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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班師回朝

58.【第五十八章】班師回朝

燕國軍一路向東, 往龍城而去。越往東,春意便越發明顯。長生一路上與池綠拌嘴,倒沒覺得日子難熬, 半個多月一晃而過。路旁小道桃花開遍, 長生心中想着那人, 更是迫不及待。

“長生, 我該走了。”一天傍晚池綠如此說道, 臉上帶了慣有的笑容。長生這才反應過來池綠是不宜出現在龍城的,他打趣道:“說的也是,你可是重犯啊。”

“我不在你要小心, 平時多注意着點。對了,我倒有個好主意可以幫你把下毒的人引出來。”池綠湊到長生耳邊小聲道:“幾個月之後你可以偶爾裝作身體不適請假, 多讓幾個人知道。若是那人想要挾你, 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動出現。還有, 我給你寫的方子記得按時吃,不然剩下的餘毒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影響。”長生點點頭, 實在很好奇是誰給他下的毒。

“就這樣啊,我走了,後會有期。”池綠說完這話便拿了包袱翻身上馬,他抖了抖包袱對長生笑道:“我從你那裡拿了二百兩當作診金,便宜你了。”說完他揚鞭抽馬, 絕塵而去。

長生連忙返回帳中, 清點了家當, 果然少了兩張一百兩的銀票。長生不禁感慨, 他這個二哥不僅功夫高醫術好, 連三隻手的功夫都如此出衆,真是令他大開眼界。

燕國軍從北城門進入龍城, 他一戰成名早已聲名遠揚,老百姓們聽說孟將軍得勝歸來紛紛夾道歡迎,長生終於得以享受到從前一直想要的大英雄的待遇。此時皇宮就在不遠處,他心裡想着慕容朝暉,脣邊不覺間有了笑意。

夜,紅蓮池邊,一燈如豆。

前殿羣臣宴飲,爲勝利歸來的驃騎將軍接風洗塵,但喝醉了的大臣似乎並未發現主角早已消失。長生邁開步伐往紅蓮池邊走去,亭中一人倚靠於欄杆之上,皇袍早已換下,穿了件月白的衣裳。幾月不見,那人似乎又清減了些許,眉眼還是如從前般動人心魄。

“朕的大將軍,總算回來了。”慕容朝暉打量着長生,幾個月不見,他似乎更加成熟了。長生笑着拉過慕容朝暉的手,順勢抱住了他。慕容朝暉開始有些不習慣,微微掙扎了兩下,後來也由得他去了。

“陛下,臣在邊關之時十分想念陛下,不知陛下可否想念微臣?”

慕容朝暉臉蛋微紅不知該怎麼回話,只道:“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小別勝新婚,兩人在紅蓮池邊暢飲閒聊,不覺間已至夜半,長生順勢在清心殿宿下。

長生自然是要回司空府的,不過自從上次他與父親鬧僵父子間就很少有話可說了。長生行至司空府外,看着“司空府”三個大字猶豫了一番,終於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少爺,您回來啦!”小秋見了長生眉開眼笑,接過他手上的行禮道:“小秋這就幫您把行禮拿回房。”張嬸也圍了過來,笑道:“少爺,你這回可真幹了大事了,張嬸在你小的時候就說您將來是個做大事的料吧,這回真成了大英雄了……”

一干家亦僕聞聲而來,瞻仰“驃騎大將軍”的風采。長生被圍在中間,撓了撓腦袋,覺得不好意思,沒想到自己得勝歸來會如此受重視。直到孟司空刻意咳了兩聲,家丁才慢慢散去,各做各事。

幾月不見,長生只覺得他爹似乎蒼老了許多,雙鬢又添了些白髮。上回他擅自逃婚,只在出征前回過一次家,那次他爹對他愛理不理,一句話也沒跟他說。孟渾對他擺手,示意他進屋。進屋之後,孟渾將房門關上,裡面只他二人。

“你昨晚上睡哪兒了?”孟渾冷着一張臉,看得長生心慌。長生心裡咯噔一聲,面對他爹,說不出話來。“睡清心殿裡了吧,別以爲你爹什麼都不知道。”孟渾咳了兩聲,繼續道:“你看看你,做的是什麼事兒。你老大不小,爹身子骨也不大行了,就盼着你娶媳婦抱孫子……”

“爹,我不會娶妻的,我……只喜歡他一個。”長生堅定道。

“哼,你只喜歡他一個,可他就未必只喜歡你一人,你可得長點心眼,多給自己打算打算。”孟司空緩緩坐下,捶了捶腿。“你和他若是差不多的身份,真心兩人都互相喜歡着,你爹我也只能由着你算了。可你跟他這樣算什麼?在有心人看來,你就是陛下的寵臣,雖說打仗得勝歸來立了大功,但未必就是好事,反而會把你推到浪尖上。我覺得你跟他這事挺玄,他身爲皇上,不可能什麼都顧着你,他畢竟是一國之君。更何況,他未必有你想的那般在乎你。蓮妃有喜這事你不知道吧?”

“爹,你說什麼?”長生心裡猛地一顫。

“瞧你,還真不知道。他是陛下,你是臣子,臣不可以負君,不過爹覺得他若是真在乎你,就該讓你也娶個媳婦,給你留個後。他上回倒也答應得爽快,只是你這小兔崽子怎麼都不肯答應。若是你樂意,我倒可以試着再去向陛下要一門好親事。”

長生聽到這兒只覺得有一團火堵在胸口,燒得他鬱悶難安。他站起身,怒道:“不管怎樣,我不想成親!”說罷推門而出,頭也不回匆匆往內院而去。

回到熟悉的房間,長生掀開簾子,在牀邊坐下。方纔他爹所說若是真的,那孩子便是在他出徵之後懷上的。想到慕容朝暉與他人有肌膚之親,長生便覺得心煩意亂鬱郁不安。他只知道慕容朝暉從前不曾臨幸後宮女子,以爲他與自己好了之後更加不會去臨幸她們。事實上他又知道多少關於慕容朝暉與後宮女子間的事情?他臨幸自己的妃子也用不着告訴他,他自然不會知道。何況目前天下已平定邊關之亂也消除了,慕容朝暉大概是需要繼承人了。

帝王心,深似海。長生翻來覆去,突然想起一個可怕的事實,慕容朝暉從來就沒說過喜歡他。一直以來都是他單方面說自己喜歡他,而他,始終沒有明明白白地說過。

“孟將軍,皇上宣您覲見。”高季尖細的聲音在房外響起,長生才驀地發覺天色已經暗了。他翻身而起,腦中思緒亂不可止,只想着跟慕容朝暉當面問個清楚。

“知道了,有勞高公公,我這就準備。”

長生出來時,孟司空正在庭院中給花朵澆水,他擡起頭看了長生一眼並未出言,那眼神已讓長生心虛不已。他突然覺得他爹說的是對的,他只愛慕容朝暉,而慕容朝暉也只愛他一人麼?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長生掀開轎簾,大步流星往清心殿而去。高季跟在他身後,見他狀態不對便提醒道:“孟將軍,您這是怎麼了?稍微慢着點呀。”長生猛地推開清心殿的門,聽見高季的聲音這才清醒過來,頓時覺得腦子裡清明瞭許多。

對啊,他來這兒找他對質幹什麼?他是皇上,他憑什麼聽自己的話?皇上令自己的妃子懷孕不是很正常麼?皇上……總歸是需要子嗣的。這些他不是原本就知道麼,他不是早些年就想過麼?怎麼現在就想不通了?

長生想着想着,便泄了氣。

他管不着慕容朝暉,他什麼也不是。那慕容朝暉又把他看成了什麼?長生握緊的手又鬆開,只覺得心中苦澀難當。

他往殿內走去,穿過層層簾幕,那人坐在正中,桌案上擺放着不少精緻菜餚,桌邊放着兩副碗筷。他一如往日般輕柔溫和地說道:“長生,你還沒用過晚膳吧。最近宮裡來了個楚地的御廚,快過來試試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長生木然坐下,失去了開口質問的勇氣。他覺得他這樣問不合適,真的不合適。有些話說破了,似乎並不太好。

慕容朝暉似乎感覺到了長生的沉默,道:“你怎麼了,今天不太高興?”

長生搖頭:“沒什麼。”

“還在跟你爹賭氣麼?”慕容昭暉試探性地問道。他想來想去,覺得只有這事能令長生鬱悶。

“嗯,……我爹一直生我的氣,連話也不怎麼跟我說了。”

“先吃飯吧,你爹生氣也是應該的,人之常情。你爹對你那麼好,不會真的氣你,這段時間你就多待在家裡,跟他好好相處。”

長生聽了前半句,已經冷下來的腦子突然一熱:“你也覺得我該奉旨成婚麼?你覺得我該娶趙明月?”慕容朝暉聽着長生的語氣不太對勁,放下碗筷:“長生,你今天是怎麼了?”

“你那個時候想甩開我對不對?拿我治罪你不忍心,便想把我推給別的女人,想丟掉我這個麻煩。”

“長生,你今天不大對勁。”

“是,我是不大對勁,我氣昏頭了。你很清醒,你告訴我,你喜歡我嗎?”

慕容朝暉有些不安,奇怪長生怎麼會突然向他逼問:“長生,你今天發的什麼瘋,別讓外面人聽見了。”

“外面的人早以爲我是你的男寵,聽見了又有什麼關係?你說,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長生,你別胡鬧了,坐下來好好說。”

長生坐回原處,蒼白着一張臉,皮笑肉不笑道:“我聽說蓮妃懷孕,真是恭喜陛下了。”

慕容朝暉沉默了一陣,道:“我知道這事會讓你不大高興,不過……我是時候要子嗣了,這天下總該要人來繼承。”

“是,陛下說的沒錯,我不能給你生孩子,你自己也生不了”

“長生,你別這樣,我知道這對你不夠公平。要不然……我給你指門親事。”

長生想起孟司空對他說過的話,心像被炙烤了一般,燒得他整個人都快瘋了:“我不成親,我跟你好了又跟別的女人成親,這算什麼?慕容朝暉,你現在就告訴我,你到底有多在乎我!”

慕容朝暉又羞又急,被長生逼得不知該說什麼。他自然是在乎長生的,有多在乎,他自己也不知道。長生見慕容朝暉閉口不言,怒氣反而消了,只覺得渾身冰涼。他顫抖着嘴脣,道:“陛下,是微臣失言了,微臣告辭!”便風一般衝了出去。

“長生,你給我回來!”慕容朝暉喊了一聲,長生已然出了清心殿,殿中的簾幕劇烈地晃動,好一會兒才停下。

“陛下,孟將軍今日倒像是吃了火藥。”高季從外面進來,輕聲道。

慕容朝暉道:“讓人進來把飯菜撤了吧,孟將軍心情不佳,朕不責怪他,今日之事不許胡說。”

長生一路過去,大步流星到了城門口。心情低落到極點,他只想趕緊逃離這鬼地方,去哪裡都好。

“孟將軍好。”幾個守城的士兵向他問好,長生回過頭,見一馬匹立在一旁,道:“幾位小兄弟借我馬匹一用。”說完這話他翻身上馬,往城外方向而去。

長生幾日未歸未能上朝,朝中羣臣對此議論紛紛多有猜測,這幾日已有不少摺子呈上稱孟長生居功自傲藐視朝廷,有趁勢割據一方之嫌,懇請陛下令孟將軍交出軍權。長生手上握了重兵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握有兵權的大將一向惹人猜忌。當年赫連戰也是這般頻頻被人猜忌甚至被朝臣參議,若不是邊患常在,赫連戰很有可能被削去軍權,而不是成爲不可戰勝的戰神。慕容朝暉嘆氣,將一疊參長生的摺子放到一邊。這回是他對不起他,不過有很多事情,他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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