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嘉寧來試探過好幾次, 長生裝得有模有樣，就等着他主動向自己要挾。令人奇怪的是，慕容嘉寧一直按兵不動, 長生也搞不清他到底要做什麼。他暗中查訪, 抽空親自去了一趟下馬關, 倒也沒查出什麼來, 反而安靜得要命。
年關將至, 他感覺到一絲不太尋常的異動。太安靜了，實在是太安靜，反而令人有些不安。匈奴在十年前還與燕國打得不可開交, 最後因爲老國王去世國內混亂而讓燕國最終得勝，後來新王登基花了數年時間來整理內政, 聽說現在國內政權已經完全穩定, 國泰民安。近些年朝中大臣一直擔心匈奴還會大規模南下進犯, 但北邊卻一直比想象中安靜，只偶爾有小規模衝突罷了。而上次犬戎入境匈奴也並未趁機作亂, 長生覺得自己或許是想多了也說不定，但又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長生按照例在營隊中訓練新兵，時至正午返回軍帳。回來時厲東正一臉焦急地準備翻身上馬，見他回來急忙令人將馬匹牽走，自己則小跑至他身邊。
“將軍, 您可回來了, 末將正着急找您。”
“怎麼了？”長生問道。
厲東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有情況。”
“進去說。”
二人進了軍帳, 厲東道：“鳳翔王走私軍火, 或許從前一段時間便開始了, 只是夾在其他商品當中，我們並未察覺。”長生訝然道：“竟有這等事情？”
“是, 您也知道現在兩國通商，當地許多大小商人都來往頻繁，將士們不可能每一箱都仔仔細細地全部查清，差不多的便讓過了。鳳翔王也有生意，戰士們不敢得罪王府管家，只是略略地過一眼。以往都是些皮草珠寶，這回的也一樣。不過有個細心的戰士在一輛輕微破損的車箱底部發現了□□的痕跡，他沒敢聲張便把事情告訴了我。末將猜想，鳳翔王或許以往就這麼幹過，把軍火夾在皮草珠寶裡運回燕國。”
“他這回運了多少箱貨物回來？”
“這倒不算多，十幾箱。末將猜測或許王爺還有別的商販幫他運軍火也說不定，畢竟十幾箱當中大多數還是放的貨物，能放的火藥也就不多了。不過……這會兒到了年關集市上的生意越發地好了，許多商販來往運送貨物更加頻繁，鳳翔王也一樣……”
長生嚴肅道：“以後多留些心，貨物一律檢查得仔仔細細，連箱子底下也要查，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一旦發現情況，立刻向我彙報。”
“是！”
“還有，下回若是他的貨物到了一定通知我，我親自去查。”
長生放下訓練新兵的事情，交給熟練的老兵去做，更多的時候則是在兩國交界的關山北部，親自監督貨物的盤查。個人來往走動的小商販便免了，運貨超過兩箱的就嚴加查看，一時間商販們都發覺貨物檢查比以往嚴苛了許多。有人問起時，軍隊對外的解釋是懷疑有人走私迷藥和□□，因此加強了盤查。
近日下了大雪，原本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邊界就完全沒了走動，今年則因爲通商的緣故依然有車馬行進。不過這兩日雪實在是下得大了一些，長生裹緊了圍脖，將手伸進衣袖，沒要緊的事就不伸手出來了。
“將軍，天色暗了，您要不要先行回營？這雪實在是太大了，冷得很。”小隊長搓了搓手，問道。長生搖搖頭：“大家都不容易，我還是等等吧，等交班再回去。”
前方一行幾十人的車隊往這邊緩緩過來，近兩日因爲風雪太大商販明顯減少了許多，這路商販選傍晚快交班的時候纔過來，倒有些稀奇。按這個時間，睡覺前趕不到天水城，只能在外露營。這種時候在外露營若是沒有很好的準備，是十分危險的。
“把箱子打開看看。”小隊長對爲首的中年男子說道。幾個小兵前去查看，男子微微躬了躬身子向他們行禮，令下面的人將箱子一個個打開。“軍爺，小的是老實的生意人，運的全是些毯子、皮草還有一些工藝品，沒什麼違禁的東西。”男子微笑着向士兵解釋，表情和善。
小隊長道：“違禁不違禁查一查便知，不違禁不會爲難你。”
“是是是。最近下了大雪，犬戎的羊毛是最好的，這不我就從犬戎進了些羊毛毯子來賣麼，肯定能賣大價錢。”
幾十個箱子被一一打開，有的裡面裝了毛毯，有的裝了皮草，有幾個則是裝了一些奇怪的工藝品。戰士們將羊毛毯一件件往外搬，男子坐不住了，連忙擺手道：“軍爺，天下着這麼大的雪，這樣一件件搬出去，毯子會溼掉的。”
小兵們無奈道：“這是規矩，最近有人走私迷藥，我們也是爲了黎民百姓。你別慌，一箱箱查，我們儘量快些，天上下雪又不是下雨，不會溼掉的，頂多有點潤。”
男子的臉色不太好看，兩個小兵們翻到箱子底部，發現許多竹節，拿出來問道：“老闆，這裡面裝了什麼東西？”男子臉色有變，道：“這是鹼塊，比燕國產的純度要高。”
小兵將竹筒裡的東西倒出一部分，是些白色的小石塊。
“幾位軍爺能否行個方便？小的的東西的確是沒問題的，只是小的趕着去交貨，麻煩幾位軍爺了……”男子從懷中抽出幾張銀票，遞給盤查的兩位小兵。小兵們連忙搖頭：“這不能要。”
長生眼尖見這商販竟想賄賂他手下的士兵，騎着馬悠然地走到他跟前。兩個小兵正苦於同男子糾纏，見了長生連忙道：“將軍，這商販想行賄！”
長生看向那男子，男子不好意思地收回銀票，連忙向長生作揖行禮：“原來是孟將軍，沒想到小的竟然在這兒見到您，今日得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長生也不繞彎子，直接道：“別恭維了，說，爲什麼行賄？”
“將軍，不瞞您說，小的交貨是有期限的，這兩日雪下得太大耽誤了行程，這兒箱子又多，查起來費時費力，等到了天水城早就過了交貨的時間，小的就得賠錢了！”男子說這話時一臉痛心，尋常人看了都會不忍。
“你說這是鹼塊？”長生從小兵手上接過竹筒，往手上倒了一些。
“是啊，犬戎國這批鹼塊純度比天水產的要高，做點心時更酥軟更好吃。”男子賠笑。
“是嗎，你吃兩塊給我看看？”
“這，鹼塊可不是這麼吃的呀……”
長生將手上的白色小石塊放到鼻尖聞了聞，道：“你跟我說說，哪家點心鋪子要這麼多鹼塊，需要你成箱的運？”
“將軍……小的，小的只負責交貨，其他的一概不知……”
“你認識鹼塊嗎？”
男子點頭。
“那怎麼連硝石和鹼塊都分不清楚？”
男子撲通一聲跪下，冷汗直下：“將軍，將軍饒命！小的只負責運送貨物，其他一概不知呀……”
長生轉過頭對戰士們道：“繼續搜，看看還有沒有別的違禁之物！”
毛毯和皮草被拿到一邊，箱子底下鋪了許多竹節，而竹節內則裝了白色或黃色的小石塊。
小隊長跑到長生跟前道：“將軍，除了硝石，還裝了硫磺！”
長生對男子笑道：“老闆，雖說鹼塊跟硝石都是白色的，但也有區別不是。你不認識硝石也就算了，連硫磺也不認識？硝石和硫磺都是用來造火藥的，你的膽子倒是不小。雖說沒有直接走私火藥，但這罪過也夠你在牢裡呆上十幾年了。還有，向公職人員行賄也罪過不小，至少要打二十個板子。”
男子一聽，差點昏了過去。兩個士兵將他縛住，十來個士兵將商隊的其他人馬也控制了起來。
“還有沒有別的發現？”
小隊長答道：“暫時沒有，可屬下覺得這東西有些蹊蹺。”
長生來到小隊長所說的箱子面前，裡面裝的是鐵質的工藝品，一隻栩栩如生的鳳鳥。鳳鳥的羽毛全由鐵片拼接而成，長生伸手去摸，發現這些羽毛還能拆下來，後面的幾個箱子也都裝的這種工藝品。長生在關山這麼久，從未在市面上見人賣過這種鐵製鳳鳥，實在蹊蹺。他撫過鳳鳥的頭頂，發覺這鳳鳥的眼珠似乎可以活動。他用手按了按，整隻鳳鳥立刻軟癱了下去，全身散落成無數個三角小鐵片。他拿起兩片，發覺它們是完全對稱的，兩片還可以合起來。
“將軍，這是箭頭！”
“沒錯，這精鐵可是做箭頭的好料子。這樣的箭頭雖然駑鈍，但稍加磨礪就會變成鋒利的能傷人的箭了。”長生放下手中的鐵塊，道：“這些都搬下去，放到兵庫裡備着。”然後走到那男子面前：“老闆，敢問你是交貨給誰？方便透露嗎？”
“這……這個不能說啊。”男子臉色鐵青。
“哦，那就是不招了？先打二十大板。”
兩個小兵上前一步，將男子架起，推倒一旁，毫不留情便往他背上打去，男子呼痛不止。
“老闆，你與他非親非故，何必幫他瞞着？說了便算是立功，說不定還能少吃幾年牢飯。”
“呵呵，將軍。不是小的不講，而是小的不能講！若是連累了那位，小的恐怕性命不保了。而且……小的奉勸將軍一句，那位大人您也動不了的……”
“是嗎？”長生理了理圍脖，將手收進袖子，“你還是先小心你自己吧。”
慕容嘉寧的確和從前不一樣了，或許比他哥哥還難對付那麼一點。不過他想看看，他到底能使出什麼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