意處置,只要你能讓他沒法東山再起便行。”
“多謝王爺。”
慕容嘉寧將短劍收回劍鞘,道:“識時務者爲俊傑,看來你還是挺識相的,沒辜負我的心意。你等着,我這就讓人把藥帶過來。用完了便來跟本王要,以後記得乖乖的,本王不會捨不得給你。”
長生將情緒隱藏,冷眼看着眼前之人。
“王爺跟獨孤慎有來往?”
“嗯,自然。”
“不知他肯借多少兵,我想知道到底能有幾分把握。”
“不久我便會見他,你跟着過來便是,有許多問題,還需仔細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